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天,北京西山脚下,冷风很硬。邓小平在同几位老同志谈话时,忽然停了几秒,缓缓说了一句后来被很多人记住的话:“如果没有毛泽东这个人,中国人民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长时间。”这句话,说得不高调,却很沉。

有意思的是,这位在改革开放中扮演关键角色的领导人,晚年回头看中国走过的那一段极其艰难的岁月,想到的仍然是毛泽东在中国历史上的分量。问题就来了:在唯物史观看来,历史发展有其内在规律,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那为什么一说到中国近现代的转折点,人们总绕不开毛泽东这个名字?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一点,从清朝灭亡算起,到新中国成立,这中间不过三十多年,可中国社会的动荡程度、局势的复杂程度,在世界历史上也算少见。试想一下,在这样一个旧秩序全面崩溃、新秩序迟迟不能建立的空档期,如果没有毛泽东,且假定中国共产党没有发展到后来那样的力量,中国有可能走向哪几条路?

很多问题,通过“假设”反推回来,反倒更容易看清真实的深层逻辑。

一、军阀天下与“碎片化中国”的拖延

从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到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名义上“统一全国”,表面上只经历了十六年,实际上却是一段军阀混战、权力碎片化的漫长折腾期。清帝退位之后,旧帝国的外壳没了,内部结构却没有立刻跟上,权力一下子散落到各路新旧势力手里。

孙中山心里设想的是一个共和新局面,但在现实面前,这个设想被打得七零八落。1913年以后,袁世凯在北洋军队支持下控制中央,接着又走向帝制复辟,失败后各地督军、实力派迅速割据,南方有护法军政府,北方有直系、皖系、奉系,四川、云南、广西等地又各自称雄,一个国家被拆成一堆“军政小王国”。

很多人习惯把那段时间简单概括为“军阀混战”,其实这四个字背后,是国家主权和财政权的极度分裂。中央政府的税收难以下达到地方,铁路、海关甚至被各路势力和外国资本瓜分,财政体系形同筛子。一个国家,若长期处在这种状态,危险不只在于“乱”,更在于“散”。

如果没有后来共产党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中的扩展,没有毛泽东等人主张的那种“由点到面、由农村到城市”的重新整合力量,中国很有可能长期停留在类似当年德意志邦联、日本战国后期那种状态——名义上有一个中央政府,实际上各省有各省的算盘,各军有各军的盘算。

有些人会说,即便如此,国民政府迟早也会完成统一。问题是,它面对的阻力并不只是内部军阀。稍微结合时间轴看一下就会发现:1920年代末到1930年代,中国不仅要处理内部的割据,还要承受外部列强的压力,尤其是日本。一个在内部控制力始终有限的中央政权,能否撑得住这种双重挤压,其实并不乐观。

在这个意义上,毛泽东领导的那支以农民为主体的力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扮演的是“重新缝合国家”的角色。如果没有这股力量进入东北、华北、华东,要靠南京政府一边和日军周旋,一边消化地方实力派,时间很可能会被大大拉长,而“碎片化”的局面则拖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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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帝国主义压力与“半殖民地”的深水区

从1840年鸦片战争开始,中国一步步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泥潭。到了民国时期,这种状态并没有本质改变,只是形式更加多元、更隐蔽。关税、铁路、矿山、海关、租界,几乎每一项关键经济命脉背后,都站着外国旗帜。

清末新政和辛亥革命确实撬动了一些旧体制,但经济层面的依附关系短时间内根本断不开。北洋政府时期,大量外债以铁路、盐税甚至海关收入作抵押,民国政府延续这种做法,每年财政收入有很大一块要用来付利息和还旧债。陈独秀曾感叹,说中国政府一半以上的收入实际上是在替洋人打工,这话虽然夸张一点,但也不算离谱。

如果没有共产党这条“另起炉灶”的路子,中国很可能会在旧有国际体系中越陷越深。那些看似现代化的铁路、港口、银行,一方面带来了一些工业和城市的发展,另一方面又牢牢绑住中国的经济主权。没有一个敢于从根子上调整对外关系和经济结构的政治力量,国家再过几十年,还是有很大可能停在“半殖民地”的深水区。

毛泽东这条路线的特殊之处在于,对帝国主义势力采取了相对彻底的态度。无论是抗战时期强调“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导权,还是解放后在经济上逐步收回关税权、金融权,其背后有一个一以贯之的目标:摆脱对外部资本的深度依附。

如果把这条线抽掉,留给中国的路径,大致只剩下两种:要么像某些拉美国家那样,在长期依赖外资和大宗商品出口中反复震荡;要么在某个阶段被某一列强高度控制,政治形式上还叫“独立国家”,但关键决策权严重受制于人。

