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记者 孙海光 编辑 白爽 校对 赵琳

“我无条件相信他,他就像我的眼睛。”说起领滑员尚金财,视障运动员余爽的回答很干脆。今年米兰冬残奥会上,余爽收获2金1银,与尚金财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两人2023年1月相识,自此相互陪伴,彼此支撑。

日前,两人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余爽说,他们是一个整体,比赛状态好时从正面看就像一个人在滑行。参加过北京冬奥会的尚金财则表示,转型领滑员后帮余爽圆了梦,也圆了自己的奥运冠军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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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冬残奥会,余爽(左)与领滑员尚金财一起庆祝胜利。受访者供图

“冬季两项里滑得最快的,越野滑雪里打枪最好的”

记者在北京市残疾人文化体育服务中心见到余爽和尚金财时,米兰冬残奥会已结束十余天。前一天,米兰冬残奥会中国体育代表团总结大会在京结束,他们的生活渐趋平静。

“像做了一场梦,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就结束了,再下一次又是4年后了。”22岁的余爽3岁时被诊断为先天性白内障,再加上散光、弱视、斜视等眼底病症,视力几乎丧失,用他的话来说,“只比全盲好一点。”

生活中的余爽阳光开朗,戴着一副宽大近视镜。尽管视力受限,他对光感的变化还是比较敏感的。10公里比赛那天,出发时还有太阳,但滑行进入树林区域后,阳光突然被遮挡,光线瞬间变化,余爽就完全看不到了,接连摔了两跤。

4年前的北京冬残奥会,初出茅庐的余爽收获冬季两项男子12.5公里铜牌。米兰冬残奥会周期,他已成长为国家队主力,身兼越野滑雪、冬季两项的他此次出战6个小项。

米兰冬残奥会,余爽收获冬季两项男子视障组短距离追逐金牌、越野滑雪项目男子视障组公开接力冠军金牌、越野滑雪传统短距离亚军,以及一个第四名、一个第五名、一个第六名。

残奥冬季两项融合滑行与射击,运动员在高速滑行后需迅速卧倒进行射击,每打丢一发罚时15秒,这对视障运动员难上加难。余爽的射击全靠听声辨位,需要通过耳机里提示器的声音频率判断瞄准精度,声音越尖锐则瞄准越准,这需要千百次的训练形成肌肉记忆。教练付春山对他的评价是“冬季两项里滑得最快的,越野滑雪里打枪最好的。”

余爽不是一个人在比赛,陪伴他的还有领滑员尚金财。视障选手比赛时,领滑员非常重要。32岁的尚金财是中国最早一批越野滑雪专业运动员,参加过2022年北京冬奥会,只是遗憾未能站上领奖台。北京冬奥会后,尚金财退出国家队,次年成为余爽的领滑员,换个身份继续活跃在赛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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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冬残奥会,余爽(左)与领滑员尚金财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受访者供图

“我想帮他圆梦,这也是我的奥运梦”

“他们俩是一个整体。”介绍队员时,北京市残疾人文化体育服务中心副主任杨明指着余爽和尚金财说。从两个人变成“一个整体”,他们花了3年多时间。

2023年1月,哈尔滨亚布力滑雪场,两人第一次见面,余爽就认定了尚金财,“他是健全人国家队那边来的,对我来说像是戴着光环,肯定会有很大帮助。”回忆起两人的初次见面,余爽说他当时的选择很正确。

尚金财也发现这个来自四川的小伙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虽然视力受限,但身体协调,运动感觉很好。加上两人项目特点一样,装备、雪板也一样,磨合起来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这样,来自黑龙江尚志市的尚金财与来自四川达州的余爽成为了搭档。

相比尚金财,余爽的滑雪之路要晚了很多。2017年,北京市残联选拔运动员,余爽凭借良好的身体条件和运动潜力被选中越野滑雪,当时他还是达州的一名盲人田径运动员。作为南方孩子,余爽小时候极少遇到下雪,更别提滑雪了。而越野滑雪场则多建在海拔高、气温低的地方,气温动辄在零下20摄氏度,冻得他只能咬牙坚持。

自幼视障,余爽做起事来非常认真,只要能帮到自己,再苦的条件也会竭尽所能去适应。最初练习越野滑雪,他只是想把身体练好,给自己找条出路,没想为国争光那么远。再后来,他慢慢发现这是一种责任和荣幸,要为北京队、为国家残疾人体育事业做一份贡献,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更好的交代。

尚金财的处境也一样。越野滑雪运动在国内起步晚,中国选手短时间内追上欧美选手难度非常大。北京冬奥会后,他面临退役和转型。在还有机会、有能力为国家效力时,尚金财选择成为一名残疾人越野滑雪队领滑员。

“他从南方来,接触冰雪,付出的努力比常人多得多,看到他的坚持,我也想帮他圆梦,这也是我的奥运梦。”尚金财坦言,与余爽的搭档是互相成就。雪道上,两人配合愈发默契;生活中,年长一些的尚金财则像个大哥哥一样,悉心照顾余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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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中,尚金财为余爽领滑。受访者供图

“我无条件相信他,他就像我的眼睛”

视障运动员看不到雪道、旗门,也看不到对手,完全依靠领滑员的指令滑行,每一次转弯、加速、射击,都需要与搭档建立生死相依的默契。“我无条件相信他,他就像我的眼睛。”无论是滑行,还是射击,余爽在赛场上的任何信息都需要尚金财帮他获取。

视障运动员参与田径比赛,会通过一根牵引绳与领跑员连结,但这在崎岖不平的雪道上行不通。两人间隔距离太近容易摔倒,太远则不便交流,风阻也会影响滑行节奏。不少搭档比赛时会通过耳机反馈保持联系,但对余爽和尚金财来说,一两句话就够了,这是他们常年配合慢慢形成的默契。

尚金财表示,两人像是参加赛车比赛,余爽是驾驶员,自己则是坐在副驾的领航员,来掌控方向和线路。但在生活、比赛中,尚金财的工作远不止“导航”这么简单。赛前,他要负责试雪板、打雪蜡,勘察赛道,确认每一处上坡、下坡与弯道。比赛时,他要用声音为余爽指引方向,告诉他与对手的差距,带领他进入射击靶位,拿雪杖、调装备。“他负责滑好、打好,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尚金财说。

两人每天都会进行不同节奏的训练,在变化中寻找最合适的距离和节奏,默契和信任也逐渐养成。如今,两人在距离把控、动作预判上都已非常默契,什么时候该换动作、什么时候该加速,一句话甚至一个词就可以完成。尚金财说,越野滑雪是个人项目,但对他俩来说是团体项目,动作越接近越好,配合越默契越好。

“我跟他的成绩是连带着的,我俩在场上就是一个人。”余爽表示,如果自己比不好,尚金财也一样。而最好的比赛状态是两人完全同频,从正面看就像是一个人在滑。余爽透露,两人动作相似度基本能达到90%,从正前方看几乎就是一个人在滑行。米兰冬残奥会上,这也是他们的一大优势。

短暂休整过后,两人的目标已瞄向2030年法国阿尔卑斯山地区冬残奥会。米兰冬残奥会有收获,也发现了问题,他们说,未来4年要针对性调整,争取一届比一届强,一次比一次好。

值班编辑 王丹妮 实习生 王钰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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