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女士,您的履历确实扎实。只是您今年三十四岁了,这个年纪……”人事主管王姐把我的简历推回桌面,嘴角挂着职业且敷衍的笑意,“我们这是一家讲究狼性文化的科技公司,高强度的业务压力怕您身体吃不消。何况您目前单身未育,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今天先到这,回去等通知吧。”
我知道这句“等通知”意味着什么。我咽下喉咙里的苦涩,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拿起简历转身走出玻璃门。就在我低头走向电梯口,准备结束这半个月来的第八次失败面试时,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迎面走来。
“陈总好。”王姐立刻撇下我,踩着高跟鞋迎了上去。
我下意识退到墙边避让,领头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却猛地停住脚步。他转头死死盯着我的脸,一把从王姐手中抽走那份即将被丢进废件篓的简历。
“等等,”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他翻开简历只扫了一眼,“这人由我亲自面试。”
我错愕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十二年了,那个大学里连打一份白菜汤都要算计半天、被我偷偷充了四年饭卡的贫困生陈默,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他这是认出我了,准备报复我当年伤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吗?
八月的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燥热,即便是写字楼里开足了冷气,我手心里依然沁满了一层湿冷的汗水。
半年前,我所在的上家公司资金链断裂,整个部门被连锅端。三十四岁,带着几万元的补偿金重新流入招聘市场,迎接我的不是凭借经验获得的尊重,而是铺天盖地的年龄歧视。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在脊背上,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还款日逼着我不断降低身段,在各种年轻鲜活的面孔中抢夺一个面试机会。
今天来“锐跃科技”面试产品经理,我特意早起化了全妆,试图用粉底掩盖眼角的细纹和连续失眠造成的黑眼圈。套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我用成年人最虚伪的体面,武装起自己溃不成军的自尊。
只可惜,在绝对的职场潜规则面前,这点体面一文不值。
跟着陈默走向走廊深处的总裁办公室时,我的脚步有些踉跄。前面的男人肩背宽阔,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出他挺拔的身姿。沿途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低头问好,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直视前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这种极度的冷漠,将我的思绪粗暴地拽回了十二年前的江南大学。
二零零八年的秋天,智能触屏手机还没有普及,大家手里拿的还是按键机,食堂打饭必须把厚厚的实体芯片卡放在感应器上。我那时大一,因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刚刚够吃喝。为了买几件漂亮衣服,我托辅导员的关系,在学校的卡务中心找了一份兼职干事的工作。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在学生丢卡、补卡或者圈存机坏掉时,在窗口帮他们进行人工充值和信息登记。
也就是在那个狭小的窗口里,我注意到了陈默。
他总是穿着同一件洗得拉链都掉漆的蓝白相间校服外套,脚上的运动鞋边缘泛着刷不掉的黄斑。每天中午,他绝不会在下课的高峰期去食堂,而是算准了十二点半以后、食堂阿姨准备收摊的时间才出现。
“阿姨,要二两米饭,一份白菜汤。”
他的声音总是压得很低,头微微垂着。感应器上显示他的饭卡余额永远在个位数徘徊。有时候阿姨看他可怜,会用大铁勺在菜盆底端舀几块碎肉末盖在他的米饭上,他不仅不道谢,反而会涨红了脸,端着不锈钢餐盘快步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头快要埋进碗里,飞快地扒拉完那一顿连油水都没有的午饭。
他是个极其自卑又极其自傲的人。
我后来在系里的光荣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他是他们那个偏远山区的理科状元,靠着助学贷款才交齐了学费。他会在每天清晨六点雷打不动地站在操场边的大树下背书,发音不够标准,声音却大得惊人,透着一股要把这命运生吞活剥的狠劲。
那种狠劲,对于当时在温室里长大的我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十九岁的少女,总是容易被这种带着苦难底色的孤狼气质打动。我开始默默关注他,看他在图书馆里抄写资料,看他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步发泄压力。
我喜欢他,这成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知道他那脆弱到极点的自尊心,如果我直接拿钱给他,或者买东西送他,他绝对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和侮辱。他就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拒绝任何人靠近他那千疮百孔的真实生活。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的某天下午,轮到我在卡务中心值班。陈默来窗口办挂失,他的饭卡在打水时掉进了开水房的下水道。
“同学,补办新卡需要交二十元工本费。”我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只摸出十几块钱零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咬得发白,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几乎要碎裂的难堪。