三、日军入侵与民族存亡的临界点

谈到“如果没有毛泽东,中国会怎样”,绕不开日本侵略这一场生死劫。这里不是夸张修辞,因为当年日本军国主义的设想,并不是简单占几个港口、租借一些矿产,而是要把东北、华北乃至整个中国北方变成它的“生命线”。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关东军发动突然袭击,三个月占领东北,1932年扶植溥仪建立伪满洲国。这一步之后,中国东北这块重要的工业和资源基地基本丢掉了。接着1937年“卢沟桥事变”,全面侵华爆发,短短一年多时间,平津、上海、南京相继沦陷,长江下游和华北大片国土落入敌手。

在这个时间点上,如果只看国民政府的力量,不得不说非常被动。一方面,要保护既得的统治中心和交通线,只能把主力部队集中在大城市和重要节点;另一方面,不少地方部队战斗力有限,后勤保障又薄弱,战线一拉长就捉襟见肘。这种情况下,要靠传统的“正规大战”硬抗日本,是很吃亏的。

毛泽东在延安窑洞里写《论持久战》,是在1938年夏天。当时正是中国抗战极其艰难、舆论非常悲观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中国顶多撑两三年,日本那边天天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在这种氛围下,有人提出“速胜论”,有人提出“亡国论”,声音很杂。

《论持久战》的作用,不能简单看成一本鼓劲的小册子。更重要的是,它系统提出了一个在当时颇为少见的判断:中日之间,综合实力对比是“敌强我弱”,但战略前途却是“我胜敌败”,而胜利的路径不在城市短兵相接,而在广阔农村、敌后战场。抗战要分三个阶段,只有熬过战略防御和战略相持,才能迎来战略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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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后来回忆说,当时很多国民党军官偷偷找来这本书看,看完若有所思。有一位军校出身的军官据说叹了句:“人家这本书,是在教我们怎么打仗。”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无奈,却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在整个抗战过程中,真正把敌后广泛群众发动起来、把游击战和正规战结合起来的,是共产党,是毛泽东一整套军事和政治策略。

如果把这股力量从历史中抽掉,仅靠正面战场那部分国民党军队硬撑,日军虽然未必真能灭亡整个中国,但大面积占领、长期殖民的可能性却要大得多。东北、华北很可能被彻底纳入日本势力范围,华中、华南成为半殖民地缓冲带,中国的“完整性”被长期打断。

有意思的是,很多日本军政人员在战后回忆,也提到过共产党敌后的牵制作用。一位参加华北作战的日军军官就说过:“国民党的军队,我们大致知道怎么应对,共产党的游击队,像草一样烧不尽。”这种说法固然带有对手视角,但也说明抗战格局如果缺少这一极,结局会完全不一样。

四、土地问题与农民的站队

说到毛泽东,不得不提土地问题。这个问题看似“家长里短”,实际上关系到中国社会结构的根基。几千年来,中国农村社会长期存在土地高度集中、农民负担沉重的状况,地主阶层通过地租、高利贷、各种苛捐杂税,把大量农民锁死在贫困线上。到了清末民初,这个状况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有些地方甚至更严重。

国民党在执政后,也并非完全不理土地问题,曾提出过“二五减租”等政策。可惜的是,这些措施大多停留在纸面上,缺乏坚决的执行力。一方面,国民党内部有大量地主、绅士出身的官僚,对彻底触动土地关系兴趣不大;另一方面,政权控制范围内战乱不断,地方执行时常打折扣。

毛泽东出身湖南农村,早年在乡里办学、搞调查,对农民的苦况有过直接感受。1920年代末,在井冈山、赣南、闽西一带,他就开始尝试土地革命,把“打土豪、分田地”变成实实在在的政策,而不是口号。到了抗战时期,华北、华中根据地采取“减租减息”,解放战争时期再逐步推进“彻底的土地改革”。

陈诚在解放战争中向蒋介石报告东北情况时,说过一个细节:共产党在那边搞土地政策,让农民分到地,乡下人都把他们当“亲人”。蒋介石听完笑了笑,说:“毛润之从井冈山起就喜欢搞这一套,和农民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这句话从政治角度看,带着轻蔑,但从结果来看,恰恰是那个被不屑一顾的“出息”,决定了很多农民拿起枪时站在哪一边。

