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一四一年,汉景帝崩于长安未央宫,大汉王朝迎来一位年仅十六岁的新皇帝——刘彻。朝堂之上,群臣山呼万岁,而在帷幕后,真正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押对了宝的人,有一位身份极为特殊——这就是馆陶长公主刘嫖。
说得直接一点,如果没有馆陶公主在前些年的暗中翻云覆雨,这个皇位,轮不到刘彻。可有意思的是,她千方百计扶上帝位的侄儿,后来却亲手废掉了她最宠爱的女儿陈阿娇。母凭女贵没能成,反倒变成“母贵女衰”,结局颇为讽刺。
问题就来了:这么一个搅动帝位、更改储君的女人,女儿晚景失意,她自己最后到底过得如何?是被打入冷宫式的凄凉,还是依旧锦衣玉食、任性到老?要看清这点,不得不把时间往前拨回去,从她是怎么“做太子”的开始说起。
一、从被拒绝的联姻,到翻盘废太子
馆陶公主这一辈子,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想在皇室里牢靠地站稳脚跟,光有出身不行,还得抓住“未来的皇帝”。
她是汉景帝刘启的同母长姐,母亲是有名的窦皇后。按说这种出身已经很尊贵,但她盯上的不是自己有多风光,而是女儿将来能不能做皇后。
当时的格局有点微妙。汉景帝的原配薄皇后无子无宠,只是挂名皇后。太皇太后薄姬在世时,景帝碍着祖母的面子,没有轻举妄动,一直没有立太子。薄姬一死,景帝立刻行动,把自己庶长子刘荣扶上太子之位,这位刘荣的母亲,就是得宠的栗姬。
馆陶公主看准机会,主动上门,想把自己的女儿陈阿娇嫁给太子刘荣。倘若这门亲事成了,将来她就是太后亲家,外孙再有出息,简直是几代沾光。
偏偏,栗姬不肯给她这个面子。她一直记着馆陶公主往宫里进美人,让自己多了不少竞争对手。现在身份一变,成了太子生母,立刻端起架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一口回绝这门联姻。
这一下,把馆陶公主得罪透了。对一个手里有权、有背景,又没什么顾忌的公主来说,记仇是很危险的事。被一拒之后,她不是退,而是换了条路:既然嫁不进太子府,那就换一个未来的皇帝。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娡母子闯进了她的视野。王娡原本是平民出身,后来被选入宫,一步步成了汉景帝宠妃,她的儿子刘彻资质不差,却排在很多兄弟后面,看上去毫不起眼。馆陶公主去见王娡,顺手把小刘彻抱起来逗着玩,说了句极有深意的话:“让阿娇做你的妇人,好不好?”
年幼的刘彻哪里懂宫里这些弯弯绕绕,脱口就来一句:“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藏之。”几句话,引出一个传世成语,也把他的命运悄悄拧了个弯。
馆陶公主就这样和王娡结成明确的利益同盟:一边是失意的公主,一边是有宠却不掌大局的妃子,双方一拍即合——目标只有一个,让刘彻取代刘荣。
她的手段,说难听点,就是“天天说坏话”。仗着自己是景帝的亲姐姐,她屡屡在弟弟面前挑拨:说栗姬心胸狭隘,说她妒忌其他妃子,说太子刘荣不堪大用;反过来,又拼命夸刘彻聪明懂事、仁孝大度。
按景帝的性格,这些话一开始未必就信,毕竟刘荣是长子,立太子有规矩在那儿,不能随便瞎改。可人都是有感情、有情绪的,耳边一遍一遍灌风,心里难免种下疑心。
真正让这颗疑心种子发芽的,是景帝一次大病。公元前一五四年,景帝病势沉重,觉得自己不一定熬得过去,就把栗姬叫到身边,想托付后宫与诸子,希望她日后身为太后时能宽厚对待其他妃子和孩子。
按礼数讲,这基本是把她当准皇后、准太后来看了。栗姬却偏偏拎不清分寸,据史书记载,她不仅不答应,还出言不逊,甚至有叫景帝“老狗”的说法。真真假假不必太纠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番话伤透了景帝的心。
