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不但需要“程序正义”，
更需要“结果合理”
——对改进当前展览评审工作的几点思考与具体建议
□作者：冯华（二马头陀）
经过多年实践，目前，官方评审在“程序正义”上已经有章可循，但在“结果合理”上，几乎没有过多考虑，导致每次评审结果出来之后总是备受议论。
从决策责任来看，对评审结果合理性的控制，是涉及评审工作导向的重大问题，是需要作顶层设计的，负责评审的一般工作人员其实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们比较注重对程序负责，同时他们为了避嫌，一切事情交给流程，交给邀请来的各位评委，而评委各自仅对自己熟悉的领域负责，其实缺乏对“结果合理”的统筹能力。当结果公布后，网友开骂，评委各自散去，有问题再不得不出来事后应对和“消毒”，这其实是一个完全不合理的工作流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评审中需要注重“结果合理”的问题，笔者在观察过程中开始思考这一问题，现提出以下建议，供各位网友和专家批评指正，目的是希望在现有条件下推动展览评审继续进行必要的、立等可取的改革，让事情向前推进一点点。
一、关于评委的合理性问题：对评委选择风险的事前规避要成为重头，这是避免舆情风险和后期翻车的关键选择
1.评委配比决定入展结果，评委个人喜好的平衡必须做在事前。比如在四届篆书展中，有三位评委在评审预备会时就明确讲了，他们对清篆不太欣赏，认为清篆工艺性过强不够高古朴茂自然，他们在投票时是会做出选择的。所以四届篆书展入展的结果，就是大篆超级多而清篆较少。而上届篆书展，是清篆很多。实际上这都是评委配比没处理好导致的结果。
2.发生重要网络舆情的评委、有重大负面消息的评委、以往被媒体多次批评的评委、行业风评不好的评委，应尽量不要选择。这不仅是网络时代的客观现实，也是对想做评委的人应当洁身自好、爱惜羽毛的理性要求。
3.长期办班、举办各种培训班、商业化运作比较突出的评委尽量不要选择。官方选他当评委，实在是自找麻烦。他想靠办班挣钱，就老老实实挣钱，就不要来展览评审，不能两头通吃。“”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办班不评委，评委不办班。这个道理有点粗暴，可能不尽合理，但是治乱用重典，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大众对评审中存在猫腻、照顾学生等的猜想。
4.应大幅度邀请“新鲜人类”参与评审流程，如可尽量增加评委中的新鲜血液，可让普通作者成为监委主体。
多年来，部分长期参与官方评审的评委，早已形成默契，暗通款曲，彼此一个眼神，对方都知道什么意思。评委还未去现场，学生早已经电话得到消息。而评审当中，部分评委完成了个人利益的交换，愉快而归，最终的结果是当次评委很开心很牛逼，而主办方干活的辛辛苦苦忙活一场，干得越多挨骂越多。
想解决这一问题，必须从源头治理，应当尽可能地加强对评委会工作的全面控制。首先，需要增加评委中的新鲜血液。比如，不是中国书协专委会委员的人员，可不可以担任评委？是否可以向网络征集推荐，由网友选出一名网络评委？
其次，关于监委，目前让各省秘书长担任监委主任似乎成了惯例，监委是否可以寻找更有独立性的社会人员担任？各省秘书长充任监委，他们其实也很关注本省入展人数，而一省入展成绩也和秘书长的政绩息息相关，这种安排提供了天然的交易空间，风险不小。
因此，我建议，为了进一步向社会充分展示评审的公开性、公平性，官方可以邀请更多新鲜面孔但又具专业水准的人士担任评委，以便稀释评委中的“老面孔”比例；邀请更具独立性的社会人士担任监委会主任，邀请各省普通作者轮流担任监委会委员，以便在做好监督的同时，让普通作者近距离观察，提出更多对评审流程合理性的建议，为进一步改进工作提供更多来自底层的声音。
