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丈夫的癌症晚期是误诊,我松了口气。
回家后刚要告诉他这个喜讯,他却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
“跟你将就了一辈子,现在人生只剩最后的三个月,我想和自己真正爱的人度过,请你成全我最后的心愿。”
我定定地看着离婚协议上他净身出户的字样,只犹豫了三秒。
“离婚吧,请你成全我最后的心愿。”沈砚舟将离婚协议递给我,眼神平静,语气郑重。
我愣在原地,半晌说出一句:“你真正爱的人?啥意思?”
沈砚舟今天穿了白色的亚麻衬衫和米色的休闲裤,一点都看不出已经三十多岁,依然是儒雅清俊的大学教授。
他低下头:“嗯,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你。”
“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是我的学生。”
“我们经常在一起探讨文学,有很多共同语言,思想同频,跟和你在一起时讨论的柴米油盐截然不同,我们有精神上的共鸣。”
“我动心了。”
“但我已经结婚了,出于对家庭的责任,她也对你感到很愧疚,所以最终我们还是分开了。”
沈砚舟的声音平和中却透着一丝神往,讲起那个女孩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注意到的浅笑。
“这些年我们维持着朋友关系,没有再发生越界的行为,偶尔见面也只是聊诗词歌赋,人生哲学。”
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我:“你知道吗,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才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人,不用被柴米油盐的琐事束缚,不用为了孕育后代而劳心。”
“她是我的缪斯,我的soulmate,我们之间是世俗规则下的意外,和遗憾。”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深情讲述,嘴角扯了扯,荒谬一哂。
“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沈砚舟一愣,耳朵瞬间通红,好像受到了多大的冒犯似的,怒声呵斥:“粗俗!比不上她半点文雅!你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你的庸俗和不学无术,你跟我结婚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我无语片刻,一开始的愤怒反而渐渐平息,“那咋了,要跟你说对不起吗?”
我逼近一步:“沈教授,裹上文艺的外衣,出轨就会变成人人称羡的佳话了吗?”
沈砚舟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到一点尴尬,但依然目光坚定:“这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人生的最后,我不想留下遗憾。”
他推过那份离婚协议书,我拿起来翻了翻,目光掠过原因一栏的“感情破裂”,落在财产分配一栏中的“沈砚舟净身出户”上。
沈砚舟颇为豁达地微微抬起下巴:“这些身外之物对我这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用,总归是我对不起你,就当给你的补偿。”
我嗤笑一声,想到口袋里那份误诊通知,下一秒,我拿起笔,迅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行吧,放他去追求自己的灵魂伴侣和精神世界,这些庸俗的房产存款和基金,就让我独自忍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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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同意,拿着我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一阵怔愣。
趁着他愣神的间隙,我已经在卧室里一顿操作,把衣柜里他的衣服全部打包,塞进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里。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沈听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赶我走?”
我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好气道:“免得耽误你追求你的灵魂伴侣啊。”
“你的衣服全在这了,书房里你那些书明天我会找搬家师傅给你送去,你给我留个地址,哦,我会找货到付款,你别忘了签收。”
江砚舟好似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其实自从你知道我已经是癌症晚期后,就迫不及待想要甩开我了是不是?”
他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悲悯和鄙夷,状似苦大仇深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这些年一直觉得很煎熬,我们的结合就是一场错误,你庸俗,市侩,心里只有利益,跟我谈论的永远只有金钱和琐事,跟你在一起简直是浪费生命!”
说着说着,他又露出心驰神往的神情:“可是生活不该是这样的,妍妍说,生活应该是需要认真欣赏的一场落雪,应该是风花雪月,春和景明……”
我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说完了吗?我这等俗人听不得你们奸夫淫妇的淫词艳语,带上你的东西,现在,给我滚。”
江砚舟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冰冰的光,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怜悯而鄙夷,仿佛我这个和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是什么侵扰了他精神圣地的脏东西一样,他嘴唇动了动,正欲反唇相讥,下一秒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他讥诮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接起来后,我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概就是他的“妍妍”。
女人在电话那边不知说些什么,大概是撒娇,江砚舟听着听着,脸上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宠溺和纵容,连带着说话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以为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平平淡淡,安稳祥和。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我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
江砚舟滚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阳光洒进来,阳台上的花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窗外偶尔有飞鸟掠过,一切一如往常。
并不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改变分毫。
我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抓狂崩溃,但我没有。
顿悟来得那样快,短短几个小时,我的心情从狂喜到惊诧,从愤怒到平静,再到现在居然隐隐升起一些轻快。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如今不仅离婚了,他还自愿净身出户,和升官发财死老公有什么区别。
哦,差点忘了。
我摸了摸装着江砚舟误诊通知书的口袋——我的老公不会死,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从我生命中圆润地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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