这一下,馆陶公主先前那些“吹风”,突然全对上了号。景帝起初只是心里不快,这一刺激,干脆从心里翻了个面,对栗姬母子越看越不顺眼。
王娡也没闲着,她很清楚,风向已经变了。她暗中让大臣上书,请求立栗姬为皇后。乍一看,这好像是在帮栗姬,实则把她往火坑里推。景帝此前才被栗姬给怼过,这时候看到有人替她求封皇后,自然认为是栗姬在幕后指使,顿时大怒:托孤不肯答应,如今还敢打皇后主意?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栗姬被废,刘荣被废太子。馆陶公主多年撒网,配合王娡的一招“借刀”,终于奏效。景帝在太子人选上重新思量,最终立王娡之子刘彻为新的太子。
在这个过程里,馆陶公主干的事,说好听是“为侄儿谋前途”,说难听一点,就是彻头彻尾的权力博弈。她没有兵权,却利用亲情、人事和时机,把储君位置硬生生扳了过来,也算是西汉宫廷斗争里极经典的一幕。
二、从金屋藏娇到长门冷宫:母女命运的交叉
刘彻当太子时,就娶了从小就“口头承诺”的阿娇。这门亲事,对他而言是兑现童言,对馆陶公主来说则是布局成功的标志。太子妃成了她的女儿,前途一片光明。
公元前一四一年,景帝去世,刘彻即位,是为汉武帝。陈阿娇顺理成章登上后位,成了新帝的第一任皇后。那时候,这对年少夫妻感情不差,史书说她“擅宠骄贵”,既表示她受宠,也说明她仗着这个宠有点没边。
她身上有双重光环:一是“金屋藏娇”的旧闻,满朝文武无不知晓;二是外祖母窦太后在世,舅舅汉武帝刚登基,姑母馆陶公主在朝廷极有分量。这种背景下,一个年轻皇后难免有点恃宠而骄。
馆陶公主也没帮忙收敛。她跟汉武帝的关系,说亲是姑侄,说现实利益,其实更像是“政治盟友”。她早年帮他拿到了太子位,如今时不时开口要封赏、要钱、要地。汉武帝登基初年,国政还在磨合阶段,姑母却屡屡张口要好处,他心里再怎么念旧情,难免有些厌烦。
不过,那时还有一个人压在那里——太皇太后窦漪房。她是汉文帝遗孀,是景帝之母,也是武帝祖母。更关键的是,武帝刚即位时,朝政大权还是握在她手里。武帝重用儒生,推崇新学,窦太后不以为然,双方在思想上有分歧。
这种时候,武帝不可能轻易得罪窦太后的亲女儿,也就是馆陶公主。王娡看得很清楚,劝儿子一句:“现下你根基未稳,话不能说得太重,事也不能做得太绝。”所以,哪怕心里对母女二人不耐烦,表面上还是得客客气气。
不过,宫里真正的危机,不是姑侄间的情绪,而是“后嗣”问题。陈阿娇婚后多年没有子嗣,这在普通人家也算一件大难事,在皇帝家就更要命了。皇位需要继承,对一位年轻皇帝来说,有子,尤其是有儿子,是政治安全的重要一环。
就在这种背景下,卫子夫走进了武帝的视线。她原本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者,在一次宴饮中被武帝看中,留入宫中。说是“偶然邂逅”也好,说是客观必然也罢,总之,她成了那个给皇帝带来希望的女人。
不久之后,卫子夫有了身孕。这一胎的意义不用多说——武帝即位以来,第一个孩子。哪怕还不知道男女,整个后宫和朝堂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陈阿娇的情绪可想而知。她本就骄傲,看着皇帝另宠新欢,又看见对方一举得宠怀孕,心理落差极大,据记载,多次因妒怒而寻死觅活,两人的夫妻关系也就彻底走到了冷淡甚至破裂的地步。
馆陶公主更是坐立不安。她不是单纯心疼女儿,更忧心的是,把这么多心血押在侄儿与爱女身上,若皇后无子,而外人得宠有子,那接下来风向极可能彻底倒向卫氏一族。她心里很清楚,历史上薄皇后因为无子无宠,很快就被景帝废掉。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现在支撑她女儿后位的,一个是窦太后,一个是自己的身份。一旦窦太后不在,这些屏障还有效吗?
