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家拆迁分到八百万,她说按对家里的贡献来分。

二弟给家里买过一台空调,分了四百万。

三妹买过一台洗衣机,拿了一百万。

就连小弟只买过一个吹风机,都分到三百万。

而我这个撑了这个家二十五年的上门女婿,只拿到一根擀面杖。

岳母靠在轮椅上,淡淡开口:

“没意见的话,就签字吧。”

见我不动,分到钱的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望着岳母,声音很轻:

“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岳母皱起眉,语气理所当然:

“一,你对这个家没贡献。”

“二,你是外人。”

我心口一堵,愣了许久。

最后放下擀面杖,解下围裙,只说了一个字:

“好。”

1

岳母偏瘫,瘫在轮椅上。

身下垫着的,是我亲手给她缝的艾绒陈皮腰垫。

二弟周志鹏坐在她左边,低头刷着手机。

三妹周苗苗在右边给她捏腿,时不时抬眼瞟我一下。

小弟周明瑞最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嘴角压不住笑意。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老房子终于拆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分法。

岳母扫了我一眼,半点愧疚都没有:

“本来照顾家里、拉扯弟弟妹妹,是大妞的责任。”

“可她为了给你生孩子走了,你就得替她扛着。再说你现在一个人,没必要跟弟妹争这些。”

“快去做饭吧,大家都饿了。”

那三人各忙各的,没人吭声。

我低头看着那根用了二十五年的擀面杖,通体磨得发亮,中间都被我捏得凹了下去。

心口骤然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我把围裙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放下杯子,径直往大门走。

岳母声音急了:

“不做饭你去哪儿?”

我喉咙发紧:

“出去透透气。”

刚到门口,小弟抬头叫住我。

我停下回头。

小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姐夫,你还没签字呢,先把字签了吧。”

我比小弟大十九岁。

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那时候再苦再累,一看见他笑,就都淡了。

可现在,他这笑容,半分暖意都没有,只剩刺骨的凉。

我说:

“我没钱,不用签,你们签就行。”

小弟睁着那双“天真”的眼睛:

“那怎么行,好歹写个放弃拆迁款的保证。”

不愧是家里读书最多的,想得就是周全。

我没动,反问:

“我写不写,重要吗?”

二弟站了起来:

“姐夫,这都是妈的安排,你不会真生妈的气了吧?”

生气吗?好像也谈不上多气。

就是心里堵得慌,脑子一阵阵发懵。

我顿了顿,才开口:

“没有。”

三妹转向岳母:

“妈,要不还是给姐夫分点吧。”

二弟立刻瞪她:

“要分你自己分,好不容易有钱了,不用再租房。”

“我还指着这钱买房,供我儿子上学呢。”

小弟举手:

“我不考公了,拿这笔钱做生意。”

三妹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二弟又看向我:

“姐夫,小弟说得对,你还是写一句吧。”

“写什么?”

“当然写你作为大姐夫,自愿放弃拆迁款。”

我笑了笑,自己都不知道笑什么。

深吸一口气:

“好,我写。”

我蹲到岳母身边,写下一行字:

本人自愿放弃八百万拆迁款。

然后一笔一画签上名字:陆恒。

丢下笔,我看向他们:

“我可以走了吗?”

岳母笑着点头,语气跟往常一样自然:

“中午记得回来做饭,你二弟爱吃你做的手擀面,小弟也念叨好几天了。”

2

我走在被卡车压得开裂的水泥路上。

想起大三那年暑假实习,一眼就爱上了干净得像张白纸的秀兰。

二十一岁那年,妻子为我生孩子难产,一尸两命。

葬礼上,岳母抓着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小恒,秀兰是为你走的,她爸走得早,以后你就是家里顶梁柱。”

“妈身体不好,弟弟妹妹还小,你一定要帮妈撑住这个家,妈以后就靠你了。”

