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百韬刚被围困在碾庄的时候,其实并不那么着急,而是很有信心能坚持到援军抵达。
战争第一阶段,战事确实像黄百韬预料的那样发展,当华野展开进攻后,打得异常艰难,损失十分惨重。
在刘峙看来,黄百韬撑不到七天,但他最后撑了12天,而且给华野造成2.7万人伤亡。
粟裕原计划三天拿下黄百韬,结果连碾庄都无法接近,由于华野伤亡太大,他着急上火,竟然七天七夜难入眠,甚至因为血压升高而晕倒。
碾庄为何如此难打?
01
黄百韬被围困在碾庄,原因其实挺滑稽的。
11月初华野大军南下,打算向徐州发起进攻,刘峙判断华野的目标是徐州,便打算放弃外围一些不重要的城镇,将兵力集中在徐州到蚌埠之间的津浦路沿线。
因此,刘峙下令黄百韬兵团由新安镇撤至运河以西地区,但他在海洲有大量私产,需要第44军转移到徐州,为了安全起见,他下令黄百韬在新安镇等第44军。
结果,黄百韬在新安镇等了足足两天,第44军才押运大批物资缓缓而来。
而在这两天时间里,黄百韬竟然没有在运河上修桥,结果部队开拔时只能拥挤而行,造成了一万多伤亡不说,又耽误了一天时间。
而此时,华野已经追了上来,与黄百韬兵团没来得及渡河的部队爆发激战。
就在黄百韬往徐州方向而去时,刘峙竟然下令李弥兵团从碾庄一带撤回徐州,这就导致黄百韬失去接应和支援。
11月10日,黄百韬兵团抵达碾庄,先头部队则进至曹八集附近,此时华野还没封堵碾庄通往徐州的道路,大军还有机会顺利撤退。
但是,黄百韬在碾庄召开军事会议时,64军军长刘镇湘竟然反对退往徐州,理由是部队经过整训后战斗力较强,可以跟华野一决雌雄。
黄百韬其实想走,但刘镇湘坚持要留,结果发生争执,耽误了时间,恰好此时南京方面给黄百韬发来电报,责备兵团还没过运河就开始出现混乱,如果退到徐州,可能把解放军引来,建议他就在碾庄固守,以掩护徐州安全。
蒋介石对黄百韬有知遇之恩,黄百韬看完电报后,便有些犹豫要不要撤回徐州。
就在黄百韬犹豫之时,何基沣、张克侠率两个军2.3万余人起义,导致徐州北大门大开,华野趁机分兵攻打曹八集,将黄百韬先头部队全歼,彻底切断了碾庄通往徐州的道路,黄百韬除了坚守之外别无选择。
11月11日,黄百韬兵团就被华野团团围困,但他决心很大,说要力挽狂澜,并马上在碾庄进行军事部署。
02
黄百韬之所以不慌张,主要是因为以下几个因素:
首先,在当时的徐州战场,国军总兵力达到了60万人之多,徐州周边还有不少部队,加起来在八十万人以上,有这么多兵力,总有援军可以派往碾庄,黄百韬对此信心十足;
远的不说,就说驻扎在徐州的兵力,就有邱清泉、李弥等兵团,这些兵团都是国军主力,装备好战斗力强,黄百韬认为,不说消灭华野,至少救出自己不成问题。
其次,黄百韬兵团的兵力也不少,下辖25军、44军、64军和100军,虽然之前损失一些兵力,但总兵力依然在10万人以上,且武器装备比较好,尤其机枪、大炮多,另外还有空军协助作战。
黄百韬决定固守碾庄后,进行了一番军事部署,下令四个军分守四方,司令部居中,打算跟华野一决雌雄,因此兵团战斗意志还是比较强的。
最后,碾庄这个地方十分特殊,对守军十分有利。
准确说,碾庄应该叫碾庄圩(音同伟),因为碾庄此处黄淮平原,水网十分密集。
碾庄其实是一个村落,由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子组成,人们为了防水和土匪,在碾庄四周修筑了两条又宽又深的水沟和两道高墙。
而在碾庄内部,人们还修建了许多三四米高的土台子,在土台子上面建房子,土台子四周及之间由水洼环绕,整个碾庄还充斥着大量纵横交错的壕沟。
所以,碾庄从地形而言就是易守难攻之地,高墙和水沟是很好的屏障,壕沟则可以当战壕和交通壕使用,土台上的房子则是布置火力点的好地方。
黄百韬进驻碾庄前,碾庄是李弥兵团的防区,李弥曾在此修建完整的防御工事,尤其是火力点和碉堡比较多。
