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失业,一片惨淡。
之前再怎么呼风唤雨、充满理想,一旦跌入谷底之后,如何爬起来变成了一门艰难的课题。
就在众星璀璨的颁奖季,就闯出了这样一部对准失意中年人的好片。
今天就让来聊聊——
《诗人》
Un Poeta
哥伦比亚导演编剧西蒙·梅萨·索托的第二部长片,获得第78届戛纳电影节(2025)一种关注单元评审团奖。
当诗人探讨诗歌的作用时,诗歌已经丧失了最本真的意义。
诗歌是神圣的,而诗人是沾满人间烟火的。
01中年失意
奥斯卡·雷斯特雷(乌贝马尔·里奥斯 饰)是一个失意的中年诗人。
多年前,他曾在哥伦比亚诗坛风光一时。
可如今的他江郎才尽,就是一个外表邋遢、整日酗酒、在家中啃老、无所事事的废柴。
哥哥姐姐对他冷眼相待,连亲生女儿也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跟他有啥瓜葛。
奥斯卡活成了一个典型的“被遗忘的诗人”——要想出名,怕是得等到自己入土之后了。
最终,在家人的轮番施压下,他还是妥协了。离开诗歌的乌托邦,老老实实去当地的一所中学教书。
在那里,他结识了女学生尤拉迪(蕾韦卡·安德拉德 饰)。这个出身贫寒的女孩,却在诗歌上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才华。
那份蓬勃的创造力甚至让如今灵感枯竭的奥斯卡都为之汗颜。
为了不让这份难得的才华被埋没,他主动伸出援手,试图帮她发掘天赋,引领她走上诗歌创作的道路。
然而这份教导的热忱很快便遇上了冷流——尤拉迪似乎总是心不在焉。
她的身后,是一个被贫穷裹挟的家庭:大姐刚二十岁就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二姐十七岁便跟着混混私定终身。如果没遇见奥斯卡,这或许也将是尤拉迪触手可及的明天。
对于她来说,诗歌构建的远方太过虚无,远不如眼前的温饱来得真切。
为了不让这棵好苗子被埋没,困顿中的奥斯卡想到一个笨拙却有效的办法:用物质来激励她写诗。一瓶廉价的指甲油,几块甜腻的奶油蛋糕,便能换来尤拉迪一段时间的专注投入。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样的引导下,尤拉迪进步飞快——她登上电视,参加诗歌活动,甚至赢得了不少专家的交口称赞。
随着徒弟的成长,奥斯卡也开始试着迈出那一步,尝试与自己的女儿修复关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02不轨之事
这个故事似乎将要以一段“严师出高徒”的俗套佳话结局。一场意外彻底改写了它的走向。
十五岁的尤拉迪在诗歌节上喝到不省人事,奥斯卡艰难地把她送回家。
但这次因为疏忽导致的并无恶意的意外,很快演变成一场充满流言、争吵和算计的纷争。
尤拉迪的家人不断强调她的未成年身份和身上的莫名伤痕,指控奥斯卡做了不轨之事。
中学和诗歌学校都急于撇清关系,反复强调一切都是奥斯卡个人行为。
年轻学生们借机发泄积累的不满,不断爆出真真假假的黑料,甚至直接认定奥斯卡是强奸犯。
刚刚缓和的父女关系急剧恶化,妻子和女儿都拒绝听他的解释。
比丢了工作和名誉更重要的是挽回女儿的信任,奥斯卡需要和尤拉迪的家人结束争议。
埃夫莱茵带奥斯卡当面谈判,他直接提出只要对方同意拍摄澄清视频,奥斯卡愿意赔钱。
奥斯卡反对如此简单粗暴且相当于承认错误、同时贬低双方人格的处理方式,为了抢夺手机阻止拍摄,奥斯卡、埃夫莱茵、阿隆索三人倒在地上扭成一团。
尤拉迪一家人呆坐一边全程旁观,萦绕全片的黑色幽默在这一幕达到高潮。
尤拉迪一家的市侩麻木、奥斯卡的迂直倔强、埃夫莱茵的自私冷漠连同诗人的脸面、诗歌的尊严、艺术的崇高全被打翻在地,一场笑话。
诗歌真的重要吗?
在诗歌学校里,年轻人不以为然,觉得“艺术挡不住炸弹,诗歌也停不了战争”。
而埃夫莱茵坚持“艺术能让社会变得更好”,他组织艺术活动的目的就是“把诗歌变成推动社会改变的工具”。
但当非常欣赏尤拉迪作品的荷兰大使馆艺术专员反反复复说不对尤拉迪名字的时候,诗歌逐渐被蒙上斑驳的色彩。
埃夫莱茵要求写“命题诗歌”,主题要指向贫困、肤色等社会议题,要写“听众”想听的。
在流光溢彩的酒店举办的诗歌节更成为展现艺术圈本色的舞台,少数族裔大谈被抢走的土地,女性作家关注女权主义。
尤拉迪淡淡地呈现了她忧郁的生活,喝着香槟的宾客们留下感动的眼泪。
醉醺醺的埃夫莱茵在厕所谈论女人、吸毒,跟奥斯卡比较阳具大小。
诗歌仿佛成为上位者展现同情心的工具,艺术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艺术圈刻板印象,已经是老生常谈。
本片的呈现其实调侃多于揭露,它让尤拉迪的置身事外更显明智,让奥斯卡的愤世嫉俗更为合理。
尤拉迪的清心寡欲和奥斯卡的理想主义在名利场上必然是格格不入,很容易沦落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诗歌是权力的弄臣。
导演显然并不把艺术圈乱象,作为推动主角人物行为的核心动机。
奥斯卡的执拗和纯粹都是为了诗歌本身,他的失意在于理想主义的失败以及对失败的不甘。
而尤拉迪始终人间清醒,她的目标就是赚钱养家,多生孩子,换大房子。
奥斯卡最初说服尤拉迪时,以诗歌能帮助“你这样的人”创造更多机会为理由,尤拉迪反问什么是“我这样的人”,尤拉迪的直率纯真让奥斯卡显得尴尬做作。
诗歌梦从来都是奥斯卡的,不是尤拉迪的。
03溺于诗歌的幻影
尤拉迪偷偷写下日记,交给奥斯卡的女儿,说明他只是想帮助她,是个善良的人。但她也坦白——她并不想成为诗人,那是奥斯卡的愿望,不是她的。
这一刻,奥斯卡终于意识到,他所坚持的“理想传承”,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投射。
他努力把少女塑造成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却忽略了她真实的渴望。最终,他选择退出诗歌协会,放弃争辩,以自己的退场换取女孩的清白与尊严。
奥斯卡不是坏人,他纯粹、执拗、善良,也自恋。他的问题在于无法接受自己不再耀眼,无法面对“平凡”的命运。
他把全部自我价值押在“诗人”身份上,一旦现实不配合,便陷入否定与逃避。
姐姐骂他是懦夫,说他逃避生活。某种程度上,这话并不无道理。但电影并没有彻底否定他。
相反,它给予他一次成长的机会——学会在失落中承担父亲的责任,学会关心女儿,而不是只沉溺于诗歌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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