如果没有毛泽东这样持续推进土地政策的政治路线,中国的农民阶层很可能始终在国家政治中处于边缘状态。战争时期,他们被动地被征兵、被抓丁,和平时期继续在高地租和债务中挣扎,对“国家”这个概念既遥远又冷淡。这样的社会基础,能否支撑一个稳定而统一的现代国家,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有人会问,那是不是说,只要有一个人把土地分一下,农民就会支持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土地改革不只是“分地”,还意味着一种新的政治动员方式——农民被组织起来,参加乡村政权,参与基层治理。这种动员方式从苏区一路延续到解放战争,再到新中国成立初期,其实构成了中国政治结构里的一个独特层面。

在这个意义上,如果没有毛泽东,或者说没有他主导的那条土地革命路,中国农村社会很大概率会走向另外一种模式:表面上完成了一些温和改革,实质上传统乡绅结构仍然占主导,农民仍然是附着在土地上的劳动力,而不是政治主体。长远来看,这会直接影响国家的凝聚力和动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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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思想旗帜与“往哪儿走”的问题

物质基础固然重要,但在一个剧烈转型的时代,思想上的方向感同样关键。清末民初,各种思想在中国社会登场:君主立宪、共和主义、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社会主义、民族主义……花样不少,声音很杂。许多知识分子都在探索,“中国要往哪儿走?”

新文化运动以后,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一开始只是众多思潮中的一支。到了1920年代中后期,它在部分青年中开始占据上风,原因并不只是“新”“洋”,而在于它提供了一套解释社会矛盾、组织群众力量、争取国家独立的完整理论体系。毛泽东在延安时期,把这一套和中国的具体国情结合起来,逐渐形成后来被概括为“毛泽东思想”的那条路。

如果把这种理论成果简单理解成几本书、几篇文章,就低估了它的作用。更实际一些说,它在关键历史阶段起到了三个作用:给广大底层群众一个朴素但清晰的解释框架,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穷;给革命队伍一个组织原则,知道队伍该怎么带、仗该怎么打;给未来国家构建一个基本方向,哪怕不成熟,也有可操作的路线。

邓小平晚年谈到这一点时,说“没有毛泽东这个人,中国人民恐怕还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长时间”。这里的“摸索”,既包括政治上的,也包括思想上的。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能把各种分散探索整合起来的人物,那么各路力量各搞各的,北边一套说法,南边一套说法,城市一个口径,农村一个口径,很难形成全国性的精神凝聚。

当然,从唯物史观出发,历史不会因为少了某一个人就完全停摆。没有毛泽东,未必不会出现别的领导者,未必不会产生其他某种形式的“救世主”。但问题在于,历史有时候给的是“窗口期”,错过去了,代价就要成倍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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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抗战时期那几年,如果没有人能在全民族范围内提出一个足够有号召力的抗战路线,那就可能出现两种极端:要么内部争论不休、力量分散,被日本各个击破;要么在极度恐惧中妥协退让,把大片国土和经济命脉交出去,换取一个表面上还算完整的“国家”,但实际主权已经被掏空。

再比如,解放战争时期,如果没有一整套以土地改革和群众动员为支撑的军事政治策略,单纯依靠少数精锐部队去和国民党几十万、上百万军队硬拼,胜算未必有那么大。更重要的是,即便侥幸赢了,缺乏可以广泛认同的思想旗帜,新的政权在整合地域、统一政策时也会举步维艰。

邓小平那句“摸索很长时间”,其实并不是在神化个人,而是在指出一个现实:在20世纪上半叶这种内外交困、积弱积贫叠加的结构性危机之下,中国要想从“半殖民地半封建”跃迁到“独立统一的新国家”,客观上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凝聚中心,需要一个在军事、政治、思想多个层面同时发力的领导核心。

从这个角度看,“如果没有毛泽东,中国会怎样”这个问题,其实不能简单回答成“照样能成功”或者“就会灭亡”。更贴近历史逻辑的判断是:国家统一的时间可能被拖长,外部势力的影响可能更深,农民群众的政治觉醒程度会更低,而各种理念之间的混战会延续更久。

至于会拖到多久,这个问题,邓小平也只是说“很长时间”,并没有给出数字。用欧洲历史打个比方,中世纪教会主导下的黑暗时期持续了近千年,中国不会简单照搬那条路,但在没有有效整合力量的前提下,在动荡中延宕几十年甚至更久,并不是夸张的推测。

历史从来不是可以重来的实验,不会给另一个“没有毛泽东的20世纪中国”。但通过这个假设,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一些经常被忽略的东西:那一代人,在怎样的困局中做选择;一个人,在怎样的历史缝隙里发挥了超出常规的作用。邓小平那句略带感慨的话,大概正是源于这种冷静的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