这里要重点说一下碾庄的碉堡,在战斗中给华野造成了很大伤亡。
李弥修建的碉堡十分坚固、密集,而且处在有利地形上,碉堡上的射孔紧贴地面,如果有人匍匐前进,也会被机枪射中。
除此之外,李弥还在碾庄内部修了不少交通壕和地堡,并在各房屋墙壁上开了隐蔽的射击孔,这对打巷战是十分有利的。
黄百韬决定守碾庄后,又让人加固、扩建了防御工事,并将卡车和大炮围成一圈,组成了环形防御工事,在防御正面则集中重型武器形成防御阵线,他还取了个名字,叫作“团式集中法”。
黄百韬多次与解放军交战,深知解放军穿插分割的能力,为避免被分割包围,他在碾庄内部各村之间修建了密集地堡或配置火力点,一旦外围阵地不保,也可让进来的解放军有来无回。
所以,黄百韬虽然被包围在碾庄,但在攻守态势上并不处在下风,而华野恰恰吃了大亏。
03
11月11日晚,粟裕一声令下,华野从四面八方向碾庄发起进攻,但明显准备不足,激战一晚毫无进展。
首先是炮兵部队还没上来,无法形成火力压制;其次是碾庄外围一马平川,战士们在进攻时连个掩体都没有,而敌人火力强大,根本无法接近。
第二天,华野特纵的火炮与坦克抵达前线,粟裕再次下令进攻,张仁初、陶勇、聂凤智和王必成等猛将纷纷上阵,可谓势在必得。
结果一天下来,华野不但无法攻入碾庄,自身损失还很惨重,而成功突入敌人阵地的部队,也在强大火力的压制下退回来,敌人还从碉堡和壕沟发起偷袭,战士们倒下了都没看到子弹是从哪儿打出来的。
此后两天,情况都差不多,就是无法突进碾庄。
当时,靠前指挥的副参谋长张震从四纵给粟裕打电话说,“在小牙庄一个不足百米的村口,敌人竟然布置了20挺机枪,子弹如雨点一样密集,战士们上去一波倒一波,损失太大了!敌人还将百姓集中在房子里,我们根本不敢放炮,两个团打了两天都毫无进展!”
粟裕得知消息后十分着急,连忙给四纵陶勇打去电话,询问部队损失,陶勇伤心地回答说,“四纵已经伤亡4300余人,今天一个师只打了八小时,就损失3000多人!”
要知道,四纵一共才25000人,一线战斗人员只有15000人,两天就损失4300人,这个比例是十分吓人的,照这样再打几天,四纵就要下场休息了。
四纵如此,其他纵队情况也差不多,损失都很大,粟裕因此急得不得了,说好三天拿下碾庄,现在却毫无进展,一旦敌人援军抵达,战事将十分不利。
为此,粟裕着急上火,吃不下也睡不好,整天研究如何破解敌人防线。
黄百韬作为国军比较能打的将领,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思想相当顽固,他一开始就没觉得能将华野阻挡在外围,所以做好了巷战的准备,地堡和火力点都很隐蔽,有些工事还是夹墙式,当华野攻入阵地,就从后方射击;村落一旦被占领,就用火力将其摧毁,华野最初占领的几个村子都被夷为平地,而且伤亡很大。
最初几天,战事毫无进展,华野各部队战士们的思想出现了巨大波动,而且武器弹药和粮食供给出现困难,因为大军之前行军速度太快,后勤还没跟上。
黄百韬对战事却比较满意,自认为碾庄固若金汤,而南京方面也派来飞机,投下了携带对空联络电台的人员,他因此兴奋异常,大呼“天助我也!”
黄百韬便与空军取得联系,获得了不少物资,还对华野阵地进行空袭,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不过,也有坏消息传来,由于援军被阻,顾祝同乘飞机抵达碾庄上空,用电台与黄百韬通话,说援军可能来不了,让黄百韬做好坚守打算,必要时突围与邱清泉、李弥兵团会合。
黄百韬自认为不是嫡系,也不是浙江人,友军可能不会真心救援,自己也不能指望。
但是,黄百韬认为蒋介石对自己还是很信任的,颁发给他的“总统府”通行证编号为17号,比许多嫡系将领还靠前,尤其想到张灵甫后,他下了必死的决心。
这种决心有时候能转化成战斗力,一个人一旦不怕死了,还会怕敌人吗?
