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初的贵州毕节,寒气仍重,街上行人稀少。一个身着国民党军装的将领站在城头,远处红军队伍正鱼贯而入。身边副官有些紧张地问:“司令,要不要关城门?”这位将领却淡淡摆手:“让他们进,人都冻饿成这样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谁也不知道,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背后藏着的是他与共产党长达十多年的秘密联系,也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曾在1934年把“铁桶合围计划”送到瑞金、间接挽救了中央红军的莫雄。
如果把长征看作一场赌博,那1934年中央红军之所以还有筹码能走出江西、转战西北,莫雄送出的那份“绝密文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多年之后,毛泽东在延安回忆这段往事时,特意提到情报工作的重要,又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反复叮嘱叶剑英:“广东有个莫雄,一定要找到他。”这一句“要找到他”,不是客套,而是领袖对旧友真切的惦记。
有意思的是,莫雄的人生起点,看上去与“智斗”“潜伏”毫不沾边。贫寒出身、童年辍学、少年端锅打杂,却在时代翻涌中,一步步走到权力漩涡中央,又转身站在了另一边。要理解他为何敢冒杀头风险泄露“铁桶合围计划”,还得从他早年的路走起。
一、从伙夫到“莫大哥”:穷孩子闯进乱世中心
1891年,莫雄出生在广东英德一个贫苦农家。六岁丧母,父亲硬撑着让他读了三年私塾,家里终究熬不住,十二岁那年,他只好离开书桌,外出谋生。
转折出现在次年。十三岁的莫雄辗转到了广州,在石室神学院当伙夫,给人做饭、打杂,干的全是粗活。日子清苦,却有一点好处:那里接触新思想的人多,一些传教士、教师时不时会给这个苦孩子买书,顺手讲上两句外面的世界。那时的广州革命气氛已相当浓,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反清、改良的议论。
少年人记性好,耳濡目染之下,他很快被吸引进去。16岁那年,他加入了同盟会。年纪小又不显眼,反倒成了优势,被安排到新军里做策反工作,一边当兵,一边联络志同道合者。
往后十几年,他几乎是随着中国近代史一路奔跑:黄花岗起义里有他,护国运动中也有他,宁、泸、赣、闽、滇、黔、粤,都留下过他的脚印。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他逐渐在军中站稳脚跟,积累了军功,也积累了人脉。
1922年,时局再次急转。6月,陈炯明在广州发动兵变,对孙中山构成巨大威胁。当时莫雄任广西梧州卫戍司令,刚听说陈炯明叛变,心里就憋着一股气。陈炯明派人来劝他倒向自己,他一句话不答应,反而暗中与孙中山取得联系,又联合滇军杨希闵、桂军刘震寰,一同讨伐陈炯明。
这一着,可算是雪中送炭。孙中山对这个出身寒微、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将领,格外看重,亲自任命他为粤军第二师第二独立旅少将旅长。莫雄自此成为孙中山身边的重要武装支撑,人称“莫大哥”。
值得一提的是,在粤军体系里,蒋介石最初并不被看好。很多粤系将领都瞧不上这个从浙江来的“教官”,而莫雄对他印象还不错,觉得蒋办事认真、肯吃苦,所以多方照顾。有一次,他甚至救了蒋介石一命。
1922年春,孙中山决定挥师北伐,蒋介石时任总统府参军兼粤军第二军参谋长,被留在桂林坐镇。主力一走,桂林附近的兵痞、土匪看准空档,集结上万人进攻这座城,而蒋手里只有叶挺部一个营,根本守不住。危急关头,他派人向最近的粤军第四独立旅求援,赶来解围的,正是莫雄。
城中危急缓解后,叶挺见到莫雄,握着他的手直说:“你们来的真快,不然我们就危乎殆哉了。”从这一段交情看,当年蒋介石对莫雄是心存感激的。
