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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礼鸿挽钱宝琮联:“齿豁牙摇吃我一盘焖牛肉,面红耳赤争他几处烂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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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礼鸿挽钱宝琮联:“齿豁牙摇吃我一盘焖牛肉,面红耳赤争他几处烂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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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乃中国的著名家族,著名人物遍布大江南北,如“钱氏三雄”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等。而在嘉兴,也有一个钱氏家族,却未必为人了解和熟悉。

话说嘉兴南门外槐树头,有一门钱家。世祖钱笙巢以理财闻名于县,富甲一方;祖钱迪祥,不善经营,亦不致力于科举考试,却喜阅读孙翼中、蒋百里、王维忱、许寿裳、马君武等人编辑出版的《浙江潮》;父钱宝琮,曾是浙江大学数学系首任主任、国立师范学院(今湖南师范大学)数学系主任。1953年12月,竺可桢等希望调钱宝琮于中国科学院任事,未果。1954年9月,中国自然科学史委员会成立,钱宝琮任副主任。1956年,经竺可桢请示周恩来总理,钱宝琮正式调入中国科学院,任一级研究员。钱宝琮乃一代数学宗师,培养的著名数学人才多不胜数,如陈省身、谷超豪、申又枨、江泽涵、孙泽瀛、程民德、张素诚、杜石然、董光昌等;子钱克仁,浙江大学数学系毕业,先后任教于江津白沙大学先修班、重庆广益中学、嘉兴秀州中学、浙江上虞春晖中学、南京第一中学、南京师范学院、苏州大学等校,曾受聘副教授职称。

蒋礼鸿与钱克仁乃嘉兴秀州中学甲戌级同窗好友。蒋礼鸿在《记高中三年级》有对钱克仁的描述,“绵羊大会,正像现任级长钱克仁所说的I am sorry to say that our class spirit has deteriorated since we became The students like to tend toward individuality……”“本届自治会代表会主席及书记,又为本级钱克仁、黄慕旦所任。”蒋礼鸿于《甲戌鸿雁》(甲戌级同窗好友自编的刊物)上还有一段有趣的文字:“一九九零年五月廿七夜,梦克仁使妹赠敝扇,半睡半醒间作诗,以表想念级友之情。‘吾党怪物钱氏子,送我一把破扇子。算我蒋怪顶怕热,拿了也好扑蚊子。’”

而钱克仁也有不少谈到蒋礼鸿的文字,如“(蒋礼鸿)对卞树锟先生解释‘风马牛不相及’一句时,提出不同意见。”“蒋评价了刘知几的《史通》一书的内容,我觉得很好。”“(蒋礼鸿)在全校周会上评论了学校的教学工作,敢说敢当,不失书生本色。”“蒋礼鸿,二十八年(1939年)毕业于之江大学国文系。旋任国立师范学院、中央大学助教、讲师等职,蒋兄孜孜不倦,力事著作,曾获得全国学术审议会奖金,中大伍叔傥先生曾语笔者曰,蒋君为第一等讲师云云,足见其之为学功夫矣。三十四年(1945年)夏与镇江盛小姐结婚,盛乃中大国文系高才生,至今夫唱妇随,形同姐妹,影迹不离云。”“上午写《悼念蒋礼鸿同学》,短文约一千字,谈他读秀州时几件事,以及以后交往的种种情节,最后赞他捐献遗体的决定,不开追悼会可以免去再见到不喜欢见的人。我称他是一个不讲假话的老同学。文寄朱有圻,嘱他不许修改,不许乱加‘按语’。”

1944年2月,嘉兴秀州中学甲戌级在重庆的同窗钱克仁、朱有圻、蒋礼鸿、沈永绥、朱炳祥、朱僧、金兴中、侯希忠等,因战时远离故土,担心失业,生活无从保证,在重庆成立了“秀州甲戌级(1934级)互助会”。互助会成员每人每月拿出工资的5%,作为基金,支持有困难的同学。1945年抗战胜利后,互助会将余款50元美金捐赠给秀州中学,用于复校。

