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汪精卫传》《提篮桥监狱志》《三联生活周刊·审判陈璧君》及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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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4月16日,苏州。
整座城市的人几乎都涌到了江苏高等法院门口。
从院外到院内,从廊道到庭内,连被告席旁的空隙处都塞满了人。旁听席上,十之三四是妇女,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门缝,都要亲眼看一看——那个被称为"头号女汉奸"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法警把她从囚车上押下来的时候,围观人群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骚动。
那个女人穿一件蓝布罩衫,花白头发,戴着白边眼镜,左手一只夜光表,右腕套着玉镯,胸口还别着一支派克钢笔。
神色自若。
仿佛走进这个法庭,不是来受审的,而是来开会的。
这个女人叫陈璧君。
汪伪政权"第一夫人",曾任伪中央监察委员,曾主持伪广东政务,曾在南京的汉奸大院里高坐上位,号令一方。
三年前,日本宣布投降,汪伪政权轰然倒塌。陈璧君带着亲信跑回广州,妄图在岭南继续经营。1945年9月,她在广州落网,被押解南京,再送苏州,等候审判。
这一天终于来了。
审判长孙鸿霖照例询问被告姓名、年龄、籍贯,又问财产多少。
陈璧君把头别过去,不耐烦地说:"都已经被政府没收了,你们应当比本人查得更清楚,还问什么?"
旁听席上一阵嗡嗡声。
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五大罪状,条条铁证——残害地下抗日同志、断绝政府物资来源、与汪同恶共济、主持特务机关、一切仰敌鼻息行事。
陈璧君听着,不为所动。
她的辩护律师高溶老态龙钟,努力替她说了几句话。随后,陈璧君得到了发言的机会。
她站起来。
她没有认罪,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那些具体的罪状。她只是转过身,对着旁听席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声说出了一段话——
那段话的内容,此后几十年间一直被人反复引用,因为它太过狂悖,太过惊人,也因为它暴露了这个女人骨子里那种无可救药的傲慢与自欺。
她说:什么叫汉奸?蒋介石才是最大的卖国贼!
【一】从革命圣地到卖国深渊
要理解陈璧君这个人,必须从她的起点说起。
因为这个起点,太过耀眼。
1891年,陈璧君出生在马来西亚槟城一个华侨富商家庭。她的父亲是殷实的商人,她的母亲是激进的革命支持者。在那个年代,一个南洋华侨家庭的女孩,能接受教育,能读到《革命军》《猛回头》这类书,本身就是异数。
陈璧君16岁那年,孙中山来到槟城,在槟榔小兰亭俱乐部演讲。那天,台上那个男人声音洪亮,神采奕奕,讲的是推翻清廷、再造共和。
陈璧君听得热血沸腾。
但让她当场决心加入同盟会的,其实不是孙中山,而是孙中山身边那个年轻俊朗、言辞犀利的助手。
他叫汪兆铭,日后改名汪精卫。
那一年,汪精卫25岁,陈璧君16岁。
同盟会在槟城建立分会,陈璧君第一个站出来报名,成了当时同盟会最年轻的女会员。孙中山亲自接见了她,勉励她好好培养革命意志。她记在心里,也暗暗记下了汪精卫的样子。
此后的故事,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浪漫与热血。
1909年,汪精卫与黄复生密谋刺杀清廷摄政王载沣。陈璧君得知消息,不顾一切地赶去,甚至典当了自己的首饰,为他们筹措经费。事败,汪精卫被捕入狱,判处"终身监禁"。陈璧君在外奔走营救,给狱中的他写信,立誓以身相许。
辛亥革命成功,汪精卫出狱。
1912年,二人在上海成婚,何香凝做了陈璧君的伴娘。
这一对,当时是革命队伍里人尽皆知的"患难鸳鸯"。
那时候,没有人能料到,这段以革命为底色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处。
但有一件事,日后回头来看,几乎是一切悲剧的伏笔:汪精卫这个人,才华横溢,却意志软弱,极度敏感,且极度渴望权力。他需要一个人不断地推他、催他、替他壮胆。
而陈璧君,就是这样一个人。
强悍,果决,有主意,不怕事。
她比汪精卫更强硬,也比汪精卫更固执。这段婚姻里,究竟是汪精卫在领路,还是陈璧君在驱策,外人看得越来越糊涂。
国民党元老吴稚晖后来痛骂陈璧君,说汪精卫的叛国,陈璧君要负相当重要的责任——因为她"向有女中豪杰之风,能左右汪的意志"。
这话未必全对,却也未必全错。
【二】1937年,那道走向深渊的门槛
抗战爆发,武汉会战,局势岌岌可危。
国民政府内部,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的争论愈发激烈。汪精卫本就有"和平解决"的想法,加上日本方面暗中接触,局势在1938年底走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当年12月,近卫文麿发表声明,表示日本愿意与国民政府谈和。消息传到武汉,汪精卫夫妇关起门来长谈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但第二天,汪精卫做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出走。
1938年12月18日,汪精卫带着陈璧君等亲信,秘密离开重庆,飞赴河内。随后,他在越南发出著名的"艳电",公开主张对日议和,宣告与国民政府决裂。
那封电报还没飞到香港,吴稚晖的劝阻信已经寄出。
