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丹心一片照后人——怀念战友阎又文同志》《中共党史研究》《北平和平解放纪实》《隐蔽战线英雄传》等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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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25日,北京城内秋意渐浓。

一间普通的病房里,48岁的阎又文躺在病床上,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食道癌的折磨让这个曾经精神矍铄的男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病床周围站着他的妻子丁宴秋和六个孩子,最大的24岁,最小的才8岁。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悲伤。

孩子们红着眼眶,妻子泪流满面,谁都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阎又文艰难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妻子的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妻子和孩子们赶紧凑近,生怕错过他最后的话语。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五个字。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来,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妻子和孩子们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那个时代,很多老干部临终前都会留下类似的嘱咐,他们并没有觉得这五个字有什么特别。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这个家庭陷入了长达31年的困惑和迷茫。

几天后,阎又文被安葬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

能葬在那里的,都是为革命作出过贡献的人。

这本来应该是一种荣耀,可当家人看到墓碑上的碑文时,心里却升起了一个个问号。

碑文上写着:"阎又文同志,山西省万荣县人,生于一九一四年七月六日。

曾任全国政协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粮油生产局局长,中国共产党党员……阎又文同志,过去曾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

这段碑文,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按照惯例,革命干部去世后,碑文上都会详细写明入党时间、参加革命的时间、历任职务。

可阎又文的碑文,解放后的职务写得清清楚楚,解放前的部分却只用一句"过去曾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含糊带过。

连入党时间都没有写。

家人心里疑惑,却也只能把这份疑惑埋在心底。

那时候的人不敢多问,也不知道该问谁。

他们只能用"父亲大概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原因"来安慰自己。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甚至变成了一个个实实在在的障碍,影响着这个家庭每一个人的命运。

而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五个字,也成了一个谜,困扰了他们整整31年。

那五个字到底是什么?

父亲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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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山西到北平的人生轨迹

要说清楚阎又文,得从他的出说起。

1914年7月6日,阎又文出生在山西荣河县(今万荣县)的一个普通家庭。

这个山西少年从小就聪明好学,可家境贫寒,好几次差点辍学。

但他性格倔强,白天打工挣钱,晚上点着油灯读书,硬是在几位老师的资助下,于1933年考入了山西大学法学院。

在山西大学,阎又文如鱼得水。

他接触到了新思想,参加了进步团体"中外语文学会",还担任刊物《中外论坛》的编辑,翻译出版进步书籍。

那时候的大学生都有一股子报国热血,阎又文也不例外。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刚从山西大学毕业的阎又文满腔热血,决定弃笔从戎。

他和几个同学商量,想回老家组织抗日游击队。

可还没等队伍成型,日军就占领了临汾。

几个热血青年眼看无路可走,只好向西渡过黄河,来到了西安,打算从那里去延安参加革命。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到了西安,几个人身上的盘缠都用光了,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阎又文遇到了一个在傅作义部队做事的同学。

这位同学告诉他,傅作义的部队要开往晋西北抗日,路上会经过延安。

阎又文心里一动:先跟着部队走,到了延安再留下来。

就这样,1937年下半年,阎又文加入了傅作义的部队,随部队来到了延安。

在延安,他见到了自己在山西大学的老师邢西萍。

这位老师给了他不同的建议:"你既然已经在傅作义部队了,不如顺水推舟,继续跟着抗日。

你和傅作义是老乡,这是个有利条件。"

阎又文听从了老师的建议。

更重要的是,他在延安参加了七里铺训练班第二期。

这个训练班专门培养特殊人才,后来被誉为我党情报系统的"黄埔军校"。

从训练班结业后,阎又文被安排先到国民党西北军马鸿逵的部队,后来又转入了傅作义部队。

阎又文文笔出众,又是傅作义的同乡,很快就得到了赏识。

1938年,国共合作关系良好,中共特派员潘纪文来到傅作义部队协助政工工作。

从这一年开始,阎又文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1939年,傅作义把阎又文调到身边担任秘书,负责起草文件、整理电报、记录会议。

阎又文做得很出色,傅作义曾对身边人说:"只有又文写出的东西和我的思想吻合,他用的语言和我想要说的一样。"

整整八年的抗战,阎又文一直陪在傅作义身边。

傅作义部队与日军的每一次战斗,都有阎又文的心血。

他帮傅作义出谋划策,起草作战方案,撰写宣传文章。

他做得太好了,以至于傅作义对他深信不疑,后来还把他提拔为部队宣传部门的负责人。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抗战终于胜利了。

