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为了报答刘备三顾茅庐的知遇之恩,明知蜀汉国力弱小,依然一次次翻越秦岭去硬刚强大的曹魏。

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浪漫主义行为,确实让后人感动。

但是,我们换个更现实的视角,重新打量这段历史,诸葛亮发动北伐,不仅仅是为了在战场上打败曹魏,他还有另一个隐秘的目的。

用一场长期的战争,在蜀汉内部制造一个不可挑战的“例外状态”,从而稳固住国内即将分崩离析的权力版图。

咱们先来还原一下刘备死后,诸葛亮接手的那个历史现场。

当时的蜀汉政权,不是铁板一块,而是随时有可能散架的拼装车,它的内部,存在着三大对立的利益集团。

荆州派,核心统治力量。

这帮人是跟着刘备从荆州入蜀的外乡人,诸葛亮就是这派的党魁。他们人数最少,根基最浅,却凭借着“开国元勋”的身份,垄断了蜀汉最高的军政大权。

东州派,中间力量。

早年跟着刘焉入蜀的另一拨外乡人(比如李严,他其实是南阳人,后来入蜀),他们在夹缝中生存,两头摇摆。

益州本土派,被统治者。

四川本地的豪强地主和知识分子,比如后来劝刘禅投降的谯周,他们人最多,有钱有粮,但是暴力机器不太行,被前面两拨外乡人压在脚下。

政治社会学里有一个规律,对于一个缺乏外部压力,由外来政权统治本土的组织来说,和平,往往就是死亡的倒计时。

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诸葛亮选择休养生息,停止北伐,关起门来过安生日月,会发生什么?

一旦国家进入长期的和平状态,内部的真实力量对比就会迅速反映到权力的分配上。益州本土派拥有绝对的经济和人口优势,只要不打仗,他们就会通过通婚,察举,买地,渗透基层等方式,只要时间够长,通过这种非正式的权力繁衍,彻底架空荆州派。

到时候,诸葛亮这帮外来户,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本土势力彻底吞噬。

所以,诸葛亮看得明白,和平即毁灭,他必须找到一种强悍的手段,把这三股可能会互相吞噬的力量,凝聚在一起。

他那篇千古流传的《出师表》(包括后来那篇充满争议但更能反映蜀汉战略焦虑的《后出师表》),定下了蜀汉的最高国策:“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这是大一统王朝的最高合法性叙事。

通过将曹魏定义为必须消灭的篡逆死敌,诸葛亮在国内启动了“战时体制”,只要前线还在打仗,诸葛亮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战时权力。

益州豪强不想交税出粮?对不起,这是破坏北伐大业,军法处置。内部官员(比如李严)想争权夺利?对不起,大敌当前,谁敢乱政,军阀处置,废黜流放。

以此,顺利将将蜀汉全社会的焦点,从荆州人压迫益州人的内部矛盾,转移到了汉室对抗曹贼的外部矛盾上。

在这种高压的战时状态下,所有关于内部公平,利益分配的讨论,都必须搁置争议,谁敢提反对意见,谁就是汉室的叛徒。

诸葛亮作为一个超一流的政治家,把真实的外部危机,老辣地政治化叙事化了,一边打仗,一边捏合了一个国家。

从古至今,外部冲突,都是确立和维持群体内部凝聚力最有效的手段。

当一个群体面临巨大的外部威胁时,内部的撕裂会瞬间弥合,权力会高度向领导层集中,任何内部的不和谐声音,都会被视为对群体的背叛。

德国政治哲学家卡尔·施密特提出了一个“例外状态”的概念。

正常的法律和秩序总有其漏洞,而“主权者,就是那个能够决定例外状态的人”。领导者通过宣布国家面临特殊的危机(比如战争、灾难),从而合法地悬置宪法,超越常规法律进行例外统治。

这套理论,不光存在于波澜壮阔的国家博弈中,它同样深植于咱们普通人最微观的心理学层面。

我在生活中观察到了个很离谱,又很普遍的现象,两口子感情快破裂了,家里天天冷战热战,眼看着就要去民政局散伙。这时候他们往往会干出一件让外人都看不懂的事,比如突然决定生个二胎,或者掏空钱包去换套大房子。

人在面对那种令人窒息又无解的内部矛盾时,会产生一种本能的逃避,既然两人之间的问题解不开,那就干脆往生活里砸进一个更大的外部问题。

在半夜爬起来给孩子喂奶的兵荒马乱里,在每个月凑钱还高额房贷的焦头烂额中,他们确实短暂地忘记了对彼此的厌恶,硬生生被现实逼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友。

所以很多中年夫妻要互相称呼彼此为队友嘛。

很多时候,把一个组织或者两个人绑在一起的,压根不是什么美好的向往,而是那些永远打不完的仗,还不完的债,和解决不完的麻烦。

要是哪天真的天下太平岁月静好了,那口紧绷的气一松,大家也就散伙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