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秋风扫过青砖黛瓦的老宅,屋檐下那几盆吊兰随着风轻轻摇晃,叶片上积满了细密的灰尘。

李娟弯着腰,用湿布仔细擦拭着堂屋里的八仙桌,桌子腿有些松动,每擦一下都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间老宅,承载了她三十多年的人生。父亲李忠明和母亲王桂芝,就住在这破旧却充满回忆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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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的指尖抚过桌面上被岁月磨平的纹路,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自小不爱言语,成绩平平,初中没读完就跟着村里的姐妹去城里打工。做过餐厅服务员,也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熬过夜。赚的钱,大半都寄回了家。而妹妹李敏,从小聪明伶俐,嘴甜讨喜,一路念到大学毕业,嫁给了城里人张雷。

李敏和张雷的生活,在村里人看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典型。他们住着漂亮的商品房,开着小轿车,孩子也在城里最好的幼儿园读书。每次李敏回家,总是带着大包小包的“洋气”礼物,但言语间,总会流露出对老宅环境的嫌弃。

“妈,这屋里也太潮了,一股霉味儿。你和爸身体都不好,住这儿能舒服吗?”李敏上次回来时,皱着眉环顾四周。她身边的张雷则拿着手机,不时划动着屏幕,对这一切显得有些漠不经心。

李母叹了口气,搓着手说:“老了,将就着住吧,习惯了。”

李娟当时正在厨房忙活,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她知道父母嘴上说习惯,心里其实也羡慕城里的宽敞明亮。每次李敏走后,父母都会悄悄念叨,说小敏出息了,有福气。

最近,村子里风声四起,老宅所在的区域要进行城中村改造了。小道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家家户户。起初,李娟和父母将信将疑,毕竟这样的传言每年都有。但随着拆迁办的人开始频繁出现在村口,甚至有工作人员挨家挨户进行信息登记,大家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了。

李娟的心里,燃起了久违的希望。如果拆迁,能分到一笔补偿款,或者换几套安置房,那该多好。父母就不用再住这阴暗潮湿的老屋,她自己也能有个像样的家。她想,到时候给父母买个舒服的大沙发,再装个漂亮的大衣柜,让他们安享晚年。她甚至偷偷憧憬,自己也能用那笔钱,开个小小的杂货铺,不用再每天去工厂里重复枯燥的劳动。

李父李母虽然高兴,但更多的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他们习惯了这片土地,祖祖辈辈都在这儿生活。离开了老屋,离开了熟悉的老邻居,他们还能适应吗?

“拆迁是好事,可咱这老屋,又能值多少钱?”李父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旱烟袋,烟雾缭绕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李母在旁边洗着菜,接口道:“别听村里那些人瞎说,动不动就几百万几百万的。咱们这偏僻地方,能有多少?再说,那钱真能到咱们手里吗?”

李娟知道他们的顾虑,那是老一辈人对金钱的不信任,也是他们对陌生事物本能的抗拒。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语气带着些许憧憬:“妈,这次不一样。我看村口贴的公告,补偿方案挺好的。要是真能拿到钱,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那几天,李娟的脸上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想象着,等拆迁款发下来,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未来的生活。也许,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在家里拥有一份话语权。这份朴素的期盼,是她在那段日子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却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悄为她设下了重重考验。

没过几天,拆迁办的红色公告牌就醒目地竖在了村口大榕树下。上面详细罗列了补偿标准、安置方案、以及各项政策细则。整个村子彻底沸腾了,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在公告牌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娟下班路过,也忍不住驻足观看。公告上的条款密密麻麻,她有些看不懂,但“按户口补偿”、“按面积补偿”、“奖励金”等字眼,让她心里充满了希望。她家的老宅,是祖传下来的土坯房,虽然老旧,但占地面积不小,而且户口本上清楚地登记着李父、李母、她自己,以及嫁出去但户口没迁走的妹妹李敏。这意味着,她家符合多个补偿条件。

她急匆匆赶回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

“爸,妈,拆迁公告贴出来了!真的要拆了!”李娟的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父戴上老花镜,拿起报纸,却半天看不进去一个字。李母则停下了手中的缝补,眼神中带着一丝喜悦,也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上面说啥了?能给咱们多少钱?”李母迫不及待地问。