这时候的阎又文,已经是傅作义身边不可或缺的人物。

他担任第十二战区政治部副主任,兼任机关报《奋斗日报》社长,军衔是上校,后来还晋升为少将。

抗战胜利后,时局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1946年6月,内战全面爆发。

傅作义的部队在绥东战役中节节胜利,相继占领了卓资山、集宁、丰镇,矛头直指张家口。

傅作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他让阎又文起草了一封致毛泽东的公开信,言辞激烈,极尽讥讽挖苦之能事。

这封信发表后,在国共两党都引起了巨大反响。

1947年底,蒋介石任命傅作义为华北"剿总"总司令,坐镇北平,统帅60万大军。

阎又文作为傅作义的心腹秘书,也跟着来到了北平,担任华北"剿总"新闻处长兼政工处副处长,还是傅作义的对外发言人。

每周六,阎又文都要在北海公园漪澜堂主持记者招待会,以华北"剿总"新闻发言人的身份接待中外记者。

他西装革履,谈吐得体,代表着傅作义集团的对外形象。

从外表看,阎又文就是一个标准的国民党高官。

他在傅作义身边工作了十多年,深得信任,掌握着大量核心机密。

傅作义的重要军事会议,都由他负责记录;傅作义的重要电报、文件及讲稿,都由他起草。

1948年底,平津战役打响。

解放军兵临城下,傅作义犹豫不决。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阎又文一直陪在傅作义身边,参与了所有重要决策。

1949年1月,经过艰难的谈判,傅作义终于接受和平改编。

北平城门打开,解放军和平入城。

千年古都完整无损地回到了人民手中。

2月,阎又文随傅作义去西柏坡,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的接见。

傅作义受到了高规格的礼遇,阎又文作为傅作义的秘书,也一同参加了这次重要会见。

解放后,阎又文继续留在傅作义身边工作。

1955年,他随傅作义到水利部担任农田水利局副局长。

1958年,在水利部的一次大会上,阎又文被宣布加入中国共产党。

这看起来很正常。

国民党起义人员在解放后申请入党,经过考察后获得批准,是常有的事。

但阎又文的这次入党,却没有公布具体的入党时间,只是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60年,阎又文调任农业部粮油生产局局长。

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主管粮食生产的他肩负着巨大的压力,常年在全国各地奔波。

长期的劳累和巨大的压力,让阎又文的身体每况愈下。

1962年,他病倒了,被诊断为食道癌晚期。

9月25日,这个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的人,走完了他48年的人生旅程。

临终前,他留下了那五个字。

可那五个字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会成为困扰家人31年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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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政审关卡下的艰难人生

阎又文去世后,留下了妻子丁宴秋和六个孩子。

丁宴秋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解放后在街道工作。

她不太懂政治,只知道丈夫曾在国民党部队工作,后来跟着傅作义起义,是"革命干部"。

丈夫去世后,她独自拉扯着六个孩子,日子过得艰难。

阎家的孩子们渐渐长大,到了升学、工作、入团、入党的年纪。

在那个年代,出身很重要,家庭成分更重要。

阎家的孩子们在填写履历表时,家庭出身一栏都写"革干"——革命干部。

按理说,这个出身不算差。

1949年以前参加起义的国民党将领及其家属,在新中国都受到了妥善安置,他们的子女在升学就业上也没有太大障碍。

可奇怪的事情,就这样接连发生了。

大女儿阎恩兰是长女,从小就懂事。

她学习努力,表现积极,到了该入团的年纪,却发现自己的入团申请一次次被压了下来。

团组织的同志只是说"还需要考察",但具体考察什么,谁也不说。

后来她申请入党,情况更加严重。

政审环节迟迟通不过,有关部门派人来家里调查,翻看父亲的档案材料,可最后得出的结论总是:"需要进一步核实。"

二女儿阎绥兰的遭遇更让人心痛。

她本来在某公安部门工作,工作认真负责,深受领导好评。

可有一天,她突然被通知调离,原因不明。

她去问领导,领导支支吾吾,只说"组织上的安排"。

调离后,阎绥兰再也没能回到原单位,这对一个年轻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她曾多次申请调回,都石沉大海。

