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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玩实验室原创作品
英国最近出了件大事。
肯特大学旁边，一群大学生去一家名叫Chemistry 的俱乐部蹦迪。几天后，有人开始发烧、头疼、浑身没劲。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普通感冒，没当回事。
结果越拖越不对劲。
有人开始意识模糊，有人皮肤上冒出一片片紫色出血点，还有人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两天之内，两个学生死了——一个21岁，一个18岁。
截至3月25日，已经有确诊病例20例，另有2例正在调查中，总数达到22例，其中大多数是年轻人。
Club Chemistry的老板路易丝表示，3月5日~7日三天里，估计有超过2000人来过俱乐部，目前俱乐部已主动关闭。
2000人的狂欢，换来22个人的病历。那段时间去过Chemistry的人，恐怕都在默默回忆自己接触了哪些人。
有英国当地人表示，这是他除新冠之外见过的最大疫情。英国卫生安全局直接拉响最高级别警报，全体医护人员进入紧急状态。英国首相斯塔默呼吁，去过这个俱乐部的人赶紧去接受预防用药。
随着疫情的蔓延，调查人员把夜店调查了个底朝天，最后锁定了一个东西。
电子烟。
一根被轮流吸食的电子烟，沾上了细菌，完成了对二十多人的伏击。
这事太离谱了。电子烟厂商天天宣传比香烟安全，结果香烟还没干出过这种大事。一根电子烟，反而成了杀人凶器。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01.一场夜店狂欢，怎么就成了噩梦？
Chemistry在坎特伯雷当地很有名，是肯特大学和周边学校学生的固定据点。价格不贵，氛围够嗨，周末晚上基本场场爆满。
对于一些学生来说，这地方估计比学校还熟悉。
3月初的某个晚上，和往常一样。灯光昏暗，烟雾缭绕，舞池里挤满了蹦迪的人。有人开始吞云吐雾，一根电子烟在几个人手里传来传去。这在年轻人聚会上很常见，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几天后，噩梦开始了。
有人头疼，以为是通宵没睡好。有人发烧，以为是普通流感。还有人觉得浑身没劲，以为是玩太累了。
但症状越来越重——头疼变成剧痛，有人疼得直撞墙。发烧烧到说胡话，意识开始模糊，分不清自己在哪，认不出身边的人。
更吓人的是，有人皮肤上开始冒出紫色出血点。一块一块的从胳膊上开始长，然后蔓延到胸口和腿。看着就瘆人，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送到医院一查，结果是急性脑膜炎。
这病很多人不熟悉。脑膜炎是细菌感染了脑膜，也就是包裹大脑的那层膜。细菌一旦突破血脑屏障，就会在大脑周围疯狂繁殖，引发严重的炎症反应。大脑被泡在脓液里，神经功能开始崩溃。
根据BBC的报道，在英国大约10%的人携带这种细菌，而在年轻人中这一比例高达25%。英国卫生部门的数据指出，即使是在英国这种医疗条件发达的国家，脑膜炎的病死率也能达到10%。
也就是说，十个人里至少死一个。
而且脑膜炎的棘手之处在于，病情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相对轻微发展到濒临死亡。
又急又猛。
就算救回来，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大约五分之一的人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比如脑损伤、听力丧失、癫痫，严重的还要截肢。因为细菌会攻击血管内皮细胞，导致四肢末端缺血坏死。手指变黑、脚趾变黑，最后只能切掉。
这次事件中，就有两个学生没扛过去。一个21岁，肯特大学的建筑学学生，明年就要毕业了。一个18岁，附近中学的女学生朱丽叶。
朱丽叶在完成体育实践课后，没多久开始呕吐，之后便感到身体不适。到了早上，她的脸颊上出现了令人担忧的红色，父母赶紧把她送到急诊诊所。
结果，很快就不幸去世。父亲称她一直身体健康、体格强壮，没想到遭此不测。
朱丽叶
更让很多人恐惧的是，这种病存在潜伏期。也就是说，那晚去过夜店的人，现在可能已经携带了细菌，只是还没发病。细菌会在体内繁殖到足够数量，等一个时机突破防线。
有学生接受采访时说，他和去世的那个大学生一起上过课，还在一起喝咖啡。现在那个人没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英国健康科学协会的一名副主任表示，学生可能会错过某些症状，因为这些症状“很容易与其他疾病混淆，例如重感冒、流感甚至宿醉”。
翻译过来就是：你以为只是喝大了，其实是快没了。