李娟努力回忆公告上的内容,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好像说,按面积补钱,一套房大概能补几十万,还有安置房……我们家有三个户口,应该能分好几份……”她努力想把模糊的概念说清楚,但自己也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老宅门口,车门打开,李敏和张雷从车上下来。李敏穿着时髦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包包。张雷则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英模样。

“爸,妈,我们听说拆迁的消息了,特地过来看看。”李敏一进门就笑容满面,热情地喊道。

张雷则径直走到公告牌前,仔细研读起来。他掏出手机,对着公告拍了几张照片,又拿出笔和本子,边看边写。那专注的样子,仿佛一位专业的评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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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李母见到李敏夫妻,立刻把拆迁的顾虑抛到了脑后,热情地招呼他们。

“小敏,雷子,你们快看看,这上面到底说了啥?咱们能分多少钱啊?”李父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雷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爸,妈,你们别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咱们家这个情况,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片地段好,未来发展潜力大,所以补偿力度也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专业:“按照政策,咱们家有宅基地面积补偿,还有户口补偿,再加上装修折旧,以及可能有的奖励金。关键是,安置房这块,咱们可以多争取。咱们家户口本上,爸妈还有姐,还有小敏你的户口都在这儿,这是优势。”

李娟听着张雷的话,心里渐渐踏实了一些。张雷果然“懂行”,分析得头头是道。她心里盘算着,这笔钱如果真的很多,那父母的晚年就有了保障,她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那……那要怎么弄啊?”李母担忧地问。

张雷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爸妈,这事儿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就行。我对这些政策门儿清,拆迁办那边我也认识几个人,能帮咱们把利益最大化。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办的。”

他特意看了一眼李娟,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李娟心里一沉,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可以帮忙跑腿,或者跟着去了解情况。

“姐,你呀,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张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平时上班也忙,这些文件条款,弯弯绕绕的,你肯定听不懂。万一说错话,把事情搞砸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这话说得看似为李娟着想,实则充满了贬低。

李父李母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妹夫说得对。娟儿啊,你别管这些了,你妹夫办事牢靠,交给他我们放心。”

李娟感到一阵失落。她知道自己在父母眼中,一直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所以他们总是更信任有文化、有本事的李敏和张雷。她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却连参与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那我……那我能帮什么忙?”李娟不甘心地问。

李敏挽住李母的胳膊,笑盈盈地说:“姐,你就帮妈多做做饭,照顾好爸妈就行了。拆迁这些事儿,雷子他专业,交给他准没错。”

李娟看着他们自信满满的样子,再看看父母信任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别人替她决定未来。尽管心里有些不安,但她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毕竟,张雷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她确实不懂那些复杂的政策文件。她选择了相信,相信亲人不会欺骗她。她不知道,这种信任,即将成为她痛苦的源泉。

接下来的日子,张雷果然成了老宅的“常客”。他每天西装革履地进出拆迁办,回来后便向李父李母汇报进展。他拿回来一大堆文件,上面盖满了各种公章,条条框框,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李娟看得头晕眼花。

“爸,妈,我跟拆迁办的人磨了好几天,费了好大劲儿,总算是把补偿方案给敲定了。”张雷把一份文件摊开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咱们家老宅面积大,再加上你们老两口的户口,以及小敏的户口,一共可以拿到一份大额现金补偿,还有一套安置房的名额。”

李娟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注意到张雷只提了李父、李母和李敏的户口,却完全没有提及自己的。她的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我的户口呢?”李娟忍不住问道。

张雷转过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姐,你那个户口,因为你在外面打工,早些年就已经转成了集体户。虽然还在老宅的户口本上,但在拆迁政策里,算作待迁户口,是不能独立计算补偿的。”

他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仿佛真是政策规定。李娟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确实不懂这些,也无从反驳。她只觉得委屈,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连个户口补偿的资格都没有吗?

