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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同样的节日,两代人却活出了截然不同的滋味,这份反差,扎眼又扎心。
年轻人对清明,满是淡漠与疏离。问及这个日子,第一反应是难得的假期,是休闲放松的时机;提起祭祖,大多只是走个形式,拍一张墓碑照片,配一句简单的“缅怀先人”发在朋友圈,便算作完成了祭祖的任务。至于先祖名讳、家族渊源、先辈生平故事,往往一问三不知。这并非是晚辈不孝,而是打心底里没有真切的感触,祭祖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项被动完成的流程,而非发自内心的缅怀。
反观年长者,对待清明祭祖,却是满心郑重,分毫不敢怠慢。提前数日便开始精心张罗,备好纸钱、祭品,即便风雨交加、路途遥远,也定会奔赴故土老家。到了先人坟前,细心除草、添土,规整摆放供品,双手焚香,一跪一拜都极尽虔诚。有人腿脚不便,仍撑着身子执意前往;有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要跋山涉水赶回来,在他们心里,清明祭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的事。
年轻人为何对祭祖如此不上心?说到底,是还未到体悟这份情感的年纪。少年人心性,向来只顾向前冲,眼里满是学业的压力、职场的打拼、新鲜的恋爱与热闹的社交,这些鲜活又紧迫的当下,远比坟前的一炷香更让他们上心。正如辛弃疾所言:“少年不识愁滋味。”未曾经历过生死离别,未曾亲手送别过至亲之人,便永远不懂“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刻骨遗憾,更无法体会缅怀先人的深沉情愫。
再者,这一代年轻人多在城市长大,困于钢筋水泥的格子间,与故土家族的纽带本就日渐稀薄。爷爷的爷爷埋于何处,先辈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连父母或许都难以说清,又怎能苛求年轻人对未曾谋面的先人,生出浓烈的思念与敬畏?要求一个对先祖毫无认知、毫无情感联结的年轻人,在坟前痛哭流涕,本就是强人所难。所以他们的祭祖,不过是跟着长辈走一趟,磕个头、拍张照便草草了事,并非刻意敷衍,只是人生的脚步,还未走到读懂这份仪式的阶段。
可人这一生,心境总会在岁月里悄然改变,而这份转变,往往始于一场刻骨铭心的离别。或许是送走了父母,或许是告别了爷爷奶奶,或是某位至亲长辈。从那之后,清明的意义便彻底不同了。从前是陪着父母前往,后来是自己主动奔赴,再后来是带着子女一同祭拜。站在先人坟前的那一刻,才突然顿悟,这方寸墓碑之下,躺着的是生养自己的人,是这辈子再也无缘相见的至亲,那些尘封的回忆、未尽的孝心、绵长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
《诗经》有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年少时诵读,只觉是普通诗句,等到自己为人父母,半夜起身喂奶、日夜操心学业、渐渐青丝染霜,亲身体味了养育的艰辛,再回望先人的付出,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人到中年,漂泊半生,历经世事沧桑,内心更会生出对“根”的渴求。在外奔波忙碌时,被生活推着向前,无暇顾及内心,可一旦闲下来,便会觉出心底的空荡与迷茫。这时候回到老家,站在祖坟前,烧一沓纸钱,与先人说说心里话,那些浮躁、焦虑与不安,都会慢慢平复,心也瞬间有了安放之处。苏轼所言“此心安处是吾乡”,清明的这一炷香,便是无数漂泊之人的心安之所。
年轻时无法理解,为何长辈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家祭祖,等到自己熬成了长辈,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便一切都懂了。
其实,这从来都不是年轻人忘本,也不是老年人守旧,而是时间赋予的成长与体悟。谁都曾有过对清明祭祖不以为意的年少时光,谁也终究会走到将祭祖看得重于一切的年岁。杜牧笔下“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清明惆怅,那些满怀哀思的行人,年轻时也曾在清明时节嬉笑打闹,未曾读懂断魂的滋味。
《论语》有云:“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话语虽厚重,道理却朴素至极:一个人唯有知晓自己的来处,才能明确前行的方向。清明祭祖,祭拜的从不是虚无的鬼神,而是家族的根脉,是血脉的传承。这根扎得越深,人才能站得越稳。
年轻人迟早都会懂,当他们经历了离别之痛,扛起了家庭的责任,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祖辈做的饭菜、长辈讲过的旧事,就会明白,清明的那一炷香,不是烧给逝去的先人,而是敬给自己心底的念想,是对血脉根脉的坚守,是对亲情传承的敬畏。
而年长之人,不必嫌弃年轻人的懵懂敷衍,也不必强求他们即刻懂得这份深情。只需多讲讲先辈的故事,多带着他们参与祭祖,在心里种下一颗传承的种子,静待岁月流转,时机一到,这颗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长成与他们一样的虔诚与珍重。
清明岁岁如期至,年年有人来祭拜,年年有人终读懂,这便是成长,也是文化根脉最温柔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