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曾以为8000元的退休金就是我的底气和王冠,以为AA制是新时代的体面。

我对她说:“这个月水电158块5,记得转我。”

她没说话。

后来她去当了保姆,我对儿子说:“让她去,看她能撑几天,别哭着回来求我。”

三年后,在孙女出生的产房外,她真的回来了,可我却成了那个最想哭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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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建国,退休前是单位的办公室主任,不大不小的干部,管着人、管着事、管着章。

退休金每月8000块,在这个三线城市,算得上是高收入人群。

淑芬,我老婆,以前是纺织厂的女工,厂子倒闭得早,东挪西凑才补缴了社保,退休金每月1500。

两年前,我正式退休,在家庭会议上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我们家实行AA制。”

儿子张伟和儿媳小琳当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淑芬更是直接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我的演讲。

“这叫新时代新思想。我们都是独立的人,有独立的收入,就应该有独立的经济。我不是养不活你,我是尊重你。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夫妻关系,不是依附关系。”

“再说了,我的钱是我的,你的钱是你的。各花各的,谁也别占谁便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省得以后为钱吵架。”

我讲得慷慨激昂,觉得自己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儿子张伟想反驳:“爸,妈一个月才多少钱……”

我一个眼风扫过去,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这是我和你妈之间的事,你别插嘴。”

淑芬始终没说话,只是那顿饭,她一口没吃。

从那天起,我那个小本子就上岗了。

买菜,一人一半。

水电燃气,一人一半。

物业费,一人一半。

就连过年给亲戚包红包,我都算得清清楚楚,我这边的亲戚我出,她那边的亲戚她出。

起初,淑芬还试图争辩几句,说哪有夫妻算这么清的。

我每次都用一句话堵她:“你这是老思想,跟不上时代了。你看人家国外的夫妻,都是AA制。”

渐渐地,她不说了。

我们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租客。

我过我的高品质生活。

玩摄影,新买的佳能5D4,配上大三元镜头,小五万块。

喝好茶,家里的茶叶罐摆了一排,普洱、龙井、大红袍。

每个月还跟老同事们出去短途自驾游,潇洒自在。

她过她的低成本生活。

菜市场总是在快收摊的时候去,能捡到便宜的菜。

衣服是几年前的旧款式,她总说穿着舒服。

以前她还喜欢跳跳广场舞,后来也不去了,说晚上耗电,不如早点睡。

我知道她是为了省钱。

但我无动于衷。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经济状况负责。

手机“叮”的一声,是微信转账。

158.5元,一分不差。

我满意地收起手机,继续品我的茶。

她默默地吃着那碗面,时不时咳嗽几声。

最近天冷,她好像感冒了。

“咳……咳咳……”

她的咳嗽声越来越重,一声连着一声,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皱了皱眉,这声音打扰了我品茶的雅兴。

“病了就去看,买点药吃。别扛着。”我说。

她放下筷子,咳得更厉害了,脸都憋红了。

“药店的好点的药,一盒要七八十……”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呷了一口茶,茶汤温润,从喉咙滑下,暖意融融。

“你那点钱要规划着用,别总买些没用的东西。”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连咳嗽声都停了。

我抬起头,看到淑芬正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陌生,没有往日的温顺和无奈,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眼神像一根细长的冰针,穿透了我温热的茶气,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竟然感到一丝不自在。

她没再说什么,端起没吃完的面,走回厨房,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能从客厅的角度,看到她憔悴麻木的脸。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那个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第二天,淑芬起得很早。

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时,她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咸菜。

这是我们实行AA制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做两个人的早餐。

我有些意外。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她没理会我的话,只是平静地坐在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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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我找了份工作。”她说。

我喝粥的动作一顿。

“工作?你都快六十了,谁要你?去超市当理货员?”我心里有些不屑。

“是住家保姆。”

“噗——”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保姆?你疯了?”我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让我张建国的脸往哪儿搁?我一个退休干部,老婆跑去给别人当保姆?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感到一阵羞辱和愤怒。

这简直是在公开打我的脸。

她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过几天就去。”

“不行!我不同意!”我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嫌我给你的压力不够大是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第一次没有退缩。

“压力?你给我的不是压力,是绝望。”

“这几年,我活得像个乞丐。生病了不敢买药,想吃点肉要算计半天。我不是没手没脚,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我的心上。

我被她的顶撞激怒了。

“好啊!李淑芬,你翅膀硬了!离了我张建国,我倒要看看,你能过成什么样!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让你回来!”

我以为她会害怕,会退缩。

但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会的。”

那之后的几天,家里气氛降到冰点。

我单方面跟她冷战,不跟她说一句话,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笃定她只是在吓唬我,只要我态度强硬,她最后一定会服软。

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了,她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

儿子张伟知道了这件事,当天晚上就杀了回来。

“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妈!一个月1500让她怎么活?你那8000块就捂着自己花吗?”张伟一进门就冲我吼。

我正在擦我的宝贝镜头,头都没抬。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这是我们夫妻俩选择的生活方式,她乐意,我乐意。”

“她乐意?她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你要是真爱她,会跟她算计那一百几十块的水电费?”

“这叫互相尊重,经济独立!你懂什么!”我火了,站起来指着他,“你要是心疼你妈,你给她钱啊!别在这跟我嚷嚷!”

