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美国爱荷华州一名27岁的房地产经纪人在房屋开放日中遭到致命枪击。这起悲剧震动了整个行业，也促使业界出台了一系列旨在保障从业者安全的防范措施。
上周这桩沉寂多年的悬案终于迎来嫌疑人落网。多位业内人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经纪人面临的威胁与风险依然层出不穷，现有的保护力度仍显不足。
在奥克兰离世后的数年里，这份职业的面貌发生了深刻改变，甚至让老一辈经纪人感到陌生。美国最大的房地产行业组织——全美房地产经纪人协会两年前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如今许多经纪人在带看时会携带枪支或其他自卫工具。
在采访中，部分经纪人透露，他们甚至在与潜在客户交谈前，就会利用背景调查服务对其进行筛查。有些人会要求客户在看房前提供身份证明，并且拒绝将车停在私人车道上，以防被潜在的袭击者堵住退路。这些防范手段均已被纳入行业的安全承诺之中。
贝丝·安德烈斯与丈夫罗伯·安德烈斯长期在美国和加拿大为房地产专业人士教授暴力预防与自卫课程。她指出，经纪人面临的潜在危险已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她呼吁，某些安全措施应当被立法强制执行，而不能仅仅停留在建议层面。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房地产几乎是唯一一个让你在没有任何标准化背景审查的情况下，单独与陌生人在私密、封闭空间内会面的职业，”贝丝·安德烈斯表示，“整个行业已经将这种风险视为常态，以至于许多人甚至对其麻木不仁。”
全美房地产经纪人协会发言人在一份声明中回应称，该组织“致力于保障会员的福祉与安全，持续提供资源、培训和研究支持，以协助一线房地产专业人士。我们强烈建议各州和地方协会、经纪公司以及全体会员，必须将安全意识贯穿于每一天的工作之中。”
全美房地产经纪人协会最新发布的2024年调查数据显示，在1423名受访者中，近四分之一的人曾遭遇过令其担忧人身或个人信息安全的状况。调查显示，这一比例与前一年相比并未下降。
近半数受访者表示，他们所在的经纪公司要么没有制定安全规程，要么他们自己对这些规程一无所知。40%的人坦言，曾独自在偏僻地点与新客户或潜在客户会面。另有近半数受访者表示，在过去一年中，他们曾在手机信号微弱甚至无信号的区域带看空置房产。
该协会发言人辩称，相较于往年，这些数据已经显示出进步，“这凸显了持续开展安全教育以及提供实用安全工具的重要性，以保障经纪人在真实工作环境中的安全。”
在路易斯安那州资深经纪人、房地产播客《谦卑奋斗》的联合主持人凯蒂·考德威尔看来，这些数据揭示了截然不同的残酷现实。
“经纪人的行为模式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因为这个行业的竞争极其残酷，”她坦言，“绝大多数经纪人仅仅勉强维持温饱。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愿将任何潜在的生意拒之门外。”
考德威尔指出，由于这些安全建议并非强制性规定，经纪人往往会选择妥协。例如，他们担心如果要求客户在看房前提供身份证件，可能会惹恼那些不习惯这种做法的潜在买家，从而错失良机。一旦客户觉得流程过于繁琐或不合常规，他们很可能直接转身离开。
其他受访经纪人也表示，在推行安全措施与促成交易之间寻找平衡，往往是一场充满妥协的博弈。
德克萨斯州经纪人亚历克斯·哈珀拥有一套极其严密的安全核对清单。她透露自己经常携带枪支，并使用专门的应用程序对所有陌生来电号码进行背景调查。如果带看对象是男性，她会找人陪同前往。她从不把车停在私人车道上，而且每次独自进入空置房屋时，都会立刻反锁大门。
“我们收到的安全嘱托往往是‘嘿，尽量注意安全’，”哈珀无奈地说，“但我们对委托人负有受托责任，必须要把他们的房产卖出去。挂牌协议上的措辞和字里行间都在施压：你必须竭尽全力促成交易。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人打电话要看房，你就得硬着头皮去。”
北卡罗来纳州经纪人切尔西·皮尔森同样有着自己的安全清单，包括在看房时携带多种防身物品。她指出，这份工作的高度不可预测性，极易让最周全的防范计划化为泡影。
“你可能本来只打算带看一套房子，但客户突然心血来潮想看另一套，”皮尔森说，“于是你的行程被临时增加，这种突发状况根本无法提前规划。”
哈珀进一步分析指出，以佣金为导向的行业薪酬结构，是迫使经纪人牺牲安全来换取交易的另一大推手。她补充道，由于经纪人普遍属于独立承包商，他们能从公司获得的实质性支持往往远少于正式员工。
德克萨斯州资深经纪人克里斯蒂·冈萨雷斯与哈珀就职于同一家经纪公司。她表示，目前所在的公司非常重视安全问题，这与她近二十年前刚入行时的光景大相径庭。她回忆道，当年业内几乎完全没有安全防范意识。
冈萨雷斯坦言，直到奥克兰遇害案发生，她才开始真正正视这个问题。“我们往往意识不到，仅仅是为了完成日常工作，自己就已经将自身暴露在了何等脆弱的境地之中。”
2011年4月8日遇害时，奥克兰受雇于该州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爱荷华地产。当时，她正在西得梅因的一个联排别墅项目中主持房屋开放日活动。
多年来，警方对她的死因及潜在动机始终守口如瓶。
上周，爱荷华地产公司证实，被控谋杀奥克兰的女子克里斯汀·拉姆齐，恰恰是在奥克兰死后的几个月里，进入了爱荷华地产旗下的一家产权与第三方托管公司工作。现年53岁的拉姆齐自3月17日以来一直被关押在爱荷华州达拉斯县监狱，保释金高达200万美元。
“和社区里的所有人一样，我们感到无比震惊，”爱荷华地产在拉姆齐被捕后发表声明称。
其中一次，一名男子通过伪造不同的电话号码频繁对她进行骚扰。起初，对方只是询问一些房地产相关的问题，但很快，对话便演变成下流的言语伤害。
哈珀透露，这些骚扰电话最早从凌晨4点开始，对方甚至一度伪造了她办公室的座机号码。这场噩梦持续了数月之久，直到她利用技术手段查出了该男子的真实号码，并由她的丈夫出面与其对峙后，骚扰才最终停止。
在全美房地产经纪人协会的调查中，仅有不到4%的受访者表明自己曾是犯罪受害者。去年全美各地的媒体报道却勾勒出一幅更为惊悚的画面：多起针对经纪人的性侵、绑架和人身攻击案件，接连发生在房屋开放日、带看过程以及空置的房屋内。
“目前的现状是，是否采取安全措施完全由经纪人自行决定，整个行业缺乏统一标准，”安德烈斯一针见血地指出，“有些经纪人会核查身份证件，有些则不会，这种标准的不统一正在拿生命当儿戏。我们并非想把流程复杂化，而是要建立一条底线——在双方真正见面前，确保责任机制已经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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