只是时代不讲情面。1925年3月,孙中山在北京病逝,国民党内部再无能压住所有派系的领袖,权力争斗骤然露出獠牙。谁掌握军权,谁就有话语权,蒋介石看得比别人更透,也下手更狠。
二、被算计的旧部:从“蒋的救命恩人”到“铁杆反蒋”
1925年秋的一桩事,彻底改变了莫雄的政治态度。
那年9月,莫雄奉蒋介石之命,前往收缴粤军杨锦龙、梁士峰部队的武装。他认认真真执行命令,把任务完成得干干净净。按道理说,这样的人应该更得主帅信任,结果等来的却是迎头一刀——蒋介石突然宣布莫雄所属的粤军第四军第十一师是“反革命部队”,派黄埔军团团围住他的部队。
面对这一幕,莫雄极其清楚,一旦硬拼只会落到“两败俱伤”的下场。他不愿对同袍举枪,索性交出兵权,脱离了部队。不久后,他在上海遇到了已被排挤出局的许崇智,这才搞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蒋介石布局,借刀杀人,顺手把粤系旧部一锅端。
救过命的旧人,转身就算计自己。莫雄对蒋介石的怨,几乎到了切齿的程度。他参与过两次反蒋行动,都因实力悬殊告败,逐渐心灰意冷。经宋子文介绍,他进了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挂个闲职,表面上淡出军政核心,实则心里始终不平。
1930年,一个老战友的出现,让他找到新的路。
那一年,他偶遇曾任粤军第四军第十一师政治部主任的刘哑佛。两人多年未见,坐下来一聊,往事纷纷涌上心头,谈到当年被解除军权,自然提及蒋介石。莫雄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懑,说蒋背弃孙中山遗嘱,把“联俄、联共、扶助农工”抛在一边,只想一人独大。
刘哑佛并不仅仅是旧部,他还是一名共产党员。见莫雄态度如此鲜明,便坦承了自己的身份,又介绍了严希纯、项与年、华克之等中共地下党员,让他们与莫雄接触。
随着时间推移,莫雄发现,共产党的提法,反倒更接近孙中山“民权、民生”的初衷。这样一对比,他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提出想加入共产党。
消息报到李克农那里,李克农的回应颇有意味:“要做一个共产党员并不困难,我们党真正难得的,是有一个虽然不是党员,却一心为党工作的人。”这句话,既是一种考量,也是一种安排。于是,莫雄变成党外的隐蔽力量,他的真实立场,只掌握在极少数高层手中。
时间推到1934年春。那时红军已经打了一年多第五次反“围剿”,战况不利。就在这时,蒋介石的亲信、谋士杨永泰向蒋推荐了一个“反共有功的大员”——莫雄。于是,莫雄正式出任江西省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兼“剿共”保安司令部司令,辖区威权在握。
看上去,这是蒋介石对旧部的“重新启用”,在另一条线索里,却是中共潜伏力量的一次关键布局。
莫雄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筑碉堡,而是想办法把共产党人调到自己身边。他把卢志英、项与年、刘哑佛等人安排进“剿匪司令部”,名义上是“反共骨干”,实际上是情报中枢。红军配合得也很默契,一边“对抗”,一边“败退”,适时退出莫雄防区,让上级看出一个“拼命剿共”的好样子。
蒋介石看到莫雄接二连三传来“捷报”,心情颇为愉快,把他的战绩通报全军,嘉奖他“考成第一”。这一层信任,为后来的泄密创造了绝佳条件。
三、铁桶计划外泄:一纸文件换来一支主力的生机
1934年9月底,庐山牯岭。蒋介石召集200多名高级将领,秘密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对中央苏区的最终一击。莫雄,作为“反共模范”,榜上有名,出席其中。
会议上发下来一套厚重的文件,每一份足有三四斤重。封面上两个蓝色大字格外扎眼——“绝密”。这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铁桶合围计划”。
蒋介石原以为第五次围剿用三个月便可解决问题,结果一年多过去,红军仍然坚守苏区。他不愿再拖,采纳了德国顾问的建议,打算用一种极其笨拙却极其有效的方式——碉堡封锁、步步紧逼,让红军彻底失去机动空间。