那天我穿着冰冷的孝服,站在秀兰墓碑前,咬牙点头。

从那天起,我的青春、我的梦想,全都给这个家让了路。

我本可以顺利毕业,找份好工作,有自己的人生。

可我放弃了。

葬礼结束,我一边抱着刚会走路的小弟,一边给帮忙的亲戚磕头道谢。

岳母生了四个孩子,大出血一次,身体亏空得厉害,只能做点轻活。

辍学第一年,我在大伯家学育稻种、培秧苗、插秧。

毒辣的太阳晒得我脱皮,手上磨出厚茧,连握筷子都疼。

农忙完就跟着婶婶去给果农摘果子,弯腰一整天,腰像断了一样,一天挣五十块。

没活干就上山挖草药,换点零钱补贴家用。

秋收时,我到处求人帮我家收庄稼,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扛着一切。

辍学第二年,我把岳母家的地全种上果树。

树苗要三年才结果,这三年家里不能断收入。

我开始在镇上各个小工厂打零工。

三月做塑料筐,车间高温熏得人睁不开眼,手指烫起泡也不敢歇。

五六月摘果子。

七月后进珍珠厂磨珠子,粉尘呛得人不停咳嗽。

冬天手冻得像馒头,晚上下班还要去养鸡场捡鸡蛋,熬到深夜才拖着身子回家。

那些年,我常常累得半夜偷偷哭,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干活。

一年到头,穿的都是别人给的旧衣服。

可弟弟妹妹要钱,我从没含糊过。

我像个陀螺,转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二弟考上大学、结婚。

三妹也毕业。

我的压力轻了些。

等把小弟供完大学,我的责任就算尽了。

那年我三十六岁,有人给我介绍对象。

隔壁村的青栀,二婚不带娃,对我很满意。

我想试着处处,岳母却死活不同意,我只能作罢。

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

可五年后,岳母突然瘫了,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

二弟说工作忙,三妹刚结婚,小弟说要专心备考。

没人愿意接手。

我只能再次扛起来,日复一日喂饭、擦身、翻身、端屎端尿,没有一天空闲。

又过两年,小弟毕业。

找不到满意工作,坚持考公,一考就是三年。

我无条件养了他三年。

我把半辈子青春和心血,全砸在了这个家。

我以为,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可岳母却说,我是外人,对家里没贡献。

八百万拆迁款,一分不给。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我的思绪。

是岳母。

“你在哪儿?”

我抬头看了看:

“在桃园。”

二十五年,优胜劣汰,换了三茬桃苗,明年才能收成。

岳母不满:

“怎么还不回家做饭?”

我说:

“妈,有些事,我得捋捋。”

“大家都饿着肚子,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赶紧回来。”

回家?哪个家?

马上要被拆掉的那个?

曾经我想有个家,却为了他们,亲手把自己的人生丢了。

我早就没有家了。

3

我挂了电话,脚步没停。

浑浑噩噩走到隔壁村,青栀家门口。

门关着。

我拒绝她之后,她就去市里上班了。

我站了会儿,准备离开。

可我能去哪儿?

我没有家了。

邻居张婶出门看见我,笑着说:

“陆恒啊,听说老周家拆迁分了八百万,运气真好。”

“你为他们操劳一辈子,秀兰妈不得给你大头?”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婶拍了拍我的手,小声说:

“青栀一直没再婚,说心里还有你。”

青栀,我当年的相亲对象。

“等拆迁款分了,给秀兰妈请个护工,跟青栀走吧。你付出够多了,不能一辈子耗在老周家。”

“你为他们贡献大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我身子一震,僵在原地。

这辈子我一直在为他们忙、为他们活,从没让自己歇过一天。

想起这二十五年的付出,想起被我放弃的人生,想起岳母那句“你对家里没贡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如果我一分钱都没分到,她还愿意跟我吗?”

张婶愣住:“你说什么?”

