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挫败揭示美国的边界一连串挫折暴露华盛顿军事实力与经济实力的上限，以及对其冲击的有效抵抗机制，唐纳德·特朗普于3月29日星期日抵达白宫。特朗普上任后，对华贸易战未能如愿；扬言吞并格陵兰岛，只换来一片愤怒，最终被迫后撤；对加拿大的施压，反而助推马克·卡尼胜选；国会出手限制白宫从欧洲撤军的权力；最高法院裁决又推翻了关税战的做法。
伊朗战争是否会被最终算进这份清单，还有待观察。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他遭遇的挫折与败局已经足够丰富，也呈现出多重面向。其中一些挫败的意义相当深刻：它们不仅暴露出美国及其政府能力的边界，也呈现出当下对白宫攻势进行有效抵抗的机制。市场往往是最先“放电”的回路，向特朗普传递抑制信号，但更深层的因素，始终是意志与抵抗能力的结合。
把这些事件放在一起看，它们正在照亮世界走向的一些关键路径，也值得持续、细致地加以检视。全球目光眼下自然聚焦在美国——以及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攻击上。战局仍处在快速变化之中，此刻下定论既不谨慎，也为时过早。
但即便如此，战争的演进已给华盛顿带来严重难题，并可能最终成为美国政府的一次重大挫败。伊朗在过去4周遭受极其沉重的打击，但政权依然站立不倒，并继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后果显而易见：油气与化肥贸易受阻，同时，氦气等关键产品也受到牵连，而氦气正是制造微芯片所必需的材料之一。此外，对海湾国家的冲击还可能在资本市场上引发连锁反应。多年来，这些国家“钱袋子深”，其庞大投资组合一直是全球大量投资项目的重要资金来源。
在政治层面，伊朗不仅政权仍在位，权力还越来越集中到激进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手中。在美国国内，“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内部的紧张情绪正在爆发，其中不少人对这场“自选战争”深感厌恶。但这场冒险最值得注意的，或许是“史诗之怒行动”暴露出的一处关键脆弱点：在新的战争环境里，军事技术优势并非不可撼动，大量廉价武器可能重新拉平“质量差距”带来的优势。
科威特一处遭无人机袭击后升起的烟柱。在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发布的一篇评论中，麦克唐纳德·阿莫阿、摩根·巴齐利安和贾哈拉·马蒂塞克对这一模式作了清晰描述。开战最初16天，美国及其盟友发射约11000枚弹药，其中包括近1700枚“爱国者”防空导弹、300枚“萨德”末段高空区域防御导弹，以及500多枚“战斧”巡航导弹，总成本约260亿美元。
成本之外，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其中一些武器——尤其是远程拦截弹与精确打击武器——生产难度很高。库存本就有限，消耗速度极快，补充速度却很慢。
这轮攻势无疑展现了美国惊人的打击能力，也对伊朗的军事力量造成显著削弱。但它制造严重经济震荡、快速消耗库存，并将美国技术优势背后隐藏的脆弱性暴露出来。只要伊朗不断投入价值30000欧元左右的“沙赫德”无人机，就足以很快耗尽单枚价值超过300万美元的“爱国者”导弹库存。
这种不对称正在动摇关于力量对比的一些旧假设。类似动态在乌克兰战争中已露端倪，但当它作用于全球最强军事大国时，依然令人震动。
其全球影响同样不容忽视：这将影响那些依赖美国军工体系交付武器的国家，因为美国工业很可能会优先补充五角大楼的库存。对手也会记录下这一关键武器短缺期带来的窗口。依然乐见美国在一场不必要的战争中被持续消耗。
从任期伊始，美国总统就表达过将邻国变成美国“新州”的意愿，并以关税打击连番施压，还公开介入加拿大国内政治。结果却是加拿大国内民族自尊显著反弹；在选战中，最接近特朗普主义的政党形势崩盘；马克·卡尼胜出。此后，他又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全球反特朗普主义抵抗的政治与思想型领袖，并推动加拿大对华关系的重新配置。
阿尔伯塔大学研究所所长菲利普·勒奥在书面回复提问时指出：“无论人们如何评价唐纳德·特朗普及其外交政策方式，有一点如今可以相对有把握地说：他正在充当一个历史加速器，迫使盟友与对手都在现实时间内重新评估各自的经济与安全立场，并产生具体后果。”
勒奥继续说：“在这一过程中，他甚至在迫使长期盟友与伙伴重新审视与亚洲大国的关系。对特朗普而言，真正的挫折并不只是加拿大这样的国家选择了抵抗，而是他的立场可能正在削弱美国长期以来在盟友体系中赖以建立权力的信任等级结构。”
由于地缘相邻、对美暴露度特殊，加拿大成为观察这一变化的理想“实验室”。勒奥说：“影响非常深刻。特朗普关于‘第51个州’的说法，以及对加拿大采取的强硬贸易立场，正在撼动这个国家，把它从惯常的自满中推出来，推动其加速贸易多元化、增强韧性，并更广泛地重新考虑对外选项。”在这一框架下，加拿大在与亚洲大国关系多年紧张之后出现转向。
这场冲击遭遇丹麦及其北极领地的坚决抵抗——近期公开报道甚至称，丹麦方面曾为可能的入侵准备军事抵抗——同时也遭到欧洲国家的集体声援。结果是政治紧张、市场动荡，特朗普最终在达沃斯论坛上宣布退让。
“这完全可以称为一次彻底失败，是那种自以为无所不能、其实并非如此的人遭遇的失败。”替代方案基金会主任迭戈·洛佩斯·加里多说。他曾任外交事务国务秘书，认为这次反制“之所以奏效，是因为面对特朗普的威胁，围绕丹麦形成了绝对的团结。这说明，当欧盟能够像条约所说那样做到‘多元中的团结’时，这种态度是有效的；而当欧盟表现得畏首畏尾，就会失败，而且总是失败。”
全世界都目睹了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前景：美国可能对一个欧洲盟友动用军事力量；而这个盟友以及其他国家开始为此做准备并站到一起；即便美国领导人一度强硬坚持“控制这片北极领土关乎国家安全”，华盛顿仍在眨眼间迅速后撤。
全世界也注意到，在达沃斯退让发生之前一个月，也就是12月，美国国会通过国防预算，其中包括显著限制总统缩减欧洲驻军部署权限的条款。尽管近期“民主多样性计划”或“自由之家”等研究认为美国民主明显衰退，但美国体制仍在对特朗普式过度行为形成某种抵抗。最高法院对关税战启动方式作出的不利裁决，就是一例。这种来自制度与社会的抵抗，同样是特朗普遭遇挫败所揭示的重要一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