所谓“铁桶”,并不是说一夜之间猛攻,而是日拱一卒。方案写得很细:先用12个师牵制红军,不让其产生突围念头;等到150万兵力全部到位,按统一时间向苏区外围推进。各部队每日至多前进一公里,每推进500米就拉一道铁丝网,每推进5公里就修筑一条碉堡线。
按计划,只要连续推进六个月,围绕瑞金就能形成300层铁丝网、30道碉堡线的密集封锁。红军缺重武器,又没有足够粮草,一旦铁桶合围形成,要突围几乎是奢望,只能被一点点磨光。
不得不说,这套打法对付的是“耗不起”的对手。蒋介石在文件上逐条写明兵力调配、进攻路线、时间表、战斗序列,严肃强调:不得泄密。每份文件编号,各级签收登记,凡此种种,都显示出他对这次行动的重视与谨慎。
但有一个人,拿着这份文件时,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会议刚一结束,莫雄回到驻地,就把文件拿给了卢志英、项与年、刘哑佛几人看。几个人看完后,心里直冒冷汗——如果这套“铁桶”真按计划铺开,瑞金周围变成铜墙铁壁,中央红军恐怕真要陷在江西。
问题在于,一旦把情报送出去,被查出来,莫雄一定是死路一条。大家短暂犹豫了一下,谁都明白风险有多大。
莫雄当时的一句话,颇能说明他的性格:“情况都这样了,你们还犹豫什么?快送去!出事算在我头上。”话不长,却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很清楚,只要拖上几天,红军就可能错过最后窗口期。
方案定下后,他们把文件内容拆分、转码,抄写进四本大字典里。这样一来,即便路上被搜身,也不过是普通书本,不易引人怀疑。第二天一早,项与年乔装成教书先生,从莫雄的辖区悄悄出发,目标直指瑞金。
刚开始,路上还算顺利,国民党哨卡检查松,白天能混过去。越接近苏区,封锁越严密,晚上也开始设关卡,盘查愈发仔细。项与年走到离瑞金不远的区域,几度被拦下,往前再走就可能暴露。
他心一横,捡起石头,朝自己脸上猛砸,四颗门牙当场碎裂,血流满嘴,面容瞬间扭曲。加上这一路风尘仆仆,衣衫破烂、头发凌乱,再看上去,就是个浑身是伤的乞丐。对这样的人,检查的士兵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很快就把他打发过去。
10月7日,他终于进入苏区,把藏在字典里的情报送到周恩来手中。周恩来连夜召集中央领导讨论,迅速形成共识:铁桶尚未闭合,必须抓紧时间突围。于是,中央机关和主力红军仓促准备,开始了后来震动世界的长征。
很多后来者都在疑惑:为什么1934年10月中央红军撤出中央苏区这么匆忙,看上去有些“仓皇”?铁桶合围计划外泄,正是重要原因之一。如果没有那份情报,红军不是不可能撤离,而是很可能已经被层层碉堡和铁丝网钉死在瑞金周边。
值得注意的是,计划搁浅之后,蒋介石并没有意识到内部有人泄密。他以为红军不过是“提前逃跑”,防线仍然牢固。莫雄就这样,在极高的风险中完成了一次关键行动,却没有留下任何公开痕迹。
从长征开始算起,莫雄对红军的帮助并没有止步于这一回。他作为地方“剿共”司令,拥有兵权和调度权,之后又两次在贵州毕节一带暗中给红军让路,甚至把整座城变成了红军休整的“后花园”。
四、三救红军:从伤病员到二、六军团
1935年3月,长征中的中央红军已走出湘江血战的阴影,一部分伤病员留在贵州毕节一带修养。按国民党计划,这些“漏网之鱼”须被彻底清理。蒋介石下令出兵围剿,莫雄被指派为前线主官之一,与中央军第63师师长陈光中一同前往。
莫雄了解情况后,第一件事不是调兵,而是摸清身边这位“搭档”的脾气。他很快打听到,陈光中好女色、喜享乐,对战事并无多少热情。于是,一到毕节,他先安排了几名风尘女子,送到陈光中身边“伺候”。
陈光中见有美色招待,又听说莫雄是蒋介石旧识,自然乐得把“剿共”具体作业交给莫雄。人在酒色里打滚,哪里还顾得上满山搜捕伤病红军。
趁着这个空档,莫雄暗中联络地方力量,将藏在附近的数千名红军伤病员分批转移出险区。待确认安全,再向上报告:“流窜残匪,业已肃清。”消息一发,蒋介石那边也就“放心”了。
