解放战争时期,我军在各大战场都出现过重大危机。
比如东北战场的二战四平,我军被迫从四平撤退到松花江,要不是敌人停止追击,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又比如西北战场的西府陇东战役,彭德怀攻占宝鸡后,由于四纵擅自撤离,导致防线崩溃,我军被迫仓皇撤退,却遭到敌人围追堵截,西野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兵力,彭德怀都差点被活捉,可以说伤筋动骨;
再比如中原战场的豫东战役,粟裕虽然围歼了区寿年兵团,还围住了黄百韬兵团,但敌人几路援军来得很快,差点将华野包围,要不是粟裕反应及时,恐有灭顶之灾;
这些都是大仗恶仗,大家比较熟悉,但发生在山东战场的胶东保卫战,很多人就不了解了,它其实也是我军遭受的一场巨大危机。
当时,华野内线兵团九纵和五万多伤员、家属和百姓被包围在胶东半岛一个东西长70公里、南北宽40公里的区域,就要被赶下海了,情况非常危险。
然而,就在众人感到绝望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敌人结合部有一个缺口,九纵抓住机会突围,带着数万人经一昼夜行军90公里,最终冲出包围圈。
对于这一壮举,毛主席给予了很高评价,曾说,“这一英勇行动,扭转了胶东战局!”
战争进行到1947年,各大解放区都遭受了巨大困难,蒋介石将战火引向解放区,在解放区厮杀和消耗,虽然我军取得了不少胜利,歼灭了大量敌人,但根据地人口、资源有限,经不起双方长期鏖战。
这时候,毛主席决定实施外线作战,将战争引向国统区,在国统区消耗,以减轻内线压力。
于是,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应运而生,另有陈谢、陈粟大军配合行动,肩负到外线作战的任务。
陈粟大军即华野外线兵团,由陈毅和粟裕率领,下辖第一、第三、第四、第六、第八、第十纵队及特种兵纵队,主要任务是挺进鲁西南,协助刘邓大军作战。
有外线兵团,自然有内线兵团。
华野内线兵团由许世友、谭震林率领,下辖第二、第七、第九和第十三纵队,主要负责山东地区作战,以保护山东根据地。
当时,国民党在山东布置了数十万大军,为了减轻内线兵团的作战压力,粟裕让一纵独立师和四纵第十师也留在内线作战。
从兵力配置我们可以看出,陈粟带走了华野主力,许世友、谭震林的压力其实很大。
而这一点,蒋介石也看到了,便决定趁华野主力到外线作战,调集重兵攻打山东,一举夺取山东根据地。
为此,蒋介石于1947年9月组建“胶东兵团”,由范汉杰担任司令。
当时,我军三路大军到外线作战,对国民党核心统治区造成了巨大威胁,蒋介石为何还要抽调兵力夺取山东?
原因有以下几个:
首先,我军已经经营山东根据地数年,民意基础很好,夺取山东能打击我军信心;
其次,夺取山东胶东地区,既能切断烟台和大连的联系,还能控制渤海湾,从而切断华野的海上运输线,阻断华野联系东北、华北的海上通道。
说白了,只要占领山东,华野便失去大后方,无法征兵筹粮,十几万民兵也将失去作用。
更重要的是,华野的许多武器弹药和药品等物资,都是从东北运过来的,当时大连港还被苏军控制,我军便通过大连港将物资运到烟台,再转运到其他地方,如果占领胶东半岛,那么华野的海上运输线就被切断了,这个打击是很大的。
最后,华野机关干部家属也都在胶东地区,只要占领这里,那么华野内部将人心惶惶,战斗力必定大打折扣。
不得不说,蒋介石的眼光还是挺狠的,如果占领胶东,对华野来说如同釜底抽薪。
不过,蒋介石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点,在毛主席的计划中,我军既然要打到外线去,就做好了放弃解放区的准备,他以为集结重兵攻打山东会是致命一击,其实没那么夸张。
蒋介石将进攻山东的计划命名为“九月攻势”,为了一举拿下胶东,他派出了第8、第9、第25、第54师、第45、第64师六个整编师,另有配合作战的海军和空军。
除此之外,蒋介石还在济南、莱芜和鲁中山区分别放了两个整编师,并让4个整编师防守兖州到徐州一线,1个整编师防守临沂及陇海路徐州至海州段,打算把华野内线兵团所有退路断绝,一举将其歼灭。
敌人来势汹汹,粟裕和陈毅进行了紧急磋商,决定集中4个纵队及胶东、滨海地区的地方武装保卫胶东,外线兵团无法抽调兵力,只能靠内线兵力防守。
这对内线兵团来说无疑是残酷的,是自组建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不过,陈粟也给出了建议,让许谭集中4个纵队在胶济线附近,先攻击弱敌,打开局面再说。
说实话,陈粟其实非常担忧,深知胶东关乎到华野的后勤供给及晋冀鲁豫军区的部分供给,如果丢失将影响巨大。
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且外线兵团压力同样大,所以内线兵团必须自己扛。
那么,内线兵团是个什么情况呢?