这时电话又响,是小弟。

“姐夫,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

我说马上回。

抹掉眼泪,跟张婶告别。

回到家,我重新系上围裙,拿起那根擀面杖,默默进厨房做饭。

岳母坐在堂屋,满意点头:

“我就说,你们姐夫是个扛事的,不会为这点拆迁款闹脾气。”

弟妹们站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吃饭时,三妹端碗给岳母喂饭。

岳母看着她,语气自然:

苗苗,拆迁款到了,你拿二十万,在镇上给我买套房。”

“最好离医院近点,方便你姐夫照顾我。”

三妹愣了下,看了看我,低头“嗯”了一声。

岳母咽了口饭,又说:

“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一万块。”

“医生说坚持理疗,说不定我还能站起来。”

三妹皱起眉:

“理疗要做多久?”

“我都瘫六年了,短则六七年,长则十来年才见效吧。”

三妹猛地放下碗筷:

“妈,拆迁款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岳母瞪她:

“你什么意思?嫌弃妈麻烦?”

三妹脸憋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

我没胃口,放下筷子,语气平静:

“妈,拆迁款下来了,你让他们给你请个护工。”

“我准备走了,不能再照顾你。”

岳母愣住:

“你要走?走去哪儿?”

“去市里,找份活干。”

“好端端发什么疯!”岳母急了,声音拔高,“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扫了一圈:

“他们拿了拆迁款,不会不管你。”

一听这话,二弟和小弟终于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岳母眼眶红了,带着哭腔:

“就为这点拆迁款,你就闹脾气不管我了?”

“你忘了大妞是怎么死的?她要活着,轮得到你照顾?”

我看着她:

“妈,秀兰当年难产,是你……”

我咬着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妈,我管了你二十五年,管了这个家二十五年。”

“我的责任尽到了,我也累了,管不动了。”

不等岳母开口,我起身进卧室收拾行李。

出门时,他们都堵在门口,用看罪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我。

二弟快步上前,拉住我行李箱:

“姐夫,你不能走!”

4

我盯着他:

“为什么我不能走?”

他眼神闪躲,侧过脸:

“你得照顾妈,她……”

我打断他:

“她是我岳母,更是你们的妈。”

“我照顾了二十五年,是不是该轮到你们了?”

二弟眉头紧锁:

“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怎么照顾?”

“那就把妈接过去,跟你们一起养。”

“你胡说什么?妈生活都不能自理,接过去不是添乱吗?”

我笑了:

“妈瘫了六年,我伺候了六年。从你大姐走,我照顾了她二十五年。”

“她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她有四个,不是吗?”

“可大姐是为你生孩子死的,你照顾妈不是应该的吗?”

“况且,妈也习惯你照顾了……”

心脏猛地一抽,呼吸都滞了。

周志鹏!我是你大姐夫,可我只比你大两岁!”

“我对你姐有愧,所以撑了这个家二十五年,我已经仁至义尽!”

“你就是气妈没给你钱,故意找茬!”

“钱是妈分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撂挑子,把气撒我们头上!”

我看向岳母,她脸色难看到极点。

“周志鹏,我问你。”

“什么?”

“妈瘫痪时,你已经结婚七年。这七年,你给过她一分钱吗?照顾过她一天吗?”

他不说话了。

我说:

“没有。你一分钱没拿过,妈瘫了之后,你老婆孩子连来都没来过。”

“这七年,你来看她的次数都数得清,每次就拎一串香蕉。”

“你现在分了四百万,完全可以给妈请个专业护工,而不是理所当然把她丢给我。”

二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岳母捶着扶手,哽咽道:

“让他走!让他走!”

“我看他真能狠下心,看着我这个老太婆死在屋里!”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二弟:

“照顾妈的注意事项,我都记在上面。”

转头看向岳母:

“妈,我不是不想管你,我只是累了,我也需要休息。”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在市里租了个小单间,五百块一个月。

第三天,小弟打来电话,语气冲得很:

“陆恒,妈被你气进医院了,正在抢救,你还不赶紧滚回来!”抖音首页搜小程序[黑岩故事会],输入[53088]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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