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医院看一个老伙计,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地冲我摆手:“老了,不中用了。”陪他坐了半小时,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哪儿疼、哪儿不舒服、吃了什么药。临走我回头看了一眼,他闭着眼睛躺在那儿,像一棵被掏空了的老树,只剩一截枯干。
回家路上我就在想,同样是七十岁出头,怎么有的人活成这样,有的人却越活越精神?
我们小区有个老周,今年七十二了,老伴走了五六年,一个人过。按理说该是孤孤单单、暮气沉沉的,可人家偏偏活成了小区的“活宝”。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小花园,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谁都是一张笑脸。他养了一阳台的花,春天晒月季,夏天拍荷花,秋天发桂花,配文写得肉麻兮兮的,什么“这朵花开得像初恋”。老姐妹们见了就笑他“老不正经”,他也不恼:“我就好这一口,咋了?”
去年社区搞重阳节活动,老周被拉上台唱了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跑调跑得离谱,但人家站在台上眼睛亮亮的,声音洪亮得整个广场都能听见。唱完还冲着观众席飞了个吻,几个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他下了台跟我说:“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乐呵吗?天天愁眉苦脸的,阎王爷不来请你,你自己都想去了。”
这话糙理不糙。
我观察了身边那些活得长、活得好的老人,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心里头热乎。不是烧得滚烫的热,而是温温的、绵绵的,像冬天屋里生了炉火,不烤人,但你愿意靠近。他们爱看漂亮的花,爱听好听的歌,爱跟年轻人聊天,爱夸人,也爱被人夸。看见好看的衣裳多看两眼,听见有趣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碰见合得来的人主动搭话,一点儿都不端着。
有人管这叫“好色”,我倒觉得,这分明是“好活”。
一个人到了七八十岁,名利淡了,儿女远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手里还剩什么?不就剩一颗心吗?这颗心要是凉了,那真就什么都没了。可要是还热乎着,还愿意为一片晚霞驻足,还愿意为一句好话脸红,还愿意在平淡日子里找点乐子,那这日子,就还有奔头。
我老家有个远房表舅,今年七十五,去年老伴去世后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儿女把他接到城里住,他哪儿都不去,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还只看一个台——天气预报。问他为啥,他说习惯了。其实就是对啥都没兴趣了,心死了。上个月听说他住院了,查出一堆毛病,医生说跟长期不活动、心情郁结有很大关系。
反观我们楼下的刘阿姨,六十八了,退休之后学画画、学跳舞、学摄影,去年还报了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她跟我说:“我年轻时候就想学这些,那时候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干嘛不学?”前阵子她发了一张自拍给我看,穿了一条红裙子,烫了头发,对着镜子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我问她咋突然打扮上了,她说:“我好看我自己看着也高兴啊,难道非要等人夸?”
古人说“哀莫大于心死”,这话搁在老年人身上再贴切不过。一个人老了,不怕腿脚不利索,不怕牙齿掉了,怕的是心先死了。心一死,看啥都没意思,吃啥都没滋味,日子就真的只剩下熬了。可心要是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从土里开出花来。
那些所谓的“好色”老人,不过是心还没死透罢了。他们还惦记着春天的第一朵桃花,还盼着老朋友的电话,还会因为一首老歌红了眼眶,还会在饭桌上讲年轻时候的糗事。这样的人,阎王爷见了都头疼——因为他太有活头了,你拉不走他。
老周有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有回我问他:“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吗?”他想了想,说:“孤单啥?我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阳台看看我的花今天开了几朵,再下楼跟老张头下两盘棋,中午吃碗面,下午眯一会儿,晚上看看新闻。要是有个好看的电视剧,我还追呢。人这一辈子,啥都能丢,就是别把‘喜欢’丢了。你喜欢一样东西,就有盼头;有盼头,就还想活着。”
说到底,真正能熬死阎王爷的,从来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不是什么养生秘方,而是心里头那点儿热乎气儿。你爱美,你就愿意收拾自己;你爱热闹,你就愿意往外跑;你爱吃,你就愿意琢磨一日三餐;你爱看花看草看云看人,你就愿意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只要你还“好”着点儿什么,你就还有奔头,还有念想,还有活着的劲儿。
怕就怕,啥都不好了,啥都无所谓了,那才是真正的老了。
所以啊,别管别人说你“老不正经”还是“为老不尊”,该笑就笑,该闹就闹,该打扮就打扮。八十岁的老头夸七十岁的老太太一句“你今天真好看”,不丢人;六十岁的大妈穿一条花裙子去跳广场舞,不寒碜。那是心还热着,血还流着,日子还往前走着。
你说,这样的老人,阎王爷能拿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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