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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知真放本精微

文/马硕山

中国写意画特别是大写意花鸟画是自明代徐谓创立的一种独有的艺术形式，开一代先河。它以中国传统文人思想及诗词修养为底蕴，以中国书法技巧为支撑，放笔直写，不求形似，而注重所写物象之神韵与墨色氤氲变化之趣味。而后又有明末八大山人在继承徐谓技法的基础上，将大写意绘画的内涵与精神进一步阐释，八大的绘画，实际上是通过作品在写他自己人生的境遇，包含了惊恐、愤懑以及悲凉等诸多情绪。但所呈现的画面又是那么的高逸、清极、绝尘，读者无不叹为观止。再后，吴昌硕以金石书法入画，用笔浑朴、泼辣，画里面满是诗书修养，是文人绘画又一高峰。近代齐白石出身农民，受家乡山川自然蒙养，拜师求学，于诗、书、画、印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在对继承传统的认识上，对以上三位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曾作诗：“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我欲九原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又有：“青䕨八大缶翁皆能横涂竖抹，恨不生三百年前，或为诸君磨墨理纸，诸君不纳，余于门外饿而不去，亦快事也。”白石老人对三人的崇拜，也是其习艺的一个高起点，假若他的眼光只停在湘潭民间，也不会有后来的艺术高度。当然，以四位大家为例，除了他们先天具有的优秀艺术基因之外。他们后天在艺术上的励炼、文学上的积累，以及人生经历，共同成就了他们各自的艺术。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基本功的捶炼以及对物象的细微观察了解，才让他们能在写意画上放笔挥洒。借物抒怀，终成一代大师。

我始终认为：画中国画继承是第一位的，只有下苦功夫，继承优秀的传统笔墨，再加上诗、书的修养等，只有具备了这些基本条件，才能放笔写意。苏东坡赞吴道子壁画诗云：“细观手面分转侧，妙算毫厘得天契。始知真放本精微，不必狂花生客慧”。“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己吞”。道出了画理要义的根本所在。要点是“精微”。“真放”的前题是“精微”；精微又是什么？“精微”应指的是画面的细节、灵魂。以“精〞“妙”之心入微的观察、思考，展精绝之技无碍的挥洒、书写，方得“天契”之趣。

“精微〞的根本，是严格的技法训练，扎实的基本功，纯熟的笔墨技巧，以及对自然生活的观察和积累；对画法构图的研究，对诗词歌赋的理解等等，无不都是在“精微”上做功夫，只有具备了真功夫，才能做到“妙算毫厘〞。正所谓“技近乎道”，只有技法层面的尽“精微”才能迎来道法层面的致广大，“真放”。

元代倪云林有“逸笔草草，不求形似”之说，但倪氏的“草草”并不是草率，“草草”是他轻松散淡的创作态度。不拘泥于所绘物象的形似，而尤重“逸笔”，凸显笔墨的表现功能。古人曾把画分四品，能、妙、神、逸。逸品是最高格，得逸品须有“逸笔〞的功夫，所以”逸笔〞是基本功加个人修养的体现。

反观我们时下的写意画，大多是草草不求形似的多，能体现“逸笔〞的少。画画胆子足够大，尺幅也足够大，但能经得起推敲、耐得住品读的少。我们感叹写意画难，当代精典作品少。那我们反思一下，我们在古人那里继承了多少？我们的传统功课做了多少？细想，还是大多太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精微”不足是造成当代写意画缺失的根本。也有人说传统笔墨制约了写意画走向现代。我认为笔墨是技术或技能，没有画画的技术、技巧何谈创作呢？好的作品无论古典还是现代，都应有好的技法支撑。应该说有好的笔墨加上现代意识就能画出与古人拉开距离的作品。我们看有些画现代意识有了，作品也够新，但远观尚可，而近品无一笔能过关。画要能做到：远观其势近察其质，方能经得起品，才算好画。那么，只有我们练就了“精微〞和“逸笔”的技巧，化自然与文心相合，才能做到“笔所未到气己吞”。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无论其形态是古典或是现代，皆能耐看、耐读、耐推敲。

当然，四位大家个人艺术面貌与风格的形成，是他们人生经历与境遇的结果，是无法复制的，任何表面摹仿都“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有跟据自己感悟，画自己的感受，好与不好那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