李父李母听了张雷的话,也没有多想,只是连连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小娟这孩子也确实命苦。”李母叹了口气,看向李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张雷继续他的“汇报”:“而且,爸妈,为了规避高额的个人所得税,咱们最好把大部分补偿款和安置房名额,都集中到一个人名下。这样操作,能省不少钱。”

他顿了顿,指了指文件上的几行字,解释道:“你看,根据目前的政策,一次性领取大额现金补偿,税率是很高的。但是如果把大部分款项放在有购房需求的人名下,可以以购房款的名义冲抵,这样就能合理避税。”

李娟听得云里雾里,但“避税”两个字,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她知道张雷是个精明人,总能找到政策的空子。

“那放谁名下呢?”李父问道。

李敏立刻接话:“爸妈,当然是放我和雷子名下最合适了。我们有稳定工作,有贷款资质,再买套房也能享受一些优惠政策。而且,我们家孩子还在读书,将来买学区房,也需要一大笔钱。这笔钱放在我们这儿,也能钱生钱,以后也是孝敬你们的。”

张雷也适时补充道:“是啊爸妈,我们年轻,头脑也灵活,会投资理财。钱放在我们这儿,保管让它发挥最大价值。再说,我们都是一家人,钱放谁那不一样?反正都是孝敬爸妈的。”

他这话,语气真诚,表情也充满承诺。

李父李母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对金钱不甚了解,但听着“避税”、“投资理财”这些词,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他们也知道李敏和张雷有本事,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是啊,爸妈,我们还能亏待你们不成?”李敏凑过去,帮李母捶着肩,撒娇道,“等拿了钱,我们给你们买更好的保健品,带你们去旅游,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李母被李敏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行,行,你们安排就好,我们信得过你们。”

李父也跟着说:“那就按雷子说的办吧,他有经验。”

李娟的心里却充满了疑虑。她看着张雷和李敏一唱一和,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想问,如果大部分钱都在李敏名下,那自己和父母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可是,张雷刚才斩钉截铁地说她没有独立补偿资格,父母也已经同意了李敏的说法。她觉得自己无法开口,也无力反驳。

张雷见父母和李娟都没再反对,便趁热打铁:“那行,爸妈,我把这些文件拿过来,你们和姐都签个字吧。这是拆迁协议,签了字咱们就踏实了。”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文件,指着签名栏。李父李母接过笔,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李娟时,她握着笔,手有些发抖。她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协议,几乎没有看清上面的具体内容。她想问清楚,这份协议是不是真的能保障父母和自己的利益?可是,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瞥了一眼张雷,他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姐,快签吧,早点签完早点踏实。”李敏也在旁边催促道。

李娟的心里乱糟糟的,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她看着父母信任的目光,再看看李敏和张雷胸有成竹的样子,最终,她还是闭上眼睛,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她签下的不是一份协议,而是将自己的未来,拱手交给了别人。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接下来的几天,老宅显得异常平静,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李父李母每天都在念叨着拆迁款什么时候能到账,而李敏和张雷则显得异常忙碌。张雷经常早出晚归,有时还会接到一些看似神秘的电话,每次接完电话,他都会和李敏窃窃私语一番,然后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得意的笑容。

李娟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完全被排除在那些重要的讨论之外。她偶尔试图问一句进展,张雷总会敷衍地说:“快了,快了,手续比较复杂。”李敏则会直接打断她:“姐,你就别瞎操心了,这些事儿你又不懂。”久而久之,李娟也就不再问了,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家务,等待着那个“好消息”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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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雷子说,拆迁款今天全部到账了!”

李父李母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真的?!”李父颤声问。

“真的!雷子说,钱已经全部打到他指定的账户了!”李敏兴奋得脸颊泛红,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李娟听到这话,正在厨房洗菜的手停了下来。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激动与不安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李敏和张雷便开车离开了。他们说要去银行办理一些手续,把钱取出来一部分,也把一些账户进行整合。李娟坐在家里,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她想象着,他们会带来多少钱?会怎么分配?她默默地算着,即使她的那份补偿被“牺牲”了,父母的那份加上大额的宅基地补偿,应该也有一大笔钱。

傍晚时分,那辆黑色轿车再次停在老宅门口。李敏和张雷从车上下来,李敏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黑色塑料袋,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爸,妈,我们回来了!”李敏的声音格外洪亮。

李父李母立刻迎了上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敏手里的塑料袋。

“钱都拿到了?”李父急切地问。

“拿到了!都拿到了!”李敏把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叠又一叠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红色的钞票,瞬间堆满了桌子的一角。