1936年初,另一支红军进入他的视线。2月,贺龙、任弼时率领的红二、红六军团向毕节地区转移,准备在此立足。按部署,国民党军应迅速堵截,阻止红军在当地站稳脚跟。
莫雄得到动向后,又一次动了心思。他先向上虚报军情,制造一种“敌情不明、需要调兵”的假象,把陈光中所在部队调离毕节。随后,他以“率部出城剿匪”为名,把自己的部队也撤出城内防线。
短短几天工夫,毕节变成了一座空城。红二、六军团进入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抵抗,轻松占领了城池,还在当地整整休整了半个多月,建立临时机关,发展地方力量。据当时的统计,这一阶段毕节有五千多人参加红军,补充了大量新鲜血液。
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毕节当时是一个布满碉堡和机枪的重兵区,贺龙、任弼时这支队伍,不可能进城这么顺利,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莫雄的两次“手下留情”,客观上延长了红军的生存空间。
对于这类暗中援助,当事人往往知道危险在哪儿。蒋介石麾下情报网络并不完全愚钝,莫雄频频“剿共无功”“城池失守”,总有一天要引人怀疑。果然,在长征结束后不久,他的运气耗到了尽头。
1936年,莫雄因“通共嫌疑”被捕,押送到南京。审讯并不复杂,指控却极为沉重,一旦定罪,就是枪决。只是蒋介石没有立刻下杀手,因为这个嫌疑人身份特殊——救过他的命,又在粤系老部队中颇具号召力。
关键时刻,陈济棠、张发奎等粤系大佬出面求情,蒋介石身边的陈诚也说了好话。蒋介石权衡再三,选择把他关押近半年后释放,但不给实职,一度让他“赋闲在野”,留一个观察期。
暂时脱险,并不意味着他就此退出历史舞台。1938年8月,抗战已经全面爆发,国民党需要调动一切可用力量。莫雄被任命为广东二十三区游击司令兼南雄县长,再次拥有一方兵权。
他一到任,就盯上了当地监狱里关押的数百名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身份虽仍然隐蔽,立场却一点没变。他以各种理由,将这些人陆续释放。之后,他又结识了中共广东省委统战部长古大存,把古大存请进自己的部队担任参谋长,借此对部队进行改造,使之渐渐染上“红色”。
解放战争时期,莫雄已年过半百,却仍通过自己的关系网,为华南地下党输送药品、枪支弹药和情报。与前线枪炮声相比,这些“静默行动”不显山露水,却对华南局势有不小影响。
也正因如此,他终究还是被另一位国民党将领盯上了。
五、生死一线与迟来的澄清
1949年前后,广东局势急转直下。薛岳出任广东省主席,对共产党人、怀疑对象采取了极为严厉的手段。一句话,能判一个人生死。
薛岳对莫雄的“历史问题”早有耳闻,加上各方情报汇总,逐渐认定:“此人极可能是共产党。”他对省府顾问官祎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莫雄很可疑,要扣留法办。
在当时的情形下,“扣留法办”其实就是变相判死刑。官祎和莫雄私交甚厚,心里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一边照例向广州卫戍区司令李及兰下令抓人,一边赶紧给莫雄通风报信,让他赶紧离开。
接到消息后,莫雄带着全家火速经水路、陆路辗转,最终在香港暂避。躲过这一劫,他也只能在陌生城市里过着不知今后何去何从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很多共产党人心里,是一个“欠着人情”的老朋友。
就在他躲在香港期间,北方战场已经尘埃渐定。毛泽东在安排新中国政权建设时,特意在与叶剑英谈话中提到:“广东有个莫雄,是我们党的老朋友、老同志。你去南方,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找出来。过去有什么问题不管了,安排他工作。”
几句话,道出了对几年前那份绝密情报和多次暗中相助的记挂。叶剑英南下到广州后,经过打听,得知莫雄已逃往香港。于是写信过去,把毛泽东的原话转告他。
