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个人,他创立科举制度‌,隋炀帝正式设置进士科,废除九品中正制,将选官权收归中央,使庶族寒门得以凭才学入仕,成为后世 1300 余年选官基本制度;他开凿大运河‌,贯通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全长两千多公里,大大促进了南北经济交流,利在千秋。‌‌‌他西巡张掖、亲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虽消耗国力,但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边疆,扩张了华夏版图。‌‌但是他的江山还是没守住。原因很多,先从世家大族说起。关陇集团,是从北魏六镇起家的军事门阀,北周、隋、唐三朝的皇室,全都出自这个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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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手里握着兵权、土地和官场的垄断权,与其说是王朝的臣子,不如说是王朝的股东。杨坚这个主事者,看似风光,实则处处要提防手里握着重权的门阀勋贵造反。为了坐稳皇位,杨坚登基后,先是平定了尉迟迥等三方叛乱,稳固了统治根基,随后诛杀了北周宗室,又接连处置了宇文忻、王谊、梁士彦等一批谋反的关陇集团核心勋贵。可这种清洗,只能暂时压制矛盾,但解决不了皇权和关陇集团的根本对立。整个隋朝,皇权始终在与这个尾大不掉的军事集团博弈,这就给王朝埋下了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更关键的是,杨坚虽然创下了开皇盛世,但最终却形成了国用丰饶却民间抗风险能力薄弱的特殊格局。

我们总听说隋朝富得流油,史载其储积足以支撑朝廷数十年开销。这话不假,隋朝巅峰时,全国官仓 储粮总量惊人,仅洛口仓一处储粮就达 2400万石,全国布帛堆积如山,朝廷府库充盈。可这份富庶,既有社会安定带来的民生积累,也有朝廷近乎严苛的户籍整顿与税赋收拢,最终造成了国库与民间的实力失衡。杨坚靠大索貌阅和输籍法,把之前被门阀隐藏的户口全都清查出来。短短二十多年,隋朝的登记户口从359万户暴涨到 890万户,翻了一倍还多。这其中虽有人口自然增长的因素,但更核心的是朝廷打破了门阀对人口的垄断,将原本被门阀截留的税赋收归国库,同时也让大量依附门阀的佃农,成为赋税负担更轻的国家编户。国家是有钱了,可民间的抗风险能力却始终没能筑牢。

杨坚以节俭闻名,可他的节俭,更多体现在宫廷用度的约束,却始终死守朝廷的粮仓储备,未能建立完善的灾年赈济机制。开皇十四年,关中发生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彼时朝廷仓库盈溢,杨坚却不许开仓赈给,只令百姓自行前往洛阳就食。这件事,后来被李世民反复拿出来点评:“隋文不怜百姓而惜仓库,比至末年,计天下底征发了多少民力。营建东都洛阳,每月保持在役民夫200万人,十个月完工,严苛工期之下,役夫死者十之四五;开凿隋唐大运河,前后六年,累计征发民夫超过300万人,工期紧迫之下,役夫死伤惨重,运河两岸,死者相枕;修筑长城,先后两次征发民夫合计超120万,其中大业三年的首次修筑,征丁百万,工期紧迫,死者十之五六;巡游江都、北巡突厥,随行人员超十万,沿途州县必须供应极致奢华的食宿,沿途百姓被搜刮殆尽。

这些还只是基建和巡游,真正把隋朝推向深渊的,是三征高句丽

高句丽多次侵扰隋朝辽东边境,拉拢突厥对抗隋朝,严重威胁隋朝的东北边防与东亚朝贡体系。为了第一次征讨高句丽,杨广征调了113万正规军,负责后勤运输的民夫更是多达两百多万,役使严苛,民夫死伤惨重,民力进一步被透支。这场远征,最终以惨败收场,几十万大军埋骨辽东。可杨广根本不在意,转头就发动了第二次、第三次征讨。此时的隋朝,已经到了民力枯竭的地步。隋朝巅峰时,全国在籍人口约4600万,去掉老弱妇孺,可服役的成年男丁满打满算不足1000万。杨广在位十几年,大规模营建、开凿、征伐接连不断,累计征发民力超千万人次,等于把全国的男丁,反复拉去服役、送死。地里的庄稼没人种,家里的老人孩子没人养,老百姓被逼到了绝路,不反,就只能等死。

于是,王薄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点燃了全国的农民起义。“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还有一条活路。短短几年,全国的起义军就达到了上百支,隋朝的民间统治,彻底土崩瓦解。历朝历代的灭亡,大多是底层先乱,上层统治集团仍能维系一段时间,给王朝留下缓冲的余地。比如汉朝,黄巾起义后,仍延续了三十余年;唐朝,安史之乱后,还存续了150年;哪怕是明朝,李自成攻破北京前,社会矛盾已积弊数十年。对立面。第一个跳出来反的,是杨素的儿子杨玄感。杨素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也是帮杨广夺嫡登基的头号功臣,杨玄感叛乱,就是关陇集团对杨广的第一次公开决裂。这场叛乱虽然很快被平定,却撕开了隋朝上层统治的口子,让所有人都看清了,杨广的基本盘,已经不站在他这边了。

之后,关陇集团的人纷纷起兵,李密、李渊、宇文化及,这些后来颠覆隋朝政权的核心人物,均出身关陇集团。而割据洛阳的王世充,也借着隋朝统治崩塌的时机,依靠东都残余势力快速崛起,瓜分了隋朝的天下。尤其是李渊,他从太原起兵,不到四个月便攻入长安,一路阻力极小,一方面是关中隋军主力早已被抽调至东都与起义军对峙,兵力极度空虚,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关陇门阀对其的普遍支持。最讽刺的是,杨广最终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禁卫军一骁果军手里。

这支以关中人为主的禁卫部队,一因杨广执意滞留江都、断绝归乡之路,在司马德戡等人的主导下发动兵变,推举宇文化及为首领,亲手勒死了杨广。隋朝开创制度框架,李渊创建的唐朝加以完善并扩大其社会影响‌,两者共同构成“隋唐制度”的核心,杨广也算是留下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