“爸妈,你们看,拆迁款都到账了!我们家这次一共拿了四百五十万!”李敏的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和骄傲。

四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李娟的耳膜。她呆呆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湿漉漉的菜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嗡嗡作响。四百五十万,那是一个她从未敢想象的数字。

李父李母也被这个数字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雷在一旁,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他拿起其中一叠钱,在李父李母面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地说:“爸妈,这下你们可以安享晚年了,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李敏环顾了一下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娟身上。她走到李娟面前,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小叠钱。那叠钱,薄薄的,和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那一大摞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姐,这是你的那份。”李敏把钱递给李娟,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辛苦你这些年照顾爸妈了,这是五千块,你先拿着吧,买点喜欢的东西。”

五千块。

李娟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叠钱。它轻飘飘的,却压得她的手腕发疼。她看着手里的五千块,再看看桌上那堆小山般的钞票,巨大的落差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四百五十万和五千,这是多么讽刺的对比。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法发出声音。

“小敏,雷子……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那我的补偿呢?父母的安置房呢?不是说,还有安置房名额吗?”

张雷走到她面前,脸上依然挂着他那自信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耐烦。

“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的户口是待迁户口,没有独立的补偿资格。至于爸妈的安置房名额,我们咨询过了,现在行情不好,安置房地段偏远,升值潜力小。我们算了一下,直接拿现金补偿更划算,所以把安置房的名额也折算成了现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一切都是为了李父李母着想。

李娟感到一股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她看着父母,希望他们能说些什么。

李父李母听了张雷的解释,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李母甚至还帮腔道:“小娟,你就别多想了。小敏他们要还房贷,孩子读书也要钱,花销大着呢。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钱,先拿着这五千块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再帮你。”

李父也跟着点头:“是啊,都是一家人,钱放在谁那都一样。他们会帮我们把钱管好的。”

听到父母的话,李娟的心彻底凉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绝望。她一直以来对家庭的付出,对父母的照顾,在这四百五十万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被亲人无情地剥夺了本属于她的权益,却无力反驳。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比任何言语都更尖锐。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想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五千块仿佛千斤重,压垮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尊严。这个家,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老宅的拆除工作很快就提上了日程。轰鸣的推土机,扬起的漫天灰尘,仿佛象征着李娟旧生活的彻底崩塌。

李父李母在拆迁前,就被李敏和张雷接走了。李敏说,城里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虽然不是拆迁安置房,但宽敞明亮,正好让父母过去享福。李娟知道,那套房子是李敏和张雷用拆迁款的一部分,再加上他们自己的一些积蓄买的,装修得确实豪华气派。

临走时,李母握着李娟的手,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娟儿啊,爸妈就先过去了。你这边,赶紧找个地方住下来,别老住在这儿了,危险。”李母的声音有些低沉。

“妈,那我……我什么时候去看你们?”李娟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敏站在一旁,插话道:“姐,你先安顿好自己吧。我们那边地方也小,爸妈刚搬过去,好多东西都要收拾,等你安顿好了再来吧。”她语气虽然客气,但言下之意,是暂时不欢迎李娟过去。

李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生疼。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父母之间,似乎被无形的高墙隔开了。那五千块,就成了她被“赶出”家门的唯一凭证。

她用那五千块钱,在离市中心很远的郊区,租了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单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外面是一堵高墙,终日不见阳光。每个月三百块的租金,让她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捉襟见肘。

白天的工厂里,流水线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李娟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她的身体感到疲惫,但更疲惫的是她的心。下班后,回到那个阴暗的小屋,巨大的孤独感和失落感便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会想起老宅里,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想起父母亲切的唠叨,想起妹妹小时候甜甜的笑脸。可现在,这些都成了遥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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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念父母,很想知道他们在新房子里过得好不好。她鼓起勇气给李敏打电话,想约时间去看望父母。

“姐,最近有点忙,爸妈也还在适应新环境。过几天吧,等我们稳定下来了再通知你。”李敏的语气总是这样,礼貌而疏远,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推脱。