三儿子阎绥平是阎又文唯一的儿子,寄托了全家的期望。

他聪明好学,1960年考入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这可是全国最好的军工院校之一。

阎绥平在哈军工学习刻苦,成绩优异。

毕业那年,国防部门来学校选人,他的专业对口,成绩也好,本来十拿九稳可以进入国防科工委工作。

可政审环节出了问题。

政审部门向农业部发函调查阎又文的历史情况,农业部翻遍了档案,又去中央组织部查询,最后给出的回复是:"阎又文同志1938年入党,至于解放前从事什么工作,有过什么功过,档案中记载不详。"

就这样,阎绥平进入国防部门的机会没了。

他最终被分配到张家口的一家民用工厂,当了一名炉前工。

一个哈军工的高材生,就这样在工厂的炉子前,度过了他的青春年华。

更让人心酸的是,阎绥平有个未婚妻,也是哈军工的同学。

女孩毕业后被分配到空军工作,两人感情很好,正准备结婚。

可女方单位突然要求对阎绥平进行政审。

政审的结果让女方单位要求女孩与阎绥平断绝关系,否则会影响她的前途。

女孩的父母也施加压力,最终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阎绥平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开,心里的苦楚无处诉说。

四女儿阎海兰从小成绩好,是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的学生。

高中时,她就被列为党员发展对象,老师们都很看好她。

她的理想是考清华大学,当一名科学家,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

可到了高考那年,她发现自己的政审又出了问题。

虽然成绩够分数线,但因为"家庭背景需要进一步审查",她没能被清华录取。

最后,她只能到外文印刷厂当了一名工人。

在印刷厂工作的日子里,阎海兰从未放弃入党的理想。

她一次次递交入党申请书,一次次被告知"需要继续考察"。

就这样考察了二十多年,直到她49岁那年,才终于被批准入党。

那年她已经两鬓斑白,青春早已逝去。

五女儿阎京兰从小就向往军营,立志要当一名军人,保家卫国。

可当她满怀热情去报名参军时,政审又成了拦路虎。

政审没通过,她不仅不能参军,连去生产建设兵团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阎京兰只能独自到山西农村插队。

那几年,她在黄土高原上挥洒汗水,心里却始终有个疑问:为什么自己的出身明明是"革干",却处处受限?

最小的六女儿阎颐兰15岁就参军入伍了。

她在部队表现出色,17岁就当上了代理排长,前途一片光明。

部队首长很看重她,准备提拔她当正式干部。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成都军区向农业部连发四封调查函,要求核实阎又文的历史情况。

农业部收到函件后,也很为难。

他们翻遍了阎又文的档案,又专门向中央组织部请示。

组织部给出的答复让人摸不着头脑:"阎又文1938年入党,但解放前从事何种工作,档案中记载不清。"

最后,成都军区收到的正式回复是:"阎又文同志历史问题不清楚。"

就这样,阎颐兰的提干计划搁浅了。

部队考虑到她本人表现确实优秀,破例发展她入党,算是一种补偿。

但最终,她还是以普通士兵的身份服役八年后复员到地方。

六个孩子,六种遭遇,但核心问题都是一个:父亲阎又文的"历史问题不清楚"。

这个"不清楚",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他们人生的每一条上升通道。

升学受阻,就业受限,提干无望,连谈恋爱都会因此受到影响。

母亲丁宴秋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在街道工作,几十年如一日地申请入党,可就是因为丈夫"历史不清楚",申请一次次被驳回。

有人甚至当面说她是"反动军官太太",说阎又文当年是"国民党的走狗"。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丁宴秋心上。

她想不通,丈夫明明是跟着傅作义起义的,怎么就成了"反动军官"?

丈夫临终前明明留下了遗言,为什么组织上却说"不清楚"?

可她也不敢多问。

那个年代,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问多了反而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她只能把委屈和疑惑埋在心里,默默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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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寻找父亲的真相

阎家人不甘心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背负着"历史不清楚"的包袱。

他们决定自己去查,去找出父亲阎又文的真实经历。

大女儿阎恩兰带着几个弟弟妹妹,开始了漫长的调查之路。

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去统战部查档案。

国民党起义人员的档案应该都在统战部,只要查到父亲的档案,就能弄清楚他的历史了。

可当他们来到统战部,查阅起义人员名册时,却惊讶地发现:名册上找不到阎又文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父亲明明是跟着傅作义起义的,怎么会不在起义人员名册上?