二、关于书风配比的合理性：入展作品书风配比的整体合理性把握必须做在事前，针对这一点建议在评审中增加协调“校表”环节
之所以提出这一问题，是因为每次评审放榜后，网络媒体和投稿作者都会做一个重要工作：分析各书风入展比例高低，把这当成是入展的风向，认为这是书协的导向。这种思路已经成为一个默认的惯性认知，而且在书法大众中很有市场，包括一些国展培训老师也天天这样讲，这当然需要引导，但目前这一集体认知暂时无法改变。同时，评审结果的导向性是天然包含评审工作内的题中应有之义，好的做法不是怪社会跟风，而是利用其天然导向性引导社会学习风尚。
基于此，我们必须对书风入展配比的合理性进行事前控制，避免出现上届清篆超多、下届大篆超多，结果忽高忽低、社会胡乱跟风的不合理现象。这种现象容易在网上成为议论的焦点甚至发展成为舆情。
为保证各书风入展比例结果的合理性，需要在两个环节解决这个问题。
1.在事前选择评委的时候，必须保证各种偏好的评委维持总体的合理性。
2.在复评完成后、开始终评之前，增加一个入展比例的协商、合议环节（目的是确保各书风在入展结果中的合理性，相当于所有人集体对对表，统一思想）。比如，篆书展，应当根据金文、小篆、汉篆、唐篆、铁线篆、清篆、中山王等等在书法史中的地位分量和当前书法创作中的分量，对各书风入展比例做出一个合理性的讨论和规定。这一过程应当由评委会主任协调各评委，在协会领导的强力指导下完成，并且在后续投票晋级时确保组织意图的基本实现。
3.对书风配比的合理性问题，这一点绝不能自然主义，决不能完全放任交给评委。因为评委是个体，每个人天然存在审美偏好，这个是人之常情，他们只会放大自己的个人审美偏好，是绝不会对总体结果的合理性负责的。如果不这样改变，结果就是评委自己评得很爽，而当因为结果整体合理性受到质疑时，谁来负责解释和埋单呢？
三、关于面试考核题目的合理性：面试题库文本宜尽快更新并细化，增强面试文本的针对性、合理性、有效性
1.现有题目多是耳熟能详的名篇，很容易被猜题。
从我个人的观察来看，面试考核题库已经多年未更换，完全可以猜中题目范围。面试古文，多是出自《古文观止》的名篇，《醉翁亭记》《岳阳楼记》《喜雨亭记》，已经多次出现；诗词，如杜甫《春夜喜雨》，陆游《游山西村》等等，均多次出现。大家熟到不能再熟，且多年重复，须尽快更新。
2.个人认为，面试题目的文本应该选用普通作者不常见的文字内容，也就是选择他们不常看的书，避免猜题。
千万不要选《古文观止》，因为很多书法人就这一本书，尤其不能选用名篇名文。可以借鉴高考文言文阅读命题的方法，从他们不常看的书，如汉书、晋书、南史、北史、新旧唐书、资治通鉴、历代笔记当中选一些内容不太常见、但又没有冷僻字疑难字的内容。
3.面试题目的文本内容，应注意其和面试书体的契合性。
比如，如篆书类面试，其文字宜从尚书、诗经、左传中选，艺和文会更为贴合（唐后文章中很多字大篆中没有，而尚书可保证无此问题）；隶书可从史记、汉书、晋书中选更适合；至于楷行草，可从唐宋明清诗文中选，里面偏僻疑难字少，便于作者快速书写。
另外，还可以多选用诗词内容（诗词讲究炼字，一篇之内重复字很少），选用文言文内容时，一篇内如果“之乎者也”重复太多时，不利于作者创作。
四、关于面试执行的合理性：减少现场面试范围节约成本，设置两次面试的制度设计需尽快考虑
为了让作者们自己证明“我的作品是我写的”，每一次展览评审后，主办方要组织大规模的面试，大家从四面八方跨越山海赶来，主办方也要提供场地和接待服务，是不是有点劳民伤财？对于那些完全不用证明“我的作品是我写的”的人，是不是可以考虑不用这么折腾了？
我们回到面试的本源。面试的目的，我个人认为有两点：一是让那些代笔、抄袭的人“现出原形”，能够被淘汰；二是让日常创作水平不高、却侥幸在前期评审中过关、但其总体综合平均实力又实质上未达到入展层次的作者，通过书写新的作品“暴露实力”，进行淘汰。因此，我们只需要完成上述两个目的就行了，而没必要越搞越大。
