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椎管狭窄手术在床上休养四个月了,骨创伤面没有愈合,遵医嘱继续躺,无聊就回忆过去。

记得婚后一个多月时,我在平房前整理杂物,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我身边走过,一看就是个农民工。他中等身材,黑四方脸,两眼炯炯地盯着我看,那眼神似乎要看透我心中所有的秘密似的。我先是恐惧,然后是躲避,最后想进宿舍关门。没想到他一步抄过来说:你怀孕了,是个男孩,现在是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不让生,让生的话你前三胎都是男孩。

怀孕与否我自己还没确定,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就这样直楞楞地冒犯我,我感到非常反感,于是扭头进屋,关上门不预理采。

过了一周,我确认怀孕了。生孩子前,单位安排的宿舍在原来一间的基础增加为两间,负责整改房间之人正是这个农民工。此时我才知道他是我们单位长年雇用的短工,是一位窑匠,姓刘,谓之刘师傅。这次与他对话消除了戒备和恐惧,不再羞涩和反感。

一年以后,科主任带着我和红玉在街道上做宣传工作,刘师傅正好从我的咨询台前经过,我喊住他并请他给我们算卦看手相。他摊开科主任的手,犀利的眼光在其手和面部之间来回打量端祥,然后严肃地说:你一生在病中。

我的科主任是乙型肝炎患者,半年前出院回单位上班,刘师傅冒出这样一句不吉利的话,他立即窘得脸像一块红布似的。为缓和尴尬的气氛,我抓起红玉的手说:快给我们的美女看看。刘师傅看后笑着说:你是有福之人,婚前花父母的钱,婚后花丈夫的钱,老了花儿女的钱,一辈子有钱花。

红玉甩开手说:你胡说八道吧!我就一个女儿,向哪里偷个儿子?怎么会花儿子的钱?

红玉拽着我的手叫刘师傅给我看,我挣脱掉说:刘师傅早就说过了,我这一辈子是操心受累的命,父母没有钱,自己挣了钱,省吃俭用地攒着,往往是攒着,攒着,窟窿等着。手底一有几个钱,婆婆就生病住院,双方父母家的窟窿一生填不满。

此事过去三十八年了,今天躺在床上复盘我们三个人的命运,我觉得刘师傅的话直中要害。

我的科主任的乙型肝炎疾病,这此年来复发过两次,平日里全家人陪着小心,不能累着,不能生气,吃好睡香,是家人的重点保护对象。

红玉创造条件,通过关系申批了二胎,生了一公子,一女一儿,凑了一个“好”字。红玉的父亲是我市龙头企业的老总,当我的月工资还不过百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工资花尽她爸爸每月还给她一百多元的零花钱。中年时,丈夫成了手握大权的正局长。一双儿女都是学霸,女儿在北京上班,年薪百万,儿子今年参加高考,挺进“清北”胜券在握。红玉一生的爱好就是穿衣打扮,她一个季节买的新衣一周换一件,穿不完,直接穿不完。她的新衣服只穿一周,然后像一座座小山似的堆的家里到处都是。我去她家玩,她抄起几件连衣裙给我,无奈我身材硕胖,穿不上。事实证明:红玉昨天、今天、明天都不缺钱!

而我就是一副穷酸命。夫妻俩通过高考成为公职人员,实现阶层跨跃,想在工作和经济上努力来一次飞跃,无奈双方的原始家庭紧紧地抓住我和丈夫,我们飞不起来,走不快,只能维持温饱。

现在六十多岁了,退休好几年了,我越来越认命了。来世界上走一遭,有的人就是生病受灾;有的人不用奋斗,就是变法子享受生活;有的人就是瞎操心,瞎受累,不赚好!人各有命,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奋斗一出也不知罗马是什么样子。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不要攀,不要比,终于初心,走好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