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查分那晚,我清楚地记得,客厅里的挂钟秒针走得特别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我,李秀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母亲,此刻却感觉像是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审判。

老公张建国坐在电脑前,背挺得笔直,平日里沉稳的手,此刻却在鼠标上抖个不停。

“建国,刷出来了没?到底怎么样?”我紧张地搓着手,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我凑过去,紧紧盯着屏幕。

准考证号、姓名、身份证号……一行行信息都对得上。

最后,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个红色的数字上。

总分:308。

三百零八。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和期待。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那恼人的秒针声都听不见了。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才三百多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建国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铁青的脸。

我们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像两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砰”的一声。

是儿子张默房间关门的声音。

从我们开始查分,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现在,这声关门,像是在宣告他与我们的彻底隔绝。

我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了他十八年,就给我换来一个三百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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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祖上也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啊,为什么报应要落在我们张默身上!”

我的哭声尖利而绝望,充满了整个屋子。

张建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很快就烟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背影在烟雾中显得那么萧瑟,那么无力。

我知道,他心里比我还苦。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我抹了把眼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邻居王姐。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喂,秀梅啊,查分了吧?我家小宇考得还不错,六百八十五分,估计上个好点的重点大学是稳了。”王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我拿着电话,手都在发抖。

“哦,那……那恭喜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呀,谢什么,都是邻居。对了,你家张默呢?考得怎么样啊?他平时那么聪明,肯定也差不了吧?”

王姐的每一句“关心”,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咬着牙,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考得特别好,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啊?”王姐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

“不好,考得很差。”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故作惊讶的“啊?”。

“考砸了?哎呀,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啊。那……那考了多少分啊?”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趴在桌子上,哭得更凶了。

张建国终于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背。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

“我能不哭吗?张建国,你告诉我,我能不哭吗?儿子这辈子……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又点燃了一根烟。

窗外,夜色正浓。

我们这个家,却像是被一片无边的黑暗吞噬了。

查分后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和张建国几乎不说话,就算开口,也是三两句就吵起来。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儿子张默,更是像个透明人。

他每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才出来,吃完就又立刻钻进去。

我们想跟他谈谈,可他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默,你到底想怎么样?考成这个样子,你连一句话都没有吗?”我终于忍不住,在他又一次准备回房时拦住了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然后又垂下眼睑。

“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我。

“没什么好说的?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样短了你的?为了让你上最好的高中,我们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

“你再看看你自己!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鼓捣那些破铜烂铁!你要是把这股劲用在学习上,会考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我越说越激动,指着他房间的方向。

那里面,堆满了各种我们看不懂的零件、电路板、废旧马达。

每次我进去打扫卫生,都感觉像进了废品回收站。

张建国也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把你那些‘破烂’都给我扔了!从今天起,不准再碰!”他对着张默低吼道。

张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激烈的情绪。

“那不是破烂!”他梗着脖子反驳。

“不是破烂是什么?是能让你考上大学,还是能让你找到工作?”张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我做的东西!”

“你做的东西?你做出来的东西能换来三百零八分吗?”我尖声质问。

一场剧烈的争吵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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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冲进张默的房间,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看起来刚成型的模型就要往地上砸。

“爸!你干什么!”张默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张建国的手。

父子俩扭打在一起。

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去拉架。

最后,模型还是摔在了地上,零件散落一地。

张默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跟我们争吵,只是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零件捡起来。

那个晚上,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张默从小到大的画面。

小时候,他是个特别乖巧听话的孩子,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

大概是上了高中之后吧。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愿意跟我们交流。

成绩也一落千丈。

我们以为他是进入了叛逆期,或者是在学校受了什么欺负。

我们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给他请最好的补习老师。

可一切都没有用。

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我们进不去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就是他那个堆满了“破烂”的房间。

我们只看到了他日益下滑的成绩,却从未想过去了解,他到底在那个房间里做什么。

现在想来,我们对他,除了责骂和失望,似乎什么都没有给。

心,一阵阵地抽痛。

身边的张建国也同样没睡,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秀梅,明天……我们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好点的技术学校吧。”

我的眼泪,瞬间浸湿了枕头。

亲戚朋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有真心关心的,也有来看笑话的。

“秀梅啊,孩子考得不好别太难过,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是啊,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还不如学门手艺实在。”

“我听说现在汽修很赚钱的,要不让张默去学学?”