可信还没到,事情已经做了。
国民政府对汪精卫开除党籍。全国舆论一片哗然。"汪逆"的称呼,从此刻起,钉在了汪精卫名字上。
1940年3月,汪伪南京国民政府成立。
汪精卫穿上了伪政府主席的礼服,陈璧君站在他身边,终于得到了那个"第一夫人"的名号。
那一刻,她一定觉得自己赢了。
赢得了什么,她或许说不清楚。只知道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大礼堂里,有人在向她鞠躬行礼,有人在向她低头称是。她主持伪广东政务,她在南京呼风唤雨,她是这个傀儡政权里最有实权的女人之一。
而这一切,是建立在整个中国人民的屈辱与血泪之上的。
1944年11月,汪精卫在日本病逝。
树倒猢狲散。次年8月,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陈璧君带人跑回广东,妄图用剩余的力量维持局面。1945年9月21日,她在广州落网,被秘密逮捕。
那一天,她穿的是什么,有没有挣扎,有没有落泪,史料没有详细记载。
但可以想象的是,当枪口对准她的那一刻,她脑海里不知道是否闪过了当年槟城那个16岁的女孩——那个一腔热血追着革命跑的女孩。
从那个女孩,到这个阶下囚,究竟走了多远的路。
【三】法庭上那声怒骂,成为她的历史定格
1946年4月22日,苏州。
江苏高等法院审判长孙鸿霖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
罪名: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
判决:无期徒刑,褫夺公权终身,全部财产没收。
话音刚落,陈璧君没有沉默,也没有哭泣。
她抬起头,大声说了一句让整个法庭都静下来的话。
她说,她有被枪毙的勇气,但没有坐牢的耐心。她要求法庭改判死刑。
有记者问她要不要上诉。她说不要。
她认为,这是蒋介石预先定好的一出戏,是公报私仇。蒋介石不敢杀她,只好判她坐牢。
这话说得傲气十足。
坐在旁听席上的苏州市民们,看着这个白发苍苍却昂首挺胸的女人,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来。
愤怒是有的,唾弃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这个女人,卖了国,害了无数抗日志士,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人,居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振振有词,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
审判结束,陈璧君被送往苏州狮子口监狱。
那扇狱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以为这不过是一段煎熬的等待,等待着什么转机的出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关,是一辈子。
【四】苏州狮子口:她的嚣张是怎么消磨掉的
狱中岁月,最磨人。
陈璧君在苏州监狱的最初几年,过得很不消停。
她依然要人叫她"汪夫人",依然摆着第一夫人的架子,依然大发脾气,动辄叫骂。有一回,一名国民党少将军官进牢房时直呼其名,当场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但人在狱中,再大的架子也扛不住时间。
她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在国民党管辖的苏州监狱里,条件糟糕,她连饭都经常吃不饱,生了病也没人认真管。她血压高,心脏也出了问题,曾多次要求保释出外就医,但蒋介石没有批准。
偏偏就在她身边,一件件让她寒透了心的事不断发生。
先是同在狮子口监狱的汪伪核心人物陈公博,被送上刑场,枪决于苏州。行刑前,陈公博绕着囚室一圈,来到陈璧君房门前,隔着铁窗伸出手,两人无声地握了一握。
然后是她的妹夫褚民谊,同年被执行死刑。
一个个熟面孔,在她眼皮底下消失。
而她,活着。
活着等待着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
1949年春,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苏州很快解放。监狱被接管。陈璧君意识到,她的命运从此要交到另一双手里了。
按照原国民政府的应变规定:凡处有期徒刑者一律释放,处无期徒刑者转移台湾。
可当时兵荒马乱,达官贵人们忙着抢运家眷财产,哪里顾得上转移一个女汉奸?
陈璧君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1949年7月1日,她被押解上海,关入提篮桥监狱女监。
一道新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站在提篮桥监狱的入口处,一个干部走过来,开口叫她的番号——
"20304,跟我来。"
没有"汪夫人",没有"陈先生",没有任何让她感到熟悉的称谓。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五位数的编号。
她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从这一天起,她在这座监狱里度过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身上那股冲天的傲气,究竟有没有被磨碎?那个曾经叫嚣"宁死不认罪"的女人,在铁窗之后,究竟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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