当时,内线兵团的四个纵队,9纵和12纵在掖县、平度、招远一带休整,谭震林率2纵、7纵及一纵独立师和四纵第十师在胶济线以南的诸城地区休整。
收到陈粟的建议后,谭震林表达了不同看法,认为想要保住胶东,只能在胶东以南作战,原因有以下几个:
首先,胶东地区地形复杂,道路比较狭窄,不利于打歼灭战;
其次,目前9纵位置最容易暴露,肯定是敌人首要进攻目标,如果按照陈粟的建议,那么2纵和7纵就要北进会合,如此目标就变大了,敌军主力势必围上来,到那时歼灭战可能变成消耗战,而敌众我寡,怎么消耗得起?
最后,在之前的南麻、临朐等战斗中,2纵、7纵和9纵的伤亡比较大,短时间难以恢复,打歼灭战的风险太大。
所以,谭震林得出的结论是,不能打歼灭战,只能尽量拖住敌人,必要时放弃胶东;只要内线兵团主力还在,恢复胶东是迟早的事;就当前大局而言,敌军占领胶东后不可能重兵防守,必定抽调兵力到其他战场,到那时机会就来了。
谭震林的意见是,在胶东地区作战的风险太大,可以由他率领2纵和7纵到鲁中,寻求歼灭敌之整28师和整83师,9纵伺机南下会合,从而吸引敌人兵力,只留下13纵在胶东作战。
谭震林提出让13纵留在胶东,华东军区政委饶漱石坚决反对,理由是13纵无法承担内线作战的任务。
原来,13纵是新组建的纵队,由地方武装的三个师构成,战斗力弱、整备较差、战斗经验少,真正具备完全战斗力的只有一个旅。
并且,由于13纵组建的时间短,所以各级干部还未到位,都是由地方选拔的人员临时充任,这样的部队怎么能打大仗?
如果9纵离开胶东到外线作战,只留下13纵与敌周旋,非但起不到太大作用,还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饶漱石反对谭震林的意见,认为陈粟的意见是对的,谭震林应该率2纵和7纵到胶济线以东地区作战。
为了说服谭震林,陈粟再次发电指出,坚持内线作战有三大好处:
首先,胶东地区对于我军兵源和物资供给的巨大作用,且依托根据地防守是我军长处,而内线兵团到外线作战无经验,很容易吃亏上当;
其次,整28、83师战斗力不差,不那么好打,且敌人重点在胶东,即便鲁中遭到进攻,也未必会回援;
最后,内线兵团人员大多是胶东本地人,让他们远离家乡去外线作战,对士气将是巨大打击。
陈粟还指出,还是集中四个纵队在胶济线歼灭轻敌冒进的整25师,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退一步讲,如果真的到了必须放弃胶东的时候,内线兵团10万人马集中在一起突围,杀出去的可能性要高很多。
华野内部争论不休,毛主席看完报告后,决定支持谭震林的意见,即三个纵队在外线,一个纵队在内战,理由是三个纵队如果能在诸城一带打几个胜仗,那么敌人便不敢轻易进攻胶东了。
毛主席拍板后,华野内部停止争吵,开始执行命令,留下来的依然是13纵,9纵开赴外线作战。
但是,9纵刚开拔不久,就突然下起暴雨,以至于根本无法行军。
毛主席得知这一消息后,只得改变部署,让9纵也留下来,由2纵、7纵执行外线作战任务,并强调必须攻打诸城,而不是去打整28、83师。
在分兵和合兵问题没有顺利解决的情况下,胶东保卫战爆发了。
当时,范汉杰的部署是,分几路大军从潍县至青岛一线进攻胶东地区,以海空军作为配合,首先攻占平度、莱阳、烟台,将华野内线兵团压缩到胶东半岛的“牛角尖”内,在海边将其全歼。
敌人的进攻速度很快,十几天就占领平度、莱阳,在整9师占领招远以南的夏甸及夏甸以北40公里的道头后,9纵便被压缩到长70公里、宽40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与9纵一起被包围的,还有许世友率领的华东局机关、军区和地方干部及其家属、大量伤员和逃难群众,光是这部分人就有5万多人。