不少在英国的华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帖，对此次疫情感到恐慌。
眼看有人死亡，英国卫生安全局直接拉响警报。3月18日，英格兰地区全体医护收到紧急公共卫生预警。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情况已经失控，所有医院和诊所都必须做好准备，提高警惕。
同时，肯特大学坎特伯雷校区，5000多名学生紧急接种疫苗。体育馆被临时改造成接种点，学生们排起长队，从体育馆里面一直排到外面操场上。
这队伍，比他们蹦迪那天晚上排的还长。只不过，当时许多人脸上挂着的是快乐，现在都写着恐惧。
英国卫生部门正在联系超过3万名学生、教职员工及其家人，并且追溯所有确诊者的行动轨迹。他们那晚都干了什么，和谁接触过，共用过什么东西。
这是标准的流行病学调查——找到共同暴露源，切断传播链条，防止更多人感染。
很快，一个导火索浮出水面：
学生们在夜店，轮流吸食过一支电子烟。
02. 一根电子烟，怎么就成了细菌的帮凶？
让我们回到疫情开始的那一天。
那根电子烟，在夜店里传了一整晚。灯光暗，音乐响，人挤人，你一口我一口，谁管烟嘴干不干净。
很多人不明白，电子烟还能传染细菌？
先看细菌从哪来。
前面提到，在英国大约25%的年轻人带有脑膜炎球菌。这些人自己没事，但能把细菌传给别人。如果夜店有2000个人，估计有800个这样的携带者。
再看电子烟的第一个特点：可以轮流使用。
普通香烟是一次性的，吸完就扔。电子烟不一样，一根烟弹能吸300到600口。一晚上传20个人，每人吸三五口，这根烟能转好几圈。
一个携带者吸了一口烟，细菌粘在烟嘴上。下一个人接过来吸，细菌进了嘴。每传一个人，烟嘴上就多一份细菌，传到最后一个人嘴里的时候，吸进去的是前面所有人的细菌。
但光是能轮流用，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电子烟这么危险。第二个特点才是关键：低温加热。
普通香烟燃烧时，烟嘴温度能达到40到50度，细菌很难在这样的高温下存活。电子烟是低温加热，烟嘴温度只有25到35度。脑膜炎球菌在室温下能活几个小时，如果温度再低一些，存活时间还会更长。
这相当于电子烟给了细菌一个恒温的“家”。
但低温加热带来的，不只是细菌的存活，还有攻击。
电子烟加热的是烟油，产生的气溶胶颗粒比普通香烟的烟雾小得多，能绕过鼻腔的过滤机制，直接接触鼻咽部的黏膜细胞。
黏膜是呼吸道的防护层，每次吸入，这些颗粒就会与这层屏障接触。一次两次可能没事，但那根烟传了一整晚，每传一个人，黏膜就被反复刺激。长期累积下来，黏膜的防御功能就会受损，让细菌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把整个过程串起来：
携带者吸了一口烟，细菌粘在烟嘴上。下一个人接过来吸，细菌进了嘴。与此同时，电子烟的气溶胶冲击他的黏膜，让防护层受损。细菌长驱直入，直奔大脑。
这就是电子烟独有的杀招——它一边送细菌进来，一边帮细菌开门。这配合打得，比队友还默契。
疫情就这么传开了。
即便没有轮流使用，电子烟设备的污染程度，也远比人们想象的严重。
《Cureus》期刊上发过一个病例：一名30岁男子，没有吸烟史，但每天大量吸电子烟。后来他因为喉咙剧痛去医院，结果查出食道念珠菌感染和疱疹病毒感染——两种感染同时发生。
微生物学家雷诺德·姆波富开展了一项研究，发现电子烟究竟有多脏：
开封使用仅三天后，设备上的细菌和真菌含量竟高达公共厕所的3000倍。
人就是这样，公共厕所的扶手没人愿意碰，电子烟的烟嘴有人抢着吸。
这种矛盾的行为，在全球范围内并不少见。世界卫生组织2025年10月发布报告指出，目前全球电子烟使用者已超过1亿，其中1500万是13到15岁的青少年。
但问题又来了。就算电子烟能传菌、夜店环境助长了传播，为什么偏偏在英国传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就要说到英国年轻人跟电子烟的关系了。
03.英国年轻人，到底多爱电子烟？
据英国国家统计局（ONS）的数据，2024年英国电子烟使用者首次超过传统烟民，约560万人，占成年人口的11%。更令人担忧的是青少年群体——在11岁到17岁的孩子里，约7%正在使用电子烟，而曾尝试过的比例高达20%。
相当于一个班里每五个学生，就有一个在抽，这个比例恐怕比戴眼镜的都高。
横向对比，美国青少年电子烟使用率大约是10%，英国几乎是美国的两倍。
为什么英国年轻人这么爱吸电子烟？
第一，口味多到离谱。
普通香烟就那几种味道，电子烟不一样。草莓味、西瓜味、芒果味、蓝莓味，这是基本款。再往上走，有棉花糖味、泡泡糖味、焦糖布丁味，甚至披萨味。不完全统计，全球电子烟口味种类已超过1000种。
这不像是抽烟，像是在点奶茶。
一些青少年对烟草味天然有排斥，但对水果味、甜品味没有抵抗力。厂商把尼古丁包装成糖果，让年轻人不知不觉就上了瘾。
