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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普格仁

那年,我师范毕业教书了。

那个年头,每到植树季节,中学都要组织学生到山上栽树。

植树季节的时候,我们分别带领着自己班的同学上山栽树,按照要求,学生得一律成队伍一样往山上整齐划一的一行行栽。

可是山坡地不按要求来,我的学生栽树的时候就参差不齐了,前前后后的,像混乱的鬼子兵。我吼道,前面的慢点,后面的快点。可是同学们不听使唤了。前面的笑,说后面的同学,你们追来啊。后面的同学气哼哼的,咬着牙巴骨说,你们等着。你追我赶,斗志昂扬。看到这样的气氛,我只好双手叉腰,观察着安全。

我心里暗暗高兴,这样努力上进的孩子们,即使走不进官场,在社会上过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因为有了吃苦耐劳、奋发向上的精神,每一个人的日子怎么会不好过呢!

可是正在我暗喜的时候,山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喊着我的名字,斥责道,你怎么带学生的?给是带不来学生?七上八下的,给有点形象?

我那时那里知道责问我的是谁,问旁边一个老师,才晓得他是柴副乡长。

我回答道,柴副乡长,安全你放心,但是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要实事求是,地形就这样,我们就这样!

也许这句话柴副乡长听了不舒服,他接着吼道,给要我整点给你尝尝,你那些学生乱七八糟的!

我那时年轻,很怕尝不是味道的味道,仍然拿出马克思主义来回答,说实事求是,并说我的学生一个都不会乱七八糟。

多年之后,我得知我的学生们娶妻的娶老婆,嫁人的嫁老公,日子混得都可以,我为这句话才心安理得。

可是那天晚上栽树回来,就有朋友透露信息给我,说柴副乡长向乡长汇报了,要来整我了,叫我小心。

晚自习上,我心不在焉,同学们见到我非常郁闷,都静静地不说话,听着我慢吞吞授课,他们也听说乡上的领导要整我。

八点多钟,我在课堂上,被喊了出去。乡上的领导七嘴八舌教训我,说我一个小小的老师,怎么敢于对抗政府命令。柴副乡长说,我恨不得打你几嘴巴,你让我下不了台阶,你个鸡巴老师!说完,踢了我一脚。之后,就叫我写小楷,要求我承认错误。

没有想到,我的学生们来了,整整齐齐站在审问我的那间办公室的门口,他们害怕政府官员,一句话不敢说,都静静地听着乡政府人员审问我。

我被释放出来,同学们围着我,泣不成声,把我拥到学校,他们才放心。

多年之后,我深深地理解,师生之情也浓于水。

时过境迁,柴副乡长调到了其他乡镇工作,我也走进了公务员行列。

这年,柴副乡长改非。突然一天在食馆里遇到,我忙着问好,只见他骨瘦如柴 ,脸色黑体体的,手脚抖抖索索。

我赶忙问道,你怎么了?大哥!他说,帕金森!我现在不但手抖,连脚也抖了。这个身体啊,抖不起了,包括人生,也抖不起,时过境迁啊!

说完,拉起我的手,说道,你是好弟兄,我深深记得,那时在琼锦乡,对不起你啊,我们都年轻,一时冲动,兄弟,此一时彼一时哪,人生啊工作啊!没有十全十美,只求互原互谅。

我听了他的话,非常感动,禁不住拉着他的手,他更加抖的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