也就是说,9纵不光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5万多手无寸铁的非战斗人员,其中不乏老弱病残和行动不便之人,其难度可想而知。
关于这件事,许世友在回忆录中说:
胶东三面环海,形同牛角尖,越往东地域越狭窄......这里聚集了华东局和胶东军区机关、部队、伤病员、随军撤退的群众和大量军用物资,越来越拥挤,造成极大困难。
面的这种局面,任何人都会感到绝望,如果找不到解围办法,那数万人就真的要被赶下海了。
所以,许世友决定率9纵打好道头阻击战,这时候谭震林的外线作战就很重要了,如果能牵扯敌人兵力,那突围的可能性将大很多。
那么,外线作战是个什么情况呢?
就在9纵、13纵在内线反复厮杀的时候,谭震林率2纵、7纵向诸城发起进攻,当时防守诸城的是整64师156旅,师长黄国梁得知诸城遭到进攻,便率131、159旅从高密南下救援。
谭震林得知消息后,派出2纵6师前去阻击,但敌人行动速度太快,6纵抵达阻击阵地时,敌人早就穿过去了。
黄国梁率军抵达诸城时,攻城部队已经进入城中,占领了大部分阵地,就要攻进156旅指挥部了。
不过,攻城部队并未第一时间将情况报告谭震林,所以并不知道战况,他见敌人援军抵达,城内战斗又没结束,担心遭到内外夹击,便下令大军撤退,导致夺取诸城的计划失败。
没能拿下诸城,调动内线敌人到外线作战的目的自然也没有达到,被压缩在海边的9纵及其他人员只能靠自己了。
许世友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突围一条路可选,所以他很快下达作战部署,用9纵25师和27师对道头发起进攻。
当时,镇守道头的只有整8师一个团,但该团装备好,火力很猛,25师和27师连续进攻一夜,竟然没能撼动敌人阵地。
不过,这些进攻并非毫无意义,因为敌人在我军的进攻下损失较大,导致整28师对我军产生了一定的畏惧心理,整8师非但没有向道头增兵,反而下令师主力向后收缩阵地。
敌人的这个举动虽然不起眼,却让许世友看到了机会:整8师后撤之后,留下的空隙恰好成为了部队向西突围的通道!
机会稍纵即逝,许世友果断下令,以13纵一个师和地方部队三个团留下来在内线牵制敌人,并掩护部分伤员和家属乘船去大连,剩下的人随军行动;9纵主力和13纵两个师同时向西突围,趁夜急行军脱离包围圈。
由于敌人疏忽大意,9纵、13纵最终顺利突围出去,范汉杰得知消息后,连忙派军追击。
不久,9纵便与2纵、7纵会合,如此便具备了打大仗的条件,在随后爆发的胶河战役中,歼敌1.2万余人。
胶河战役之后,胶东局势有所缓解,但蒋介石却出现了误判,认为胶东已经拿下,解放军也已经溃散,国军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便将整9师、整25师分别调往徐州和大别山。
国军来的时候容易,想走岂能那么顺利?
内线兵团当然知道蒋介石的意图,便集中四个纵队进行阻击,严重迟滞了敌人的行动。
从全局而言,西北解放军和山东解放军的总体任务都是拖住敌人,以掩护刘邓、陈粟、陈谢三路大军插入敌人心脏,内线兵团虽然遭遇了巨大危机,自身损失也比较大,但最终达成了毛主席的战略意图。
胶东保卫战拖住了大量敌人,还有利配合了外线兵团作战,可见解放战争中,我军其实是紧密团结在一起的,在毛主席的率领下,跟敌人下一盘“大棋”,每一步落子都有其意图,并不局限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这也是我军致胜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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