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左右,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取经队伍还在慢慢成形。那会儿,东土百姓只知道有个叫唐僧的和尚要往西天走,却没人在意几千里之外的高老庄,一个看似普通的婚事里,正埋着一桩说不出口的秘密。

说起《西游记》,多数人记得的是孙悟空的腾云驾雾,记得唐僧的懦弱善良,记得沙僧的任劳任怨。真正让很多中年男人看着“眼熟”的,其实是二师兄猪八戒:嘴上爱占便宜,手上爱偷懒,心底却还算不坏。偏偏在他这一段最接地气的婚姻里,隐藏着一个绕不开的问题——高翠兰为什么一直没怀孕?这背后,又怎么会扯到猪八戒“不好开口”的隐情?

有意思的是,原著没明说,只留下很多细节,既像是刻意回避,又像是作者埋下的伏笔。把这段来龙去脉捋清楚,才能看明白高老庄那三年的夫妻生活,到底缺了哪一块。

一、从天蓬元帅到猪刚鬣:带着记忆下凡的怪事

先把时间往前推,推回到天宫还没出事的时候。

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军,职位不低,兵权在手,又是玉帝身边的宿将。但凡神仙,只要有权有势,就难免生出几分放荡。原著里说他“带酒戏弄嫦娥”,受了两千锤,打下凡尘。这话听着简单,其实已经点出一件关键事:他被贬时是带着神职记忆下界的。

多数投胎的仙官,比如金蝉子、某些侍女,下界后记忆模糊,甚至完全不记得前生。天蓬不一样,他一落地就知道自己是谁,还把天蓬专用的九齿钉耙一并带了下来。这个细节很重要,因为它说明了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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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他没有被“废武功”,神通还在。

二是他清楚自己是犯错被贬,并非正常转生。

偏偏投胎失误,落了个猪胎,这下连脾气也跟着爆了。他一怒之下咬死亲娘,啃死同窝兄弟,占山为王,自封“猪刚鬣”,在福陵山云栈洞吃人度日。那种残暴,不是天蓬元帅原本的性格,而是“心里憋屈,嘴上又有獠牙”的综合结果。

试想一下,一个心里还记得自己是天河统帅的人,突然变成一头猪妖,前后落差如此之大,不往极端走才怪。

二、卵二姐之死:夫妻一年,人没了

猪刚鬣名头打出去后,很快就有妖精上门,说要嫁给他。那就是卵二姐。原著只一句话带过:“不上一年,他死了,将一洞的家当,尽归我受用。”看着云淡风轻,细想却不寻常。

做妖精的,尤其能化成人形,还能择婿嫁人的,一般修炼年头都不算短,寿命不至于“不到一年就莫名其妙死掉”。更何况她嫁的还是福陵山一霸,真要被其他大妖或神仙打死,猪刚鬣不可能连个反应都没有。

书里没写他报仇,也没写有哪位高人来杀妖,只是轻描淡写一句“他死了”。这就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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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常理推断,卵二姐的死,绕不开两种可能:

一种,她本就是上界仙娥或天庭属神,下凡短期历劫,与猪刚鬣“夫妻一年”,期限一到,返回原职。猪刚鬣嘴上说“死了”,其实自己也搞不清楚。

另一种,更尴尬——死因与猪刚鬣本身有关。

猪刚鬣什么毛病最大?好色。这在后文“四圣试禅心”时写得很直白:别的师兄弟都躲寡妇,他反而兴致勃勃,还吹嘘自己“幼年间学得个熬战之法”,自信满满要“一个个伏侍得欢喜”。把这句话往前一挪,就能想见他和卵二姐成亲那一年,日子是怎么过的。

卵二姐本体不强,不过是个“能化人形的小妖”,在猪刚鬣那种高强度的“熬战之法”之下,身体吃不消并不稀奇。原著不写,只提“洞中家当尽归我受用”,恰好说明猪刚鬣并不愿深说。毕竟这种死法,说出去也说不过去。

卵二姐这一走,把猪刚鬣打入了一种很微妙的状态:嘴里说着吃人,心里却知道自己越来越往“罪上加罪”的路上走。也正因为这段经历,他后面对女人既贪恋,又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心虚。

三、观音点化与“八戒”:真正难守的是哪一条

福陵山吃人吃久了,终究惊动了南海。观音菩萨前来点化,话说得很明白:“你既上界违法,今又不改凶心,伤生造孽,却不是二罪俱罚?”这一句,直接把他的账算了个总和:天上的错还没赎完,人间又添新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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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刚鬣心里清楚,自己迟早要出事。观音一开条件:“皈依我佛,守戒吃素,等取经人来,做他徒弟,将功赎罪。”这对他来说,是条出路。他当即答应,“持斋把素,断绝五荤三厌,专候取经人。”

许多读者以为,“八戒”只是“不吃五荤三厌”,其实佛家八斋戒的范围要大得多: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不妄语,不饮酒,不坐卧华丽床,不涂饰香花歌舞,不非时食。里面那条“不淫欲”,对曾经“熬战成名”的天蓬元帅来说,才是最要命的。

观音当场让他吃素,不再杀生;至于好色那一条,只是点到为止,并没细细敲打。为什么?表面看是“取经路远,总不能把人管死”,深挖一层,就有别的味道了。

倘若猪刚鬣真是“欲火焚身,能力无穷”,观音要收他做徒弟,起码得把“淫欲”这一条敲得比吃素还重。可书里对他的好色基本停留在“嘴上占便宜,眼里多看几眼”,真正闹出“大祸”的情节反而没有。这就给后人留下一个可以琢磨的空白:猪八戒到底行不行?