“那个……”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电脑屏幕,“系统显示,你符合学校的贫困生补助条件,工本费可以免除。另外,这学期还有一笔匿名校友捐助的餐饮补贴,直接打到你的新卡里。”
我用自己兼职赚来的一百五十块现金,通过内部系统的高级权限,在他的新卡账户里充了一笔钱,并在备注栏里敲下了“匿名校友餐饮补贴”几个字。
陈默拿到新卡时,手都在微微颤抖。他隔着玻璃看了我很久,那眼神极其复杂,有不敢置信,有防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谢谢。”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跑出了卡务中心。
从那以后,每个月的五号,我都会准时去卡务中心的内部机器上,把从自己生活费里硬抠出来的一百五十块钱,通过现金充值通道打进陈默的饭卡里。
一百五十块,在那个年代,足够他每天多加一个荤菜,或者在周末买一碗带荷包蛋的素面。我不求他知道,更不求他回报。看着他原本削瘦凹陷的脸颊逐渐有了一点肉,看着他穿着破旧的衣服拿下一等奖学金站上领奖台,我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这场单向的救赎,整整持续了四年。
四年里,我们没有过一句多余的交流。我们在不同的教学楼上课,在不同的时间去食堂。我躲在人群中看他发光,他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拼命扎根。
直到二零一二年六月,毕业季的离别愁绪笼罩了整个校园。那个年代连微信的影子都见不到,大家互相留着企鹅号,在毕业纪念册上写满矫情的祝福。
我没有去找陈默。我知道他签了南方一线城市的一家大企业,即将展翅高飞。而我,选择了留在父母身边的这座二线城市,过一眼望到头的安稳日子。
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四年的一百五十块钱,就当是我为自己无疾而终的青春买的一张单程票。毕业典礼那天,我远远地看着他穿着借来的西装拍毕业照,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再见。
此后十二年,山高水远,各自谋生。
总裁办公室的双开实木大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落锁声,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陈默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让我坐下,也没有任何老同学久别重逢的寒暄。他随手把我的简历扔在桌面上,纸张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刃般上上下下刮过我的脸庞和略显拘谨的站姿。
“三十四岁,半年的空窗期,上家公司因为资金断裂倒闭。”陈默念着简历上的信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痛点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在二线城市的边缘企业做着无关痛痒的产品维护,技术栈三年没有更新过。林夏,你在现在的市场上毫无竞争力,连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如。”
我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巨大的羞耻感让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设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画面,或许是某次校友会的擦肩而过,或许是街角咖啡店的偶然一瞥。但我唯独没有算到,会是在我人生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刻,被他捏着我的生存筹码,肆意践踏。
原来他全都知道。他认出了我,并且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我,我们之间的差距早就横跨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绝望从心底窜起,我咬着牙,强迫自己挺直脊背:“陈总,如果您的乐趣是在老同学落魄时踩上一脚,以此来填补您当年极度自卑的心理落差,那您现在做到了。我承认我不如您混得好,这工作我不面了,告辞。”
我转身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站住。”陈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有着定海神针般的压迫感,“我让你走了吗?”
我没有回头:“陈总还有什么指教?”
接着,我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陈默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透出一种让我极度不安的危险气息:“过来。在聊工作之前,林夏,我们得先算算另一笔账。”
我僵硬地转过身,视线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中心。
那是一个泛黄的、早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透明塑料卡套。卡套的边缘已经裂开,里面装着一张斑驳的二零零八版江南大学实体芯片饭卡。而在饭卡的旁边,并排摆放着一张不知怎么被保存下来的、字迹模糊的圈存机回执小票。
小票上的热敏油墨早就褪色,但凑近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敲打的几个字:现金充值150元。操作员:04号。
那个04号,就是当年我在卡务中心兼职时的工号。
陈默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极强的压迫感将我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下头,眼神极其复杂地锁住我的眼睛,声音里压抑着某种随时会爆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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