每一句“安慰”,都像是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

我和张建国的心,也从最初的绝望,慢慢变得麻木。

我们接受了这个现实。

儿子的人生,或许真的只能这样了。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后,我们彻底死了心。

张建国开始四处托关系,打听省内最好的职业技术学院。

最后,他把目标锁定在了“省第一汽车职业技术学院”。

听说那里师资力量雄厚,毕业不愁找工作,很多孩子进去,出来都能当个老师傅,收入不比白领差。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个晚上,张建国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抱着酒瓶,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起他……是我没本事,没给他一个好的环境……”

“我这个当爹的……太失败了……”

我抱着他,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我们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张默。

他听完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他越是平静,我的心就越是痛。

我宁愿他跟我们大吵一架,也比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好。

去学校报名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们的心情,也跟这天气一样。

我给张默收拾行李,看着他那些干净的校服,再想到他以后要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张建国开着车,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一片茫然。

这就是我们为儿子选择的未来吗?

那个曾经被我们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考上名牌大学,光宗耀祖的儿子,就要去一个我们从未想象过的地方,开启他的人生了。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

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省第一汽车职业技术学院”的大门,比我想象中要气派。

但这种气派,却让我感到更加心酸。

校园里,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大多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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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就要跟这些人成为同学了。

报名处排着长长的队。

我和张建国带着张默,默默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周围的家长们,脸上大多都带着一种无奈和认命的表情。

“哎,你家孩子也是考砸了?”旁边一个大姐主动跟我搭话。

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打游戏,说都说不听。没办法,只能送来学个手艺,以后好歹有口饭吃。”大姐叹了口气。

我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哎呀,这不是秀梅吗?你们也来这儿啊?”

我一回头,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王姐。

她身边站着她那个考了六百八十五分的学霸儿子,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王姐,好巧啊。”我扯了扯嘴角。

王姐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默身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同情和轻蔑的复杂表情。

“你们这是……给张默报名?”她故作惊讶地问。

“是啊。”张建国的声音很硬。

“哦……哦……也挺好的,挺好的。”王姐干笑了两声,“现在大学生就业压力也大,学个技术,以后当个蓝领也稳定。不像我们家小宇,非要报什么重点大学,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呢。”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股子优越感,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请柬:“对了,我们家小宇过几天办升学宴,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我看着那张刺眼的请柬,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我们……我们那天可能没空。”我狼狈地拒绝。

“别啊,一定要来,大家都是邻居,一起高兴高兴。”王姐把请柬硬塞到我手里,然后拉着她儿子,扬长而去。

我捏着那张请柬,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轮到我们报名了。

缴费、签字。

我看到张建国拿着笔的手,在不停地抖。

他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是我们为人父母的,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整个过程中,张默都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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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觉得,他大概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对自己的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办完所有手续,我们开车回家。

来的时候,天空只是阴沉。

现在,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车窗上。

雨刷器在眼前机械地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刷不清前方的路。

就像我们家的未来一样,一片模糊。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建国默默地开着车,紧紧地抿着嘴,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我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流淌。

只有车载收音机里,还在不知趣地播放着一首欢快的流行歌曲。

“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这歌词,在此刻听来,是多么的讽刺。

我们的风雨,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我们的晴空,又在哪里?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仿佛能听到回声。

我们三个人,像三个游魂一样,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张建国瘫在沙发上,又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却发现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张默,则又一次把自己关进了那个堆满“破烂”的房间。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失败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我以为,我们家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尘埃落定,再无波澜。

我们将在日复一日的沉寂和失望中,慢慢老去。

儿子将在年复一年的油污和机械声中,度过他的一生。

我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许久未响的老式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烦躁地皱了皱眉。

心想,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电话?

八成又是哪个不知趣的亲戚,打来假惺惺地“安慰”我们。

我不想接。

但电话铃声却执着地响个不停。

“你去接一下。”张建国掐灭烟头,声音沙哑地对我说。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电话机旁,极不情愿地拿起了话筒。

“喂,哪位?”我的语气很冲,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您好,请问是张默同学的家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礼的男声。

一听这开场白,我心里的火更大了。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与时俱进了吗?连我们家孩子叫什么都知道。

“是!你想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回道。

“是这样的,这里是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

“清华大学?”我冷笑一声,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骗子!你们这些骗子还有没有良心!还清华大学?你怎么不说你是玉皇大帝呢?我们家孩子才考了三百多分!三百多分你懂吗?你骗到我头上来了?你们是觉得我们家还不够惨是吧?还要来我们伤口上撒盐?!”

我几乎是吼着说出这番话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话筒上。

我身后的张建国听到我的吼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清华?”他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正准备狠狠地把电话挂断,让这个无良的骗子见鬼去。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家长您先别挂!请您千万别挂断电话!我们真的不是骗子!”

那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也很焦急。

“我们不是看高考分数的!您听我解释!我们是通过‘强基计划’和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官方渠道联系到您的!”

“强基计划?科技大赛?”我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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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电话里传来的话让我当场傻眼了——

我拿着电话,手抖得不成样子,猛地回头看向张建国。

他的表情,比我还要震惊。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我们夫妻俩,隔着弥漫的烟雾,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中,我们都看到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丝荒诞到极点的不知所措。

我们,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