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眼眶深陷、嘴角还挂着一长串浑浊涎水的男人,会是当年在南城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赵启明。
推开那间弥漫着浓重消毒水味和淡淡排泄物气味的普通病房门时,我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十年前,赵启明是坐在千万级别的豪华办公室里,抽着雪茄,睥睨众生的商界精英;如今,他却只能像一段枯木般瘫痪在床,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喘息声。护工在一旁不耐烦地刷着短视频,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狡黠与狠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那一刻,我只觉后背发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句话:因果报应真的从不会缺席。
赵启明的故事,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和赵启明,还有另外一个兄弟林海,都在做建材生意。林海是个实在人,体格健壮,为人仗义,他信奉的是“吃亏是福”,做生意从来不缺斤少两,宁可自己利润薄一点,也要保证工程质量。而赵启明不同,他脑子活络,心思缜密,最擅长的就是钻营取巧,寻找规则的漏洞。
一开始,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林海靠着口碑,生意稳扎稳打;赵启明则靠着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迅速完成了原始积累。那时候,赵启明常常在酒桌上嘲笑林海:“老林啊,你就是个死脑筋。这年头,老实人就是案板上的肉。做生意就是大鱼吃小鱼,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把你连骨头带肉吞了。”
林海总是憨厚地笑笑,不反驳,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去工地亲自盯进度。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大型市政工程的招标上。那个项目利润极其丰厚,但垫资要求极高。林海和赵启明都有意拿下这个项目。赵启明知道,论资质和口碑,林海的胜算比他大得多。于是,他开始了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密算计。
赵启明先是主动找到林海,提出两家公司合作,以林海的公司为主体去投标,他负责疏通关系和后续的资金周转。林海出于对多年朋友的信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为了凑齐前期的保证金,林海甚至抵押了自己唯一的住房,还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大笔钱。
项目顺利拿下了,林海沉浸在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每天扑在工地上,熬得双眼通红。他把公司账户的财务大权,毫无防备地交给了赵启明“代为打理”。
但是当工程进行到一半,正是最需要资金注入的时候,赵启明突然消失了。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公司账户上用于购买材料和支付工人工资的数千万资金。
当林海发疯般地找到赵启明时,赵启明正坐在高档茶楼里,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面对林海的质问,赵启明冷笑了一声,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老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那些钱,可是以你们公司的名义,投资到了另一个海外项目里,投资失败,血本无归。我这里可是有你的亲笔授权书。”
那份所谓的授权书,是赵启明在一堆日常工程报表中夹带的一页,林海当时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那是工人们的血汗钱,还有我全部的家当!”林海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茶楼里红了眼眶,声音都在发抖。
赵启明连眼皮都没抬:“商业风险,愿赌服输。老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还债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那一役,林海彻底破产。他背上了巨额债务,每天被催债的人堵在门口。最艰难的时候,林海的老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连三万块钱的手术费都拿不出来。林海放下所有的尊严,去赵启明家门口跪了整整一夜,只求赵启明能把本该属于他的那部分利润吐出来一点点,救救老母亲。
赵启明没有开门。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叫小区的保安把林海轰了出去,还报了警,说林海骚扰他的家人。几天后,林海的母亲在绝望与病痛中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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