统战部的工作人员也感到困惑,他们反复核对,确认名册上确实没有阎又文。

有人建议:"会不会他不算起义人员?你们去组织部查查看。"

阎家人又赶到中央组织部。

组织部的同志接待了他们,调出了阎又文的档案。

档案很薄,记录也很简单。

档案显示:阎又文,1914年生,山西万荣县人,1938年入党。

解放后在水利部、农业部工作,历任农田水利局副局长、粮油生产局局长。

1962年9月25日去世。

就这些。

关于阎又文解放前在傅作义部队的具体工作,档案里只有寥寥几笔:"在傅作义部队工作,任秘书等职。"

至于他做了些什么,起了什么作用,有什么功绩,档案里一个字都没有。

组织部的同志也很为难:"你们父亲的档案确实记载不详。

1938年入党这一点是明确的,但解放前从事何种工作,为革命做过哪些贡献,档案中没有详细记载。"

阎家人又问:"那父亲的入党介绍人是谁?能不能找入党介绍人问问?"

"这个……档案里也没有记录。"

一条条线索都断了。

阎家人像在迷宫里转圈,每一扇门后面都是新的疑问。

他们又去了父亲生前工作过的水利部和农业部,希望能从工作档案里找到些蛛丝马迹。

两个部门的档案室都翻遍了,结果都一样:只能查到解放后的工作记录,解放前的情况一概不详。

农业部的一位老同志曾经和阎又文共事过,他告诉阎家人:"你们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工作认真负责,对人和气。

但他这个人话不多,很少提起自己过去的事情。

我们都知道他在傅作义部队待过,但具体做什么,他从不说。"

这位老同志还提到一个细节:"有一次开会,有人问起你父亲在傅作义部队的经历,他只是笑笑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然后就把话题岔开了。

我们都觉得他可能是不愿意提那段历史,也就没人再问。"

阎家人听了,心里更加疑惑。

父亲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过去?

他在傅作义部队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的秘书工作,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甚至找到了当年和父亲一起在傅作义部队工作过的一些老同志。

这些老同志都已经退休,有的还担任着一些职务。

一位老人回忆说:"阎又文?我记得,傅将军的秘书嘛。

他文笔很好,傅将军很信任他。

我们那时候关系还不错,经常一起开会。"

"您知道他在部队里具体做什么吗?"阎家人急切地问。

"做什么?当然是当秘书啊,起草文件,记录会议,还负责新闻宣传。

他是傅将军身边的大红人,很多重要文件都是他写的。"

"那解放后呢?您和我父亲还有联系吗?"

"解放后啊……"老人顿了顿,"我们各奔东西了,很少见面。

偶尔在什么会议上碰到,打个招呼,也就这样了。

他这个人挺低调的,不爱说话。"

问来问去,还是这些内容。

所有人都知道阎又文在傅作义部队当过秘书,可就是没人知道他到底为革命做过什么"许多工作"。

墓碑上那句"过去曾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成了最大的谜团。

阎家人甚至专门去八宝山,一次次站在父亲的墓碑前,盯着那行字看。

他们多么希望这些字能自己开口说话,告诉他们真相。

可墓碑是冰冷的,刻在上面的字也是冰冷的,什么都不会说。

时间一年年过去。

1970年代过去了,1980年代也过去了。

阎家的孩子们从青年步入中年,他们各自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子女。

可父亲的谜团始终没有解开。

每当过年过节,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话题总会不自觉地转到父亲身上。

"你们说,爸爸到底做过什么?"

"不知道啊,查了这么多年,还是查不出来。"

"会不会……爸爸其实没做什么,只是普通的秘书工作?"

"那为什么档案里不写清楚?为什么统战部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为什么我们的政审总是过不了?"

"这些年咱们受了多少委屈啊。

哥哥去不了国防部门,几个姐妹入党入团都困难重重,妈妈到死都没能入上党……"

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

委屈吗?

当然委屈。

但他们不怨父亲,他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们想知道,父亲到底做过什么,以至于连档案都记载不详?

他们想知道,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那五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真相在哪里?

