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那条微信
我叫周正,三十六岁,是一家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我老婆叫吴倩,比我小两岁,在区图书馆当管理员。我们结婚八年,儿子小磊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
生活就像我们住的这套九十平的两居室,不算宽敞,但该有的都有。每月要还五千块的房贷,开一辆国产SUV,周末带着小磊去上兴趣班,或者回我爸妈家吃顿饭。吴倩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小磊活泼,有点调皮,但很聪明,像我——至少我以前一直这么认为。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三晚上。那天我陪客户吃饭,喝了点酒,回家已经十点多了。吴倩和小磊都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了澡,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想醒醒酒再进屋睡。
茶几上,吴倩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平时我从不看她的手机,但那天鬼使神差地,也可能是因为那点酒意,我瞥了一眼。
发信人备注是“老同学赵斌”。内容只有一行字:“小磊睡了吗?上次你说他咳嗽好点没?我有点担心。”
我盯着那行字,大概有半分钟没动。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得很沉。
赵斌这个名字我知道。吴倩的高中同学,据说几年前离婚了,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去年同学聚会后,他们那个小圈子偶尔会聚餐,吴倩去过两次,都跟我说了。我没多想,谁还没几个老朋友?
但这条信息不对劲。一个老同学,会特意在晚上十点多发信息问别人家孩子咳嗽好点没?语气里的那种“担心”,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我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浴室里的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没碰她的手机。但那晚,我躺在沙发上,一夜没合眼。许多细节像沉在水底的杂物,突然被搅动,翻了上来。
比如,小磊的出生比预产期提前了两周,当时医生说也算正常范围。比如,小磊的眼睛是内双,我和吴倩都是明显的双眼皮。比如,小磊的血型是AB型,我是O型,吴倩是A型——我记得怀孕建卡时看过她的体检单。O型和A型,能生出AB型的孩子吗?我生物学得不好,但这点常识,我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个模糊的疑影,只是从未深究,或者说,不敢深究。
还有,大概两年前,有一次吴倩说和几个女友去邻市泡温泉,周末两天一夜。我给她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她挂断了,发信息说在泡澡不方便。后来晚上十点多才回过来,背景很安静,说累了要睡了。当时我觉得有点怪,但也没证据,想想她平时挺顾家,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卧室有动静。吴倩穿着睡衣出来,看到我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睡这儿?又喝酒了?”她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嗯,回来晚,怕吵着你们。”我坐起来,揉了揉脸。清晨的光线灰蒙蒙的,照在她脸上,看起来很柔和。就是这张脸,这张我以为看了八年、早已熟悉透底的脸,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尖锐的陌生。
“以后少喝点。”她转身去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
“吴倩。”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
“小磊是AB型血,对吧?”我的声音有点干。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露出些许困惑:“是啊,怎么了?学校要填什么表吗?”
“我记得你是A型,我是O型。”我盯着她的眼睛。
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眨了眨眼,转过身,继续从冰箱里拿牛奶,动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是吗?我不太记得你是什么型了。这有什么问题吗?血型这东西,隔代遗传也有可能吧。我爸好像是B型?记不清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好笑,好像我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她把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嗡嗡的加热声响起来。
如果是昨天之前的我,可能就被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糊弄过去了。但那个“老同学赵斌”的问候,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我心里。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有她避开了我的视线,转而去做一件不需要面对我的事——热牛奶。这些小动作,在此时的我眼里,被无限放大。
“你确定?”我又问了一句。
微波炉“叮”了一声。她拿出杯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确定什么呀,大早上的。快喝了去躺会儿吧,你眼睛都是红的。”她伸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碰碰我的额头,但我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头发。
“我今天上午调休,在家补觉。你送小磊上学吧。”我说。
“好。”她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小磊房间。
我看着那杯牛奶,白色的液体表面慢慢凝出一层膜。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初秋早晨的风有点凉,楼下已经有老人在遛狗,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平常。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天我没睡。听到吴倩送小磊出门、关上门的声音后,我立刻从沙发上起来。我先是在家里慢慢走了一圈。我们的家,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都是我们一起挑的,或者用了很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客厅墙上是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吴倩笑得很甜,我搂着她的肩,一脸志得意满。小磊的玩具散落在沙发一角。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垂下长长的藤蔓。
然后,我开始翻找。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想找点事情做,来压制心里那股越来越慌、越来越冷的空洞感。
我翻看了家里的相册。小磊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都有。我拿起他百天和一周岁的照片仔细看。胖嘟嘟的脸,笑得没心没肺。我以前总说,这眉毛鼻子像我。现在再看,越看越觉得,似乎哪哪都不太像。
我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些旧证件、票据。在一个放着过期银行卡的旧信封里,我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很小的、黄铜色的钥匙,上面贴着一小块褪色的蓝色电工胶布。这不是我们家里任何一把锁的钥匙。
我捏着那把钥匙,站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把它放回原处,尽量保持原样。然后我坐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我输入:“父母血型O和A,子女可能血型。”
搜索结果很清楚,白纸黑字:O型和A型的父母,子女血型只能是O型或A型,不可能是B型或AB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我想起小磊刚出生时,我抱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肉团,心里涨满的那种奇特的、近乎疼痛的喜悦。我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摇摇晃晃扑进我怀里。我想起他生病发烧,我和吴倩整夜不敢睡,轮流用温水给他擦身。我想起他上幼儿园第一天,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狠心掰开他的小手,转身走出教室,自己却红了眼眶。
八年婚姻,六年父子。
如果……如果不是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猝不及防地捅进来,烫得我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我有个高中同学,现在在人民医院检验科。电话拨通了,寒暄了几句,我尽量用听起来随意、甚至带点玩笑的语气问:“哎,老同学,咨询你个事儿。现在做那个……亲子鉴定,方便吗?具体怎么弄?”