一个英国大学生接受采访时说，他第一次接触电子烟是因为朋友递给他一根草莓奶昔味的。他觉得这东西有意思，不像烟，倒像在吃零食。后来他开始自己买，每周换一个口味，像集邮一样收集不同的烟油。
第二，造型好看，拿出去有面子。
在香烟销量下滑的背景下，传统烟草公司开始转型做电子烟这类“新型尼古丁产品”。他们用“科技感”“潮流感”包装，目标就是吸引年轻人。
说白了就是：以前卖烟给成年人，现在换了个马甲，继续卖给下一代。
早期的电子烟长得像真烟，又细又长，白色烟杆，棕色烟嘴。后来厂商发现年轻人不买账，觉得土，于是开始改设计。
现在的电子烟有着金属外壳，磨砂质感。有的还带LED灯，吸一口灯会亮起来，蓝色、紫色、绿色，一闪一闪的。吐一口，烟雾又大又浓，在夜店灯光下看起来很有范儿。
这哪里是烟，分明就是夜店氛围组。
有个匿名的爱尔兰女孩向媒体吐露了自己的经历。她16岁时第一次尝试电子烟，就是因为觉得“那些炫酷的花式玩法”很有意思——吐烟圈、幽灵吸入。
几年后，她每周花22欧元买烟弹，不吸一个小时就开始烦躁。
当初她只想着怎么酷，现在只想着怎么戒。
TikTok上，有许多年轻人拍自己吐烟圈，拍新买的电子烟开箱，拍换烟油的过程。视频下面会有很多求链接、问型号的评论。厂商也投其所好，请网红做推广，搞联名款和限量版，仿佛是潮流单品。
年轻人的社交货币，也就从球鞋变成了电子烟。
第三，被包装成健康替代品。
电子烟厂商一直在宣传：电子烟比普通香烟安全95%。这个数据最早来自英国公共卫生部的一份报告，后来被厂商反复引用，并且印在包装上，写在广告里。
年轻人听到这个说法后，直接反应就是电子烟就是健康的。于是很多本来不抽烟的年轻人开始抽电子烟：反正安全，抽着玩呗。
22岁的女孩克洛伊，从16岁上中学时开始吸电子烟。后来她因为严重的肺部感染被送进急诊室，医生警告必须戒掉。但出院后朋友递来一根，她又复吸了。
她后悔地说：“我一向鄙视吸烟，也绝不会吸烟。真搞不懂，为什么我当时会认为开始吸电子烟是个好主意。”
厂商不说电子烟完全无害，只说比香烟安全。这话的误导性其实非常强——比香烟安全，不代表就安全了。没焦油，也不代表没尼古丁。不致癌，更不代表不致病。
世界卫生组织明确提出，电子烟极易上瘾，且有害健康。已知其某些有毒物质会导致癌症，并增加患心脏和肺部疾病的风险。
健康专家迈克·麦基恩在接受BBC采访时，则提出更严厉的观点：“电子烟不适合儿童和青少年，相反还非常有害。”并且他认为，电子烟厂商发布“95%安全”的信息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打开了通往严重混乱的大门”。
这次英国肯特大学的脑膜炎疫情，就是最好的证明。电子烟可能不致癌，但它能致命。
除了这三个原因，还有一个更核心的东西，就是英国年轻人的社交习惯。
传着吸电子烟，在英国年轻人的聚会上，已经成了一种默认的社交礼仪。传一圈，每人一口。这个过程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询问，一切都顺理成章。
你带一根电子烟去派对，等于带了所有人的烟。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被传来传去。这大概是英国年轻人最团结的时刻。
这种传着抽的习惯，不是凭空出现的。
英国人喝酒讲究轮着来，叫round。你买一轮，我买一轮，大家一起喝。酒轮着喝，烟自然也跟着轮着抽。这种共享的习惯，已经刻进了英国年轻人的社交基因里。电子烟出现之后，自然也被纳入这套规则。
有英国的大学毕业生回忆，在大学里电子烟几乎是公共财产。从大学延续到工作后，英国很多办公室的茶水间里，也有人在抽电子烟。
这恐怕是最魔幻、也最致命的共享经济了。
英国政府不是没管过。
2025年6月，英国全面禁止销售一次性电子烟。一次性电子烟是年轻人最喜欢的类型，便宜、方便、用完就扔。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禁令生效后，电子烟品牌立刻推出可重复使用的产品，换个壳子和名字继续卖。
伦敦大学的莎拉·杰克逊教授做了一项跟踪研究，结果发现，禁令并没有降低年轻人的尼古丁摄入量。烟照样吸，只不过从一次性的换成了可重复使用的。
更讽刺的是，可重复使用的电子烟，反而更容易传播细菌。因为一次性电子烟用完就扔了。而可重复使用会在一群人手里传很多次。
这次的肯特大学就是一个警钟。
只不过钟声敲响的时候，还有人浑然不知，还在夜店里吞云吐雾。
那位匿名女孩的悔意，比任何数据都更说明问题：“电子烟永远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和负担。”
只可惜，很多事情等到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对于那两个失去生命的学生来说，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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