也正因为这个隐晦的空白,他后面在高老庄的表现,才显得格外微妙。

四、高老庄的选择:不是八戒一定要娶,是高太公一定要嫁

观音走后,猪刚鬣已经答应等唐僧,可他不能再吃人,又不会种田做买卖,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很简单:吃什么?福陵山再待下去,只能饿死。

附近庄子里,粮食最多、家底最厚的,正是高家庄。高太公是当地大户,有田有地,雇得起长工。猪刚鬣一打听,发现这家还有个没出嫁的三小姐,自然就动了心——不是动“色心”,而是动“饭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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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始还老老实实以“黑大汉”的样子做长工:耕地不用牛,割禾不要刀,干活顶十人。高太公看在眼里,心里有数:这个人力气大,勤快,关键是“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没人来往,招婿的话,不用操心亲家。

这里有一个关键矛盾。后来高太公对唐僧抱怨,说招了猪刚鬣做女婿,“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家来往”,好像当初是被迫一样。可在猪刚鬣的回忆里,他一开始就把自己“身世孤单”说得清清楚楚,高太公是“愿意方才招我”。

那高太公图什么?图力气?庄子上不缺壮劳力。图他吃素?也难说是大优点。真要说出一条关键的,只能落在高翠兰身上。

书中透露,高太公有三个女儿,两人已经出嫁,只剩下最小的翠兰一直没嫁。按一般农村习俗,家中最小的,尤其是长得好的,反而更容易嫁。偏偏她二十左右还在家拖着,这就显得不对劲了。

排除掉穷、丑、行事不端这些理由,高家既富又体面,高翠兰描写又是“云鬓玉颜”,性格柔顺,不像个难嫁的姑娘。那唯一比较棘手的情况,就只剩下一个方向——身体有问题,可能无法生育。

在这种前提下,高太公要给女儿找出路,就只能选一个“无父母、无亲戚、条件又不差,还愿意上门”的人。猪刚鬣刚好撞在这个节骨眼上,于是两边一拍即合:他要饭吃,要落脚处;高太公要个“接盘的女婿”,最好还没娘家人来找茬。

这种交易性质的婚姻,在古代并不少见。只不过高家这门亲事,更复杂一点——新姑爷表面是人,骨子里是妖。

五、三年夫妻情:恩爱是真,怀不上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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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刚鬣与高翠兰成亲,一共过了三年。原著里提到高太公说:“整做了这三年女婿。”时间很明确。头两年多,猪刚鬣一直装人形,直到唐僧出长安的前半年,他才故意显露原形,在高家庄闹得人尽皆知。

从生活细节看,这对夫妻感情不错。孙悟空假扮高翠兰时,猪八戒飞身上楼,一开门就搂着亲,被推开了,他反而愣住:“姐姐,你怎么今日有些怪我?”这句话透露出一个点——过去她是不推开的,甚至还主动亲近。

第二回合,猪八戒脱衣上床,摸到身边没人,还轻声喊:“姐姐,你往那里去了?请脱衣服睡罢。”语气自然,和老夫老妻没两样。这说明二人平日里同床共枕,是常态,不是摆设。

夫妻感情好,同房正常,时间拉长到三年,却一直没见高家有孩子。这种情况下,按当时的民风,婆家早就该念叨“断后”“不旺”等等话头,可高太公抱怨猪刚鬣时,提的都是“败坏清名”“亲眷不来往”,反而没骂他“不传宗接代”。

这一点,很微妙。若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婿,三年无子,丈人骂的多半是女婿“不中用”。高太公只责怪他是妖,反而不从“子嗣”这一块挑刺,很像是心里明白,问题不在女婿。

这样一来,高翠兰自身“难以怀孕”的可能性,就被压低了。她从头到尾都是标准的贤良女子形象,气色虽然在孙悟空到来时“瘦怯怯,语声低”,那更多是见妖成真、被人嘲笑后的惊恐和委屈,很难简单认定为“体虚不能孕”。

如果说高翠兰不是问题,那目光就得转回猪八戒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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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猪八戒的“难言之隐”:好色不等于有用

说到这里,那个最刺眼的问题就摆在案上:猪八戒口口声声自夸“熬战之法”,动不动就对寡妇、美人流口水,观音却对他的好色,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惩处,甚至连特别严厉的告诫都很少。

反过来看看孙悟空,只因脾气暴躁,动辄打杀妖怪,就被紧箍咒教训得死去活来。沙僧曾是卷帘大将,打破琉璃盏,被贬流沙河,都要在取经路上吃苦赎罪。偏偏猪八戒好色这一块,被处理得轻描淡写,这不能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造成真正的后果?

