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几年前的清明节前夕,笔者与繁昌李克文、浙江缙云李章虎等宗亲,相约到当涂寻根并拜谒先祖李阳冰之墓。当涂家谱馆馆长王强等引领我们来到大青山万山村,经访得知,祖墓早在半个多世纪前被毁,具体位置现已很难确认;先祖故居遗址,也只有片片瓦砾和据称为李阳冰亲手栽种的枸骨树及千年古井等遗存,似在向我们诉说历史的沧桑。

爱民县令

李阳冰,新旧《唐书》无传,其生平事迹略见于唐窦臮所撰的书法理论著作《述书赋》:“李阳冰,赵郡人,父雍门湖城令,家世住云阳,承白门作尉。”但《大清一统志·太平府》载:“李阳冰,广汉人。宝应中当涂令,爱民好士,族人李白往依焉。”又于“重庆府”载其为“合州人”。而在相关地方志中,《畿辅通志》《浙江通志》《缙云县志》疑据《述书赋》称其为“赵郡人”;《江南通志》和《安徽通志》据《一统志》载为“广汉人”;乾隆《当涂县志》则作“赵郡广汉人”,显然是编者盲目杂抄而误(新志已修改)。

其实,人类由于繁衍、避难、宦游等多种原因,往往不可能永久地住在一个地方。从古至今,基本每个家族都经历过迁徙。《宋史·宗室一》载:“帝曰:‘李阳冰,唐室之秀,今克继,朕之阳冰也。’”可见,李阳冰家族同属唐室,祖居赵郡,后该支迁居云阳。因此史料中出现籍贯或住址不一的情况并无矛盾。

李阳冰的仕途,初当“承白门作尉”,根据《述书赋》的记录“迄于乾元之始”可知,时间应在乾元(758~760)之前。从《缙云县志》李阳冰“乾元间为令”的记载判断,他应该是连续任职的,只是这时李阳冰已升任缙云县令,应该是《述书赋》作者还不清楚。缙云令秩满后复宰当涂,据《安徽金石略》“