蒋礼鸿与钱克仁感情醇厚,两人有同窗之谊。可是蒋礼鸿与钱宝琮属叔侄关系,竟然也有交集,乃是命运之使然。

1938年,教育部决定建立一所独立的国立师范学院。这是抗战期间政府为培养师资人才作出的决定,颇有前瞻之见。学院初创之际,百废待兴,向之江大学借调钱宝琮任数学系主任。而蒋礼鸿在1939年应恩师钟钟山先生招,赴时在湖南蓝田的师范学院,任国文系主任钟钟山先生助教。自此蒋礼鸿、钱宝琮两人除了叔侄关系,又多了一层同事关系。

钱宝琮为一代数学宗师,蒋礼鸿日后成为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两人的研究领域似乎相去甚远,但是两个人常常“面红耳赤争他几处烂文章”,叫人浮想联翩。然而仔细想想,不禁愕然。钱宝琮研究领域有一块是中国数学史,如他发表的《〈商余求原法〉考证》《中国珠算之起源》《中国古代大数纪法考》《中国算学史》《中国古代数学发展之特点》等等。如果要研究中国古代数学史,必然与浩如烟海的中国古籍离不开的。而蒋礼鸿擅长的正是古代文字的研究。在之江大学档案中,有一篇蒋礼鸿的《自传》,其中有这么一段话,“看看国内学者的著作,觉得凿空附会的太多了,不愿在这种漩涡里讨生活,所以又把重点移到校勘和语言文字,因为这种学问全是科学的分析,容不得一些主观,而研究历史文化,这又是必须打通的第一关。并且这些学问即使无益,也不会有害于人类。这种倾向也是由我‘有所不为’的性格来的。”因而,钱宝琮与蒋礼鸿必然就有了共同语言。

纵观钱宝琮的一生,称得上是一位旧式文人,身上贯穿着五千年的中国传统文化。他留存于世有诗词《骈枝集》,钱钺在《骈枝集》序中云,“先生治学之余,亦喜吟咏,存稿百余首,名曰《骈枝集》。”充分说明他的古典文学涵养。随手摘录一首钱宝琮的七律《落花》,“飘零身世总前因,辜负东皇宠命新。未必两情皆逝水,更无一语委香尘。红霞散去成红雨,闰月由来不闰春。杜牧重寻嗟已晚,请歌金缕惜斯辰。”而蒋礼鸿恩师夏承焘云,“考据词章不妨兼治,锲而不舍,可到陈兰甫,凌氏《梅边吹笛谱》不足拟也。”所以蒋礼鸿在考据之余兼治词章。这又和钱宝琮何其相似!

至此,不难理解钱宝琮与蒋礼鸿“面红耳赤争他几处烂文章”了。

蒋礼鸿与钱宝琮、钱克仁交往外,他与嘉兴钱氏家族的另一位重要人物周本淳也交往。周本淳何许人也?乃钱宝琮女婿,当代著名古代文学专家。毕业于浙江大学文学院。曾任贵州省立遵义高中、南京一中国文教员,南京市教师进修学院语文教研室副主任,淮阴师范学院教授。蒋礼鸿与周本淳交谊笃厚。1980年11月26日,蒋礼鸿曾致函周本淳,“前昨在杭州大华饭店参加《汉语大词典》第二次编辑委员会归舍,领到萧兵同志寄来先师遗稿,即以寄京。两兄高谊,几纫无既。今日复奉惠书暨驳段页文一首。弟不为东坡喜,喜在此页谬论摧陷廓清也。午枕为打油诗四句,谨足一笑,不堪示人耳:‘胸中一本罗织经,皮外春秋字字兵。能令黄州登揽客,尿流屁滚窜幽冥。’率此报谢,乞怒不恭。”蒋礼鸿的多篇文章在淮阴师范学院学术刊物《活页文史论丛》上刊登,多得周本淳推举。

钱宝琮虽以数学闻名,但是传统文化在他身上表现得痛快淋漓。浙江大学原校长竺可桢曾大力提倡“通识教育”,钱宝琮正是这样的通识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