张伟气得脸通红,最后摔门而去。

我冷笑一声,继续擦我的镜头。

我坚信我是对的。

这个家,必须我说了算。

淑芬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收拾了一个旧皮箱,就是她当年嫁给我时带过来的那个。

箱子不大,里面装着她的一些四季衣物,大部分都旧了。

她没有跟我告别。

我故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很大,假装在看一档鉴宝节目。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在玄关换鞋,动作很慢。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服个软,说句“我不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是她没有。

门“咔哒”一声,轻轻地关上了。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电视里专家高亢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像是在嘲笑我。

屋子里空荡荡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以为我会感到自由,感到轻松。

我没有。

我只感到了冷,刺骨的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屏幕上,仿佛打出了一行无声的字幕。

三年后。

淑芬走后的第一年,我确实过上了一种所谓的“神仙日子”。

再也没人跟我计较我晚上几点回家。

再也没人在我耳边唠叨酱油没了,盐忘了买。

再也没人管我把摄影器材摊得满客厅都是。

我彻底自由了。

我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摄影班,背着我的相机走遍了周边的山山水水。

杏花、桃花、油菜花,我的朋友圈里全是风光大片,引来一片点赞。

老同事们都羡慕我。

“老张,还是你会享受生活啊。”

“是啊,不像我们,还得回家给老婆子做牛做马。”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因为淑芬出走而产生的失落,被巨大的虚荣心填满了。

看,我才是对的。

男人,就该为自己而活。

我甚至在牌桌上跟人吹牛:“夫妻嘛,距离产生美。我们现在是新模式,周末夫妻……哦不,是节假日夫妻。”

偶尔儿子会打电话问我:“爸,一个人还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好得不得了!”我回答得中气十足。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正经的家常饭了。

第二年,新鲜感开始褪色。

自由的另一面,是孤独。

房子越来越乱。

换下来的衣服堆在沙发上,像是长出了一座小山。

厨房的水槽里,永远泡着一两个没洗的碗。

外卖餐盒在门口堆成了金字塔。

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发烧到39度,浑身骨头缝里都疼。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我想喝口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又摔回床上。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淑芬在,她一定会端着一杯温水,把药递到我嘴边。

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这种自由,像一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后来,我开始尝试自己做饭。

那天,我在朋友圈看到老同事老李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老婆包的茴香馅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码得整整齐齐。

老李配文:老婆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

我鬼使神差地,馋了。

我也去了菜市场,买了猪肉和茴香,凭着记忆里淑芬的样子,开始折腾。

和面,不是水多了就是面多了,弄得满手黏糊糊。

调馅,不是盐放少了没味,就是酱油倒多了发黑。

一下午的时间,厨房像是刚打完仗,面粉飞得到处都是。

最后,饺子总算包好了,歪歪扭扭,奇形怪状。

下到锅里,水一开,就破皮露馅,成了一锅面片汤。

我捞起那碗不成形的“饺子”,坐在冰冷空旷的餐桌前,吃了一口。

咸得发苦。

我突然就没了胃口。

看着眼前这碗失败的作品,和乱七八糟的厨房,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我失去的,不是一个每月从我这里拿158块5水电费的女人。

我失去的,是一个家。

儿子和儿媳偶尔会来看我,给我收拾收拾屋子,带点吃的。

他们的话里,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淑芬。

“妈在那边挺好的,上周我们去看她了。”

“雇主家住的是个大平层,给妈单独一个带卫生间的套间,条件比咱家还好。”

“小琳说妈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还胖了点,穿着也精神。”

“听雇主家的司机说,陈先生……就是那个雇主,特别尊重我妈,平时都称呼她‘李老师’。”

这些话像一根根小刺,扎在我心上。

嫉妒,不甘,还有被彻底忽略的失落感,五味杂陈。

她过得好,我应该高兴吗?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甚至有些怨恨,怨恨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就在我这种复杂的情绪中,儿子张伟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天他和小琳一起来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爸,你要当爷爷了!”

我愣住了。

小琳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抚摸着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

你要当爷爷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三年来混乱而麻木的生活。

孙子……

我的孙子要出生了。

这个消息,瞬间将我和淑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壁砸出了一个窟窿。

我们,要当爷爷奶奶了。

这意味着,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再次面对面。

我必须,再次面对那个离开了我,并且“过得很好”的李淑芬。

产房外的走廊,灯光白得晃眼。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我、儿子张伟、亲家老两口,四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已经进去四个小时了。

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是为儿媳和未出世的孙辈担心。

另一方面,则是在酝酿一场重逢。

我知道,淑芬肯定会来。

她那么疼张伟,现在儿媳生孩子,她不可能不出现。

我脑子里一遍遍地排演着等会儿见面的场景。

她会出现,大概率还是穿着那身朴素的旧衣服,风尘仆仆。

脸上或许会带着一丝见到我的尴尬和局促。

毕竟,她现在是“保姆”,而我,依然是那个月入8000的退休干部。

身份的差距摆在那里。

我会怎么样呢?

我不会嘲笑她,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我会表现得大度、宽容。

等孩子平安出生,我会找个机会,单独跟她说。

“淑芬,孩子都出生了,你也别在外面做了,多辛苦。”

“回来吧,家里需要你,孙子也需要奶奶。”

我会用一种施恩者的姿态,一个大家长的口吻,给她一个台阶下。

我相信,她会感激涕零地答应。

一个离家三年的女人,最渴望的不就是回归家庭吗?

我甚至连口袋里准备的钱都想好了。

普通病房一天几百,生孩子总共花个万八千。

等护士出来收费,我会第一个冲上去,把所有费用都付了。

我要让她,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家,还得靠我张建国撑着。

我这点退休金,虽然比不上有钱人,但在关键时刻,就是这个家的定海神神针。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来,穿透了厚重的门。

我们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紧接着,一个护士拉开门,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恭喜!生了,是个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亲家母激动得直抹眼泪。

张伟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护士的手问个不停。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就在这一片欢腾中,我听到了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了。

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站直了身体,抬起头,准备迎接那个我预想中的李淑芬。

我看到了她。

但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脑门上,让我瞬间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