从卵二姐那一笔开始,到高老庄三年无子,再到取经路上他对女妖一个劲儿地“口头轻佻”,却鲜少发展成“实质问题”,线索都是朝同一个方向在走。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很容易浮现出一种可能——猪八戒好色是好色,动心是真动,嘴上也不干净,可真正到了“繁衍后代”这一层,很可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当年苦练的所谓“熬战之法”,很可能是“耗力不养身”的偏门。妖修之中,这类歪门邪道不少。练得好,可能短期威风;练不好,把自己根基毁了,也不稀奇。

这种推测当然没有原著白纸黑字作证,只能从侧面揣摩。但有一点很值得玩味——观音在给他起法号的时候,叫他“悟能”。读起来像是“悟了才能”,反着念,却跟“无能”谐音。这种文字上的双关,在明代文人笔下并不罕见,往细里想,倒像是作者留给懂行人看的小笑话。

倘若猪八戒心里清楚自己“在某方面不行”,那么他后来的一连串行为,就显得顺理成章了。他为什么乐意上门做赘婿?因为高翠兰有传言“难嫁”,背后很可能是乡里乡亲都知道她体弱或有隐疾。两个“有问题”的人凑在一起,反而谁也不用怕谁嫌弃。外人看,是“门不当户不对”;他们心里,其实互相护着对方的短处。

在这种心理基础上,猪八戒在高老庄的那份温柔和黏人,就可以理解为一种补偿:他给不了孩子,给得起陪伴。他嘴上还跟孙悟空说“我一时来,曾与他讲过,他愿意方才招我”,口气里多的是委屈和不平,也带着一点“不想背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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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显形闹庄与频频“想散伙”:两头牵挂的八戒

再看他现原形这件事。

唐僧从长安出发,到达高老庄,约莫半年时间。猪八戒偏偏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不再伪装成人,天天以猪妖模样在庄上晃,吓得高太公连请三四批和尚、道士来捉妖。照理说,这种“揭老底”的行为,对他自己并无好处,何必多此一举?

结合观音的叮嘱,就不难理解了。猪八戒知道自己要等的,是“取经人”。可唐僧是谁,他又不认识,难道天天站在福陵山口守着?不现实。办法只有一个:把动静闹大,让附近的路人都知道“高老庄有妖”,传到官府、寺院耳朵里,迟早会有能耐大的过来。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唐僧师徒。

于是有了高太公口中的“前前后后,请了有三四个人,都是不济的和尚,脓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换成一般妖怪,早就恼羞成怒,翻脸把主人家灭了。猪八戒不动手,只把这些人嘲笑一顿,实际上是等那个真正“该来的”。这种有分寸的克制,跟他在别处的粗枝大叶完全不一样。

有意思的是,等到正式跟了唐僧上路,猪八戒却隔三差五喊“散伙”。一遇到苦难,嘴里就叨咕着“散了罢,师父回东土,我回高老庄,沙师弟回流沙河”。别人听着像是怨言,懂他的人却知道,这背后牵着三根线:一根是师门,一根是前途,还有一根,死死系在高翠兰身上。

他最挂念的,不一定是取经成佛,而是那个在高老庄,曾经搂着他喊“八郎”的女人。对于一个带着污点和难言之隐的前天蓬元帅来说,那三年,是少有的“像个人”的日子。

八、怀没怀孕:留白里的另一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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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高翠兰到底有没有怀孕,原著没有明确答案。有读者根据“云鬓乱堆、玉容未洗、瘦怯怯、语声低”等描写,觉得她有早孕的样子。也有人认为,那只是受惊吓过度。

若真从神怪世界的逻辑推演下去,仙妖所生的孩子不必拘泥于“十月怀胎”,三年六载都有可能。哪吒怀胎三年便是明证。若高翠兰真有身孕,也未必能在唐僧到来前看出端倪。

但不管怀没怀上,有一点是确定的:吴承恩刻意把这一块留了个空当。没有写流产,没有写生子,也没有在结尾用一两句交代“高家后来的光景”。这让高老庄这一段故事,永远悬在半空。

从猪八戒的角度看,他宁愿被人记住是个“好色的懒汉”,也不会愿意自己的“无能”被说破。高翠兰的“不怀孕”,恰好成了这件事的遮羞布:外人只会说是妖怪配凡女,血脉不合,很少有人再深究到“究竟是谁的问题”。

这一层遮掩,反倒保护了他们二人。高翠兰不用在乡里乡亲面前承认自己有病,猪八戒也可以继续拿“口花花”的样子当盾牌,把真正的伤处藏起来。

就这样,一个天河元帅,一个庄户人家的小姐,在高老庄这三年里,演完了一出彼此成全、又彼此遮掩的戏。等到唐僧把他度走,高翠兰重新梳头上妆,对外还是那个“被妖怪拐走又被救回”的女子。

而猪八戒则扛起钉耙,跟在唐僧背后,一路吵吵闹闹。别人笑他馋、笑他懒、笑他好色,却极少有人想到,在高老庄那口被他念叨了无数次的“老窝”里,可能永远留着一块他不肯回头细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