1.对不必要面试的，要大胆同意其无需面试。但应同步明确公布无需面试的入展人员名单公布，说明免试理由，如：该作者近期已经参加过两次面试等。
2.可以考虑减少必须现场面试的人员参与范围，增加网络面试的人员范围。减少现场面试人员差旅、请假等经济负担和时间成本。
从近期几次安排看，官方协会已经把面试时间放在了周六周日，这对于面试作者相对友好。同时，对一些因研究生考试等原因确实无法到现场的作者，官方采取了网络面试的办法。网络面试时，由官方委托当地书协派员监考、全过程网络连线、全过程录像监督、交卷时监考老师签字等，这可以保证完成面试之目的使命。
既然此前已经试行了少部分人员网络面试，说明其在操作上是可行的，建议今后综合考虑，如果不用到现场能解决问题的，也应该允许更多人网络面试。
3.修改评审流程，提前考虑设置两次面试的合理性。
近期四届篆书展、三届楷书展中，官方改变以往先公示、再面试的惯例，采取了先面试、后公示的做法，本质就是提前“排雷”，事前防范。不难想象，这两个展览如果照以往惯例先公示，静等网络发酵，那么此次被面试取消的那十几个人的作品，如果公示出去，难免发生问题。
当然，即便如此，仍无法避免挂一漏万。现在必须考虑，如果公示后仍出现了新的举报，需要对这些作者继续进行面试，第二次面试需要在总体流程设计和征稿启事中就安排好。
现有的评审流程是：初评→复评→终评→审读→产生拟入展名单→面试→公示）。
这个流程中，“终评”的终字不好，因为这不是最终结果，容易造成误解，或可改为三评？
综上，我建议可以将流程优化为：初评→复评→三评→审读→产生拟入展名单→通知作者参加面试初查（即第一次面试）→公示→通知被举报者参加面试复查（即第二次面试）。
进行两次面试，对主办方来说，可能不太好看。但，这是基于目前现实所能采取的有力措施，也是对作弊者的真正震慑，希望官方不要好面子，而要求实效，不要“慕虚名而处实祸”。
五、关于解决个性化作品入展的合理性问题：给评委增加个性化作品入展的提名权
在评审中，我不止一次听过多个评委抱怨，他们在初评、复评中自己看好的很有个性、很有才气的作品，却在后续的集体打票中，陆陆续续消失了，最终不见了。个性化作品消失，大路货作品却扎堆入展。
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甚至有评委在最后集体浏览入展作品时，发出灵魂追问：“这就是我们评出来的作品吗？”不难想见，连参与评审的评委也对评审整体结果有意见，这充分说明，我们当前在“程序正义”上做的可能还行，但对“结果合理”上，一定存在问题。
有鉴于此，为了增加对个性化、有才气、见性情作品的保护，我建议增加一个条款：在最终评审结果出来前，给每名评委一个名额，每人可以提名一件个性化作品入展。但在向社会公布结果时，需注明是哪位评委提名其入展，接受社会监督，防止提名私人关系户。
以上建议，是笔者经过一段时间思考提出的结果，未必合理，未必周全，现发布出来，权作抛砖引玉现，希望有更多人讨论。
当前，社会各界对展览评审有这样那样的意见，这是现实的困境，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说明大家对展览总还抱有期待。批评展览评审当然没有问题，希望我们的批评意见和讨论能再深入、再具体一些，提出更多可以立行立改的方法，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展览评审向好发展，不断改进完善。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入展仍是目前社会公认的书法创作水平鉴别方式。
（ 本文作者系中国书协会员，河南省书协理事、学术委员会秘书长，全国第四届篆书作品展览观察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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