莫雄在香港收到信,听到“老朋友、老同志”这几个字,心里自然明白,这是对他那些年冒险举动的肯定,也是对他身份的一种公开承认。他没有再犹豫,很快带着家人返回广州。
回到内地后,组织上安排他担任北江治安委员会主任。然而,由于他长期潜伏、身份保密,新政权中许多干部只知道他是国民党旧官员,并不了解他与中共早年的联系。一些了解不全面的群众也对他颇有看法,纷纷上书,要求严惩“旧日刽子手”。
1951年,地方有人联名向省委递交材料,甚至提出要“枪决莫雄”。华南分局办公厅对他的历史情况也缺少资料,起初居然倾向于同意。消息传到古大存那里,他一下就急了。
古大存清楚莫雄这些年的真实作为,立即给叶剑英发电报说明情况。叶剑英同样十分重视,直接电告华南分局第四书记陶铸,说明莫雄与党长期秘密合作的来龙去脉,这才把这场可能酿成严重后果的误判叫停。
后来的补救措施,算是对他多年的默默付出做出了一定公允。1956年,李克农和项与年得知莫雄在广东的处境,亲自赶到广州,将他接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多年未见,一进门,李克农上前就给了他一个拥抱,说了一句:“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
这一声“同志”,让莫雄当场落泪。对他而言,这两个字是多少年秘密工作的归宿,也是对他个人选择的一种确认。
此后,他先后担任广东省参事室副主任、广东省政协委员、省政协副主席,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等职。职位不算显赫,却足以证明他在新政权眼中的地位和信任。
1976年,85岁的莫雄已是风烛残年,身体每况愈下。他叫来儿子,提出要口述自己的回忆,让后人了解当年那段隐蔽而紧张的历史。他说:“我要把这些事讲清楚,别将来有人骂我是一身血的刽子手。我这一辈子,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共产党,也对得起列祖列宗。”
这番话,多少带着一点老人家特有的执拗,也透出一种坦然。他知道自己走过的路,也知道自己每一个关键抉择的后果。
1980年,他在广东病逝,享年89岁。直到30多年后,他的故事才逐渐被更多人知晓。2011年,莫雄之子莫栋梁与项与年之孙项小米在《人民政协报》上发表《蒋介石“铁桶围剿”外泄始末》,把当年那段情报外泄、长征提前突围的内情,系统梳理了一遍。曾经深埋档案和记忆中的细节,才慢慢浮出水面。
回过头看,莫雄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一些关键节点上:孙中山被兵变围困时,他站在孙身边;蒋介石弱小时,他出手相救;蒋权势渐大时,他选择反蒋;红军最危险时,他送去“铁桶合围计划”;红二、六军团需要立足时,他让出毕节;广东解放前夕,他差点命丧国民党残余之手;新中国建立后,又几度在误解和信任之间来回摇晃。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红军将领”,也不是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却在隐蔽战线上承担了极重的一环。情报工作,看不见硝烟,却经常决定一支部队能否走出包围、一场大战会不会改写方向。像“铁桶合围计划”这样级别的情报,一旦落在对方手里,其影响远远超过一两场胜仗。
从这个角度看,长征能在1934年10月及时作出战略转移,避免主力被困在中央苏区,莫雄这位身在国民党、心向革命的少将,确实起到了“挽救中央红军”的关键作用。而他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既有出身贫寒、亲历民不聊生带来的同情,也离不开早年追随孙中山时对“三民主义”真正含义的理解。
对很多亲历者来说,那个时代“红”“白”之间的界线,并不总是泾渭分明,有的是在战火中慢慢形成的政治判断和价值取舍。莫雄在多方夹缝中走过来的那条路,本身就是一段值得细细推敲的历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