李娟知道,李敏是在刻意疏远她。她看着李敏朋友圈里发的照片:豪华的装修,丰盛的晚餐,穿着名牌的李敏和张雷带着孩子在高级餐厅用餐,背景是崭新的轿车。他们用着那些本该属于全家的拆迁款,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仿佛全然忘记了老宅里曾有一个为他们操劳的姐姐。

“他们真是……”李娟有时候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李敏和张雷的行为。是贪婪?是自私?还是对她这个姐姐,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感情?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助和愤怒。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亲情在金钱面前,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她曾以为,血浓于水,亲人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可现在,这后盾却变成了刺向她心口最锋利的刀。

她也曾想过,去找李敏和张雷理论,去质问他们为何如此绝情。但每当她鼓起勇气,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们那副不屑一顾的嘴脸,以及父母那句“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钱”。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文化,没有钱的普通人,又能拿什么去和他们抗衡呢?她害怕再次面对他们的冷漠和嘲讽。

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李娟的心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无助。她每天都在这种情绪中挣扎,夜不能寐。她渴望有一个人能听她倾诉,能给她一点点的温暖和支持。可是,电话簿里,除了父母的号码,她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她知道,她被彻底抛弃了。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生活依然继续,只是变得更加灰暗。李娟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厂里做着机械的活计。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脸上少有笑容。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份被压榨的痛苦,何时才能有个尽头。她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中漂泊的小船,没有方向,也没有港湾。而那五千块钱,她一直没有动用,仿佛那是她受尽屈辱的标记,也仿佛是她内心深处,对那份不公唯一的抗争。她把它放在抽屉深处,每一次看到,都会提醒她,自己被辜负得有多彻底。

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沙子,悄无声息地溜走。李娟在郊区出租屋里的日子,日复一日,枯燥且压抑。她很少回想老宅里的生活,因为每每想起,那份被欺骗和抛弃的痛苦就会再次袭来。她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将情绪深藏心底,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放任泪水无声地流淌。

工厂的工作很累,但至少能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残酷。这天,工厂里弥漫着一股焊锡的刺鼻味道,李娟戴着口罩,手里飞快地组装着零件。中午休息的哨声响起,工友们纷纷涌向食堂。李娟却没有动,她习惯性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那是一部直板机,屏幕早已被划得伤痕累累,但功能还算正常。这是她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短信,大多是运营商的广告信息。她随意翻看着,准备像往常一样,吃点自己带的干粮,然后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本市”。李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很少接到陌生电话,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可能不寻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工厂特有的疲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客气而严肃的女声,语速不紧不慢,听起来很官方。

“你好,请问是李娟女士吗?”

李娟愣了一下,有些警惕地问:“我是李娟,请问您是哪位?”

“李女士您好,我是XXX街道办事处拆迁办的工作人员,我姓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礼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李娟的心头猛地一跳。拆迁办?她几乎已经将这个词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又有什么后续问题?

“哦……王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李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的王女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手中的文件。

“是这样的,李女士。我们这边在进行拆迁款后续的核查工作时,发现您家这份补偿协议上,关于安置房的名额和面积,似乎存在着……一些不符之处。”王女士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

李娟的心脏开始不自觉地加速跳动。不符之处?难道是说,张雷和李敏拿走的那四百五十万有什么问题吗?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符之处?什么意思?”李娟的声音有些急促,她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

王女士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击在李娟的心上。

“尤其是,我们发现,您父亲李老先生和您母亲王女士名下,居然还有一套**面积不小的安置房名额,但他们并没有领取,甚至似乎对此毫不知情**。请问,你们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李娟绝望的心境。她握着手机,大脑一片轰鸣,所有的疲惫、麻木、委屈,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震惊和愤怒所取代。一套面积不小的安置房名额?父母毫不知情?这意味着什么?

她感到手心渗出了冷汗,手机差点从指间滑落。是拆迁办搞错了?不可能,王女士的语气那么肯定。还是……李敏和张雷他们,还藏着更大的秘密?难道四百五十万现金,还不是全部?原来除了她被剥夺的补偿,连父母的安置房,也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吗?!

李娟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那种被愚弄,被彻底欺骗的巨大耻辱感,让她浑身发抖。这通电话,彻底打破了她强行维系的平静,也点燃了她内心深处那团几乎熄灭的火苗。

她紧紧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逆来顺受下去了。她必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