电话那头的老同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怎么,周正,你有情况啊?”
“帮一个朋友问的,他有点疑心,又不好声张。”我干笑两声。
“哦,这样啊。”老同学的语气正经了些,“方便是方便,但要双方同意,带身份证,带孩子一起来采样。如果一方不来,或者不方便公开做,也有办法,就是弄到双方的检材,比如带毛囊的头发、用过的牙刷、嚼过的口香糖都行,送去做匿名鉴定,但那种结果法律上不认,只能自己看。不过准确率是一样的。”
“检材有什么要求吗?”
“最好是带毛囊的头发,拔下来的那种,五到八根就行。或者口腔拭子,用棉签在口腔内壁刮几下。注意别污染了,分开用干净袋子装好。”
我又问了问价格和大概出结果的时间。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一旦做了,无论结果如何,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整整一天,我坐在家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吴倩下午接了小磊回来,看到我在家,有点意外。“你没去上班?”
“头疼,请了一天假。”我说。
她走过来,伸手想摸我额头。我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小磊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好点没有?妈妈说你生病了。”
我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全然的依赖和关心,让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我伸手,很慢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的,细密的,和我的一样有点粗硬。
“爸爸没事。”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晚饭我吃得很少。吴倩做了两个菜,一个汤。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和小磊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吴倩不时给他夹菜,轻声提醒他好好吃饭。她脸上没什么异常,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点欲言又止。
她在想什么?是在担心我的“头疼”,还是在担心别的事情?
晚上,小磊洗完澡,穿着小睡衣在床上蹦跳。我拿着故事书,心不在焉地给他念。他很快就睡着了,小脸恬静,呼吸均匀。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我伸出手,极其小心地,从他浓密的头发里,找了几根靠近发根、带着白色小颗粒(毛囊)的头发,轻轻拔了下来。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没醒。
我把那几根头发用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心包好。
接下来,我需要我自己的,和吴倩的。
我的头发很容易。吴倩的……我看着她放在梳妆台上的梳子,上面缠着不少长头发。但老同学说最好要带毛囊的,梳子上的不一定有。
趁吴倩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响起的时候,我轻轻推开一点门缝。浴室的镜子上蒙着水汽,磨砂玻璃后是她模糊的身影。她的衣物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我迅速从她搭在凳子上的毛衣肩部,捡起了两根长发。其中一根的末端,带着一个极小的、半透明的白色颗粒。
我紧紧攥着那两根头发,退回到客厅,像做贼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我把三份头发样本——我的、小磊的、从吴倩毛衣上取下的——分别用干净的纸巾包好,放进三个不同的信封。然后在手机地图上,搜到了一家评价还算可以的生物检测机构,地址在城南的一个科技园区。他们提供匿名亲子鉴定服务。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吴倩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我脸色苍白地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
“周正,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她走过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我抬头看她。刚洗过澡的她,脸上透着红润,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柔和而无害。这个女人,和我同床共枕了八年,为我生儿育女——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累了。睡吧。”
我起身,绕过她,走进了卧室。我没去看她脸上的表情。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中间的小磊翻了个身,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搭在了我的胳膊上。我一动不敢动,直到那只小手慢慢滑落。
我知道,从我捡起那两根头发开始,这个家,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无论鉴定结果是什么,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那家检测机构。交钱,递交样本,填写信息表(我用了化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五个工作日出结果,可以来自取,也可以留下电子邮箱发送加密报告。
“加急可以吗?”我问。
“加急费用加倍,最快四十八小时。”
“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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