偏偏卫子夫这一胎,连窦太后都重视,不是随便能动的人。馆陶公主不敢碰卫子夫,就盯上卫家另一个人——卫青。卫青当时名不显,只是平阳公主家中的骑奴,既没军功也没显赫身世,在馆陶公主眼里,处理起来要容易多了。
她派人将卫青抓来,显然有意除掉他。至于有没有想着“惊吓孕妇让其流产”,史书没写死,不过以当时那种宫廷斗争的心态,不能说毫无可能。可这一次,她算漏了一个年轻人——公孙敖。公孙敖是卫青的好友,得知他被扣在馆陶公主府中,竟敢招呼人马硬闯救人,这不但胆子大,而且把事情直接捅到了皇帝那里。
汉武帝本来只是偏爱卫子夫,对卫家人也不过是顺带提携。馆陶公主这一手,等于把矛盾摆在明面上:你侄子皇帝宠爱的女人,她敢动她弟弟。武帝心里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姑姑眼里,自己的意志似乎不重要,关键是她的利益。
这一次,他明显站在卫家一边。卫青由此大得尊宠,此后更是在对匈奴作战中建立赫赫军功,成了汉武帝最倚重的大将之一。卫家外戚势力,就在这股东风之下,一路做大。
而对馆陶公主母女而言,这无疑是一个转折。卫子夫接连为武帝生下三个公主,卫家声势日盛;陈阿娇这边,花费重金求“求子”,甚至走上巫蛊之术,反而触犯了汉武帝的底线。
巫蛊在汉代是件极严重的事,牵扯到诅咒、咒杀,放在后宫,就等于“谋害皇帝与嫔妃”的嫌疑。武帝原本对陈阿娇已经冷淡,这件事成了最顺手的理由——皇后位子,终于还是被废了。
窦太后此时已经去世,馆陶公主虽贵为长公主,又是皇帝亲姑姑兼岳母,却已经没有当年的“绝对筹码”。废后这种大事,她干涉不了,只能私下里对平阳公主轻声抱怨:“若非当初我费心费力,他哪有今天?如今倒好,忘恩负义,废我女儿。”
平阳公主回了一句很冷静的话:“阿娇无子,这是命里没法子。”这话算不上安慰,却算是点破现实。皇位继承这种事,感情再深,也敌不过“有无子嗣”这个硬条件。
最终,馆陶公主还是要面对结果:女儿不再是皇后,只能退居长门宫。不过,这个长门宫本身,是她献给武帝的行宫,如今成了女儿居所,说难听点,是从皇宫退回“娘家”的园子,说好听点,起码不是一般冷宫。武帝也做出保证:除名分外,待遇不减。
对陈阿娇来说,这无疑是悲凉的结局;对馆陶公主而言,只能咽下这口苦水,把怒气和委屈压在心底。她用尽心机推上去的局面,终究没能替女儿保住一生的荣耀。
三、男宠、长门宫与合葬:这位公主的晚年究竟怎样
讲到这里,问题又回到最初的那个问号:这么折腾一生的馆陶公主,最后过得如何?是因女儿失势而被冷落,还是继续活得肆意洒脱?