04
眼瞅着粟裕压力太大,毛主席适时出手,先是发电报打气,紧接着让中野攻打宿县,切断蚌埠与徐州的联系,让粟裕不用担心南方之敌。
粟裕几天没怎么睡好,最终想到一个办法,采取先弱后强之策,通过迫近式作业接近敌人。
到了夜晚,华野停止攻击,而是让人挖壕沟和地洞,直通敌人阵地之前。
11月16日,华野再次发起进攻,但进展依然不大,因为碾庄内火力依然密集,粟裕便调来坦克协同作战,终于攻入碾庄。
但是,这仗打得依然不轻松,首先受到地形限制,大军施展不开,加之敌人火力很强,十万大军龟缩在一块狭小区域之内,一点间隙都没有,根本无法分割包围,华野只能逐村逐堡争夺,慢慢向前推进,每进一步都损失巨大。
11月18日,华野又投入六辆坦克,步兵跟随其后,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每到一处村庄、一座桥梁和一个路口,都要遭受敌人密集火力射击,敌人大炮也全力输出,炮弹似乎打不完。
黄百韬兵团44军150师的阵地尤其惨烈,到处燃起大火,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华野多次攻入阵地又被击退,双方伤亡都很大。
最终,150师师长赵壁光不忍将士伤亡,于是带着剩余的2500余人向华野投诚,但更多国军将领选择顽抗到底,他们与黄百韬一样,都做了必死的打算。
战争进行到第七天,碾庄阵地开始动摇,但华野损失依然很大,
在战斗中,前线指战员充分发挥创造力,为战争取胜贡献了力量。
比如,敌人修建的一处碉堡群的工事十分坚固,华野组织了四次爆破都没成功,最后由一辆日式轻型坦克运载爆破手炸毁中心碉堡,才成功突破敌军防御。
九纵司令员聂凤智亲临前线,他总结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将壕沟直接挖到水沟边,战斗打响后迅速从战壕中冲出,在火力掩护下涉水过水沟,然后进行强行突破。
按照这一办法,九纵顺利渡过第一条水沟,翻过第一道高墙,但去往第二道高墙时,敌人却用密集火力封锁两道高墙之间的开阔地,并组织了多次反冲锋,双方拼命厮杀,结果又是损失惨重。
总之,无论采取什么办法,向碾庄圩内部突进的过程中,处处都要遭受伤亡。
不过,粟裕的策略还是起到作用了,通过迫近式作业减少了一些伤亡,华野首先消灭了比较弱的44军、100军,从敌人防线上打开口子,然后对25军、64军发起进攻,最终将黄百韬兵团全歼,黄百韬本人也在阵地被突破后自戕死亡。
05
碾庄战役伤亡太大,主要是因为碾庄地形特殊,防御体系十分强大,而黄百韬又太过顽固,垂死挣扎、宁死不降,给华野造成了很大麻烦。
在战役进行过程中,粟裕曾七天七夜难入眠,一度血压高到一头栽倒在地,好在及时处置,才没什么大碍。
碾庄战役的难度可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粟裕没想到会这么难,好在他及时调整,才取得最终胜利。
黄百韬虽说是国民党将领,但他表现出来的才能和斗志,都是值得称道的,蒋介石、刘峙都以为他最多守七天,为此改变战略部署,不派主力去与中野决战,再回来救黄百韬,而是让邱清泉和李弥兵团全力救援黄百韬,结果非但没救出黄百韬,还让我军觅得先机,徐州局势逆转直下,直至宿县丢失,黄维被围双堆集,杜聿明被围陈官庄。
其实,黄百韬最后坚持了12天,而且给华野造成巨大伤亡。
如果蒋介石对黄百韬信心多一点,将主力调去攻打中野,我想局势可能会对我军不利,“大淮海”可能变成“小淮海”,国民党损失或许没那么大,解放战争进程也将延后。
据记载,碾庄战役后期,郭汝瑰曾与黄百韬通电话,说“你必须进一步加强工事,准备独立作战,以尽军人天职”。
黄百韬也知道郭汝瑰的意思,邱清泉和李弥可能来不了,他便回答郭汝瑰说,“谁肯不顾自己的损失而急别人之难?谁肯自冒牺牲而解救别人之危!”
确实,如果邱清泉、李弥真的不顾一切救援黄百韬,我想结果可能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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