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确诊癌症那年,死神第一次找我,说我该死了。
爸爸妈妈跪在急诊室面前声嘶力竭,求医生再试一试。
于是我像个魔丸,硬生生从鬼门关逃了回来。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那么爱我,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后来每年死神都会来抓我一次。
虽然活的很辛苦,但为了家人,我一次次从死神手中挣脱。
直到多年后生日这天,手机里出现哥哥发的一条朋友圈。
阿尔卑斯山下,哥哥抱着三岁的妹妹被爸妈拥在中间,笑容满面。
终于带小公主来瑞士看雪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真开心。
爸妈,哥哥,我也曾是你们的小公主啊。
我也想去看雪,我也想被你们拥在中间。
两道鲜血从鼻孔里溢出,沾染了我最喜欢的白裙子。
死神再次出现在我身前,摊了摊手。
“小妹妹,我知道你有本事逃回来,我就是来走个流程,不难为你。”
我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这次我跟你走。”
......
“你......确定不再挣扎一下了?”
死神那张常年冷漠的脸,破天荒地闪过一丝错愕。
他举着那把黑色镰刀,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我随手扯过一张纸巾,胡乱抹掉鼻孔里不断涌出的鲜血。
“少废话,本小姐今天累了,不想再玩什么医学奇迹的游戏。”
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就像我平时在家里使唤哥哥那样。
死神皱起眉头,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往年那种死磕到底的倔强。
“这可不像你啊,纪初苗。”
“前九次我来勾魂,你哪次不是又咬又踢,非要留在这个世界?”
我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视线扫过这间充斥着药味的狭小卧室。
角落里堆着五颜六色、长长短短的假发,而我其实只有光秃秃的脑袋。
定制的粉色医疗床旁,还端端正正地放着属于三岁妹妹果果的安抚小熊。
“那是以前。”我咬着牙,强忍着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死神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因为他们去瑞士滑雪,没带你?”
“闭嘴!”我瞬间激动起来,厉声反驳。
“我才不稀罕什么破雪山!我就是觉得这破身体太难伺候了,连件好看的裙子都穿不出去!”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喜欢的白裙子。
领口已经被鼻血染红了一大片,显得狼狈不堪。
想到这十年来,我不断索取让这个家摇摇欲坠。
那套二百平的平层,变成了如今老破小区的八十平米。
一家五口人挤在这个转个身都能撞到手肘的地方。
我的内心剧烈疼痛,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
“赶紧动手,我还要赶着去投胎选个好人家,下辈子我要当个健健康康的财阀千金!”
我艰难地爬上阳台的躺椅,迎着夕阳闭上眼睛,决然的点了点头。
死神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如你所愿。”
黑色镰刀带着一阵阴风挥下。
我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我轻飘飘地悬在了半空。
低头看去,躺椅上是自己那具枯瘦躯壳。
脸色惨白毫无生气,我很嫌弃这副丑陋的模样。
我伸出虚无的手,准备迎接死神用来锁魂的铁链。
他却破天荒的收起镰刀,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走吧,小丫头。”
“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倔强的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仰起头,准备跟他彻底离开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世界。
可就在我们刚飘出窗外的那一刻。
楼下的路口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了那里。
车门拉开,几个熟悉的身影相继走了下来。
我心头剧震,猛地顿住身形。
爸妈和哥哥是在瑞士雪山度假吗?
朋友圈明明是两个小时前才发的,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区的楼下!
“等等!”我死死拉住死神宽大的黑色袖子。
“怎么了?反悔了?”死神挑了挑眉。
我死死盯着楼下那些疲惫的身影,声音不可抑制地发抖。
“让我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一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死神冷哼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拂开我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现在知道舍不得了?”
“叫声叔叔,我也能破例把你的魂塞回去,反正这些年我也一直拿你没办法。”
我断然拒绝,猛的摇了摇头。
“谁稀罕回去受罪!”
这些年我连呼吸都带着阵阵刺痛,身上有数不胜数的针孔。
现在成为灵魂,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舒服。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瞒着我到底在演一出什么把戏。”
话音刚落,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被用力推开。
爸爸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满脸都是疲态。
因为赶路眼底布满红血丝,连下巴上的胡茬都忘了刮。
妈妈紧跟其后,怀里抱着熟睡的果果。
哥哥走在最后,手里小心的提着我爱的草莓蛋糕。
“苗苗!我们回来了!”
他们像平常一样大喊着我的名字。
叫了几声没人应答,屋子里静得可怕。
哥哥推开卧室的门,床上的毛绒小熊孤零零的放着。
阳台上,微风吹动窗帘,挡住我瘦小的身体,只留下一抹裙角。
苗苗没在家,肯定又是出去疯了。”
他瞥了一眼,便重重的关上了门。
爸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文件袋狠狠砸在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这死丫头又跑哪去了!”
爸爸暴怒的扯开领带,破口大骂。
“肯定又不要命跑去和那些朋友鬼混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那具残破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哥哥将蛋糕重重的放在餐桌上,冷着脸附和。
“爸,你还不了解她吗?从小就被惯坏了,十分自私。”
“一家人为了给她续命导致非常劳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倒好,天天就知道出去玩,一点也不体谅我们的难处!”
半空中的我猛的一僵,心脏剧烈收缩。
自私?只顾着出去玩?
原来在哥哥心里,我拼命装作健康的样子,只是为了自己快活?
可我这个生病的身体,又有谁愿意和我做朋友呢?
妈妈把妹妹轻轻放回小床,急忙走出来小声劝阻。
“行了,你们俩少说两句。”
“万一苗苗突然回来,听到你们这些气话,她得多伤心啊。”
“她伤心?”爸爸冷笑连连,“她要是知道伤心,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跑!”
妈妈一边抹着眼泪,同时转身走进厨房。
“我昨天答应了要给她做酱猪蹄过生日的,我去热一热,说不定她闻到香味就回来了。”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
接着听到客厅里爸爸与哥哥因为怨气而产生的埋怨声。
我咬紧牙关,在半空中抽抽搭搭。
即使灵魂流不下眼泪。
这就是我拼命想要活下来陪伴的家人。
我以为他们发朋友圈是在炫耀没有我的幸福生活。
原来他们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这是对我残忍的审判。
死神在一旁抱着双臂,眼神中透着一丝悲悯看着我。
“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拼死拼活要留下的意义。”
我的灵魂充满绝望,因为过于悲愤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了......”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求你,别再说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