史书给出的答案,多少有点出乎意料。女儿在长门宫里度过幽冷岁月,她本人却在长安另一个角落,过着与众不同的晚年。
馆陶公主府上宾客众多,其中有个卖珠人的儿子,引发了转折。这孩子叫董偃,年纪不过十三,就已经俊秀不凡。长安城里的人眼尖,见过的都说,这孩子长开了必定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风声传进馆陶公主耳朵,她好奇之下招母子入府,一见之下,当场就喜欢上了。
对董偃的母亲,她给出一句话:“此儿我来抚养。”从此,董偃留在馆陶公主府中,接受的是贵族式教育:驾车、射箭、算术,样样都学,将来既能陪驾,又能应酬。
那时候,馆陶公主的丈夫陈午尚在,人到中年;女儿陈阿娇,则仍在皇宫内,正经历从得宠到失宠的过程。董偃在府里成长,见识、人脉和气度都跟着涨,等到他真正长成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时,馆陶公主也五十开外了,陈午已经去世。
这段时间里,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董偃成了她的男宠,这种事放在西汉,既不稀奇,也不光彩。公主、公侯之家养“侍儿”、“面首”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不闹到皇帝那里,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馆陶公主和董偃几乎形影不离。她出门,他驾车;她在府中设宴,他在旁侍奉。为了拉拢馆陶公主,很多贵族刻意与董偃交好,请他做客、送礼、搭关系,这让董偃在长安城声名大噪。
花钱如流水的生活,自然也得有资金来源。馆陶公主对府内管事说过一句很夸张的话:“偃所取用,日使黄金不足百斤,钱不足百万,帛不足百匹者,勿白。”意思是,只要每天花费没到这个标准,就没必要来向她报账。不得不说,这种豪气,放在皇亲国戚里,都算顶格的。
然而董偃心里明白,靠公主宠爱吃饭,始终悬着一把刀。他担心的,不是馆陶公主变心,而是汉武帝如果追究起“公主与内臣私通”的罪名,那就不是丢官革爵那么简单,很可能掉脑袋。他曾对朋友吐露过担忧:“若上闻之,安得久全?”
一个朋友给他出了主意:汉武帝经常亲祭汉文帝霸陵,途中缺少适合驻跸的行宫。馆陶公主在那附近有座长门园,如果献给皇帝,既能讨好,又能借机把自己“送到光明之下”,不再是偷偷摸摸的关系。
董偃把这个主意告诉馆陶公主,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道理,索性把长门园献给皇帝作为行宫。武帝得此园,心情大好,更愿意接纳馆陶公主的邀请,到她府上走动。
有一次,武帝来到馆陶府,话还没说几句,就笑着问:“主人翁安在?”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其实等于公开承认董偃在馆陶公主府中的特殊地位。馆陶公主当场大喜,先是以摘下首饰谢罪,随后郑重地把董偃介绍给武帝。
这一步很关键。有了皇帝的默认,她与董偃的关系从“规矩之外的私情”,变成了“朝廷默认的事实”。董偃时常被召入宫侍奉,汉武帝对他也颇有好感。直到后来东方朔进谏,提醒皇帝莫要因一介美少年坏了名声,武帝才渐渐疏远董偃。
对馆陶公主来说,晚年的感情生活已不再是避讳之事。她一面依旧是受尊重的长公主,一面又是在府中大肆挥霍、纵情享乐的老妇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为废后女儿抑郁度日的母亲。
董偃死在她前头,这位曾经风光无两的美少年终究先走一步。更让人玩味的,是两人死后的安排:馆陶公主去世后,竟与董偃合葬在霸陵。要知道,那是汉文帝之陵,非同一般之地。一个皇室长公主,选择与男宠葬于一处,这里面,显然不是后人随意安排,大概率出自她生前的意思或遗嘱。
对照她一生的所作所为,这个合葬结果倒也不算意外。她一向敢想敢做,也不十分在乎外界评判。年轻时参与废立太子,中年为女儿的后位奔走,老年公然宠幸美少年。她很少退让,也不太懂收。哪怕女儿早已失宠,她自己仍旧活得张扬。
至于“善终”这两个字,如果从古代标准来看,她的结局算得上体面:没有被流放,没有被夺爵,没有被抄家,始终保有长公主的尊号与封邑,寿终正寝,葬于帝陵之侧,还带着至爱的男宠同穴而眠。相比很多在宫廷斗争中翻船的贵戚,她的晚年不能算悲凉。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她的人生也并非毫无代价。栗姬母子因她的谋划,从云端摔落;陈阿娇在她的布局中,一度立于凤位,最终却孤居长门宫,伴着的是废后的名分。她为了自己心中的“成败”,牺牲了不少人,也将女儿推上一段起高落狠的命运。
用一句略带主观的话来说:馆陶公主的一生,确实谈不上坎坷,却称得上是恣意而过。她在权力场上下手不软,在情感上也从不扭捏,收获了极高的地位与极丰厚的享受,付出的,则是别人甚至亲人的命运起伏。
陈阿娇有没有真正的幸福,史书没有多说,但馆陶公主自己的结局,却算得上如她本性——风光、任性,直到生命最后时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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