谁能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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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命运转折的那个春节

1993年,距离阎又文去世已经整整31年。

那些曾经懵懂的孩子,如今都已经是中年人了。

大女儿阎恩兰55岁,二女儿阎绥兰53岁,三儿子阎绥平50岁,四女儿阎海兰48岁,五女儿阎京兰45岁,小女儿阎颐兰39岁。

他们中最小的,也已经快到不惑之年。

这31年里,他们从未停止过寻找父亲真相的脚步,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政审的阴影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陪伴着他们走过了大半生。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最关键的时刻被那个"历史不清楚"改变了。

有人本该成为科学家,却只能在工厂当工人;有人本该在部队建功立业,却只能复员回家;有人本该在重要岗位发挥才能,却被调离了工作岗位。

31年了,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也许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国民党起义人员,只是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档案记录不完整罢了。

可就在这一年的春节,命运的齿轮突然转动了。

1993年春节期间,北京市公安系统举办了一场老同志春节联谊会。

这本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聚会,退休的老干部们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叙叙旧。

一位名叫王玉的老人参加了这场联谊会。

他已经退休多年,曾任外交学院副院长。

在聚会上,他偶然遇到了一位五十年代初的老同事——曾任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刘光人。

两位老人都已经白发苍苍,见面自然格外亲切。

他们坐在一起,聊起了往事,聊起了那些年的工作,聊起了那些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不知怎么的,话题转到了阎又文身上。

刘光人叹了口气说:"说起来,我还认识一个叫阎又文的人。

他的女儿阎绥兰以前在我手下工作过,是个好姑娘,工作能力很强。

可后来因为家庭背景的问题,不得不调离了。"

"后来我听说,阎家这些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在调查他们父亲的历史,可怎么查都查不清楚。

有关部门只说'历史不清楚',也不给个准确说法。

那几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这么多年受了不少委屈……"

说到这里,刘光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同情。

听到"阎又文"这三个字,王玉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杯子里的茶水晃动着,差点洒出来。

"你说什么?你说谁?"王玉的声音都变了。

"阎又文啊,以前在傅作义部队当秘书的,后来跟着傅将军起义,解放后在农业部工作,1962年就去世了。

怎么了?"刘光人有些奇怪地看着王玉。

王玉一把抓住刘光人的手,整个人激动得站了起来:"你认识阎又文的家人?你能联系上他们?"

"认识啊,他女儿阎绥兰以前在我们局里工作,我知道他们家在哪里。

老王,你怎么了?你认识阎又文?"

王玉的眼眶红了,声音都有些哽咽:"认识!当然认识!40多年了,整整40多年了!阎又文同志的身份应该可以解密了!他的家人这么多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着刘光人的手:"老刘,这事太重要了。

阎又文不是普通人,他的真实身份……我现在不能说,但你一定要帮我联系上他的家人!一定要!"

刘光人被王玉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认识王玉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激动过。

看来阎又文的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行,我马上想办法联系。老王,你先别激动,注意身体。"

王玉平复了一下心情,但手还在颤抖:"你不知道,这40多年来,我一直想找到阎又文的家人,想告诉他们真相。

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

现在好了,终于找到了……"

联谊会结束后,王玉立刻回家,连夜给有关部门写了一份报告。

他在报告中详细说明了情况,请求批准向阎又文的家人透露真相。

几天后,批复下来了:同意向阎又文的直系亲属说明情况。

拿到批复的那一刻,王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31年了,阎又文同志和他的家人,终于可以等来迟到的真相了。

在刘光人的帮助下,王玉很快联系上了阎家。

当他出现在阎家门口时,阎家人还以为又是哪个单位来调查父亲历史的。

这种事情他们经历得太多了,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而归。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王玉看着面前这几个已经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31年了,当年那些孩子都老了。

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着"历史不清楚"的包袱,在人生的关键时刻一次次碰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你们好,我叫王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专门来告诉你们,关于你们父亲的事情。"

阎家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31年了,他们听过太多次类似的开场白,但每次最后都是"档案不详""需要进一步核实"之类的结果。

这一次,会不会还是一样?

王玉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怀疑和警惕。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说道:"这么多年,你们一定受了很多苦。

你们父亲的真实身份,一直没能公开,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但现在,时机成熟了,你们应该知道真相了。"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湿润:"你们的父亲,不是普通的起义人员。

他的贡献,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么多年,他守着一个秘密,至死都没有说出来。

而这个秘密,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阎家人屏住了呼吸。

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五个字,墓碑上那句"过去曾为革命做过许多工作",以及这31年来所有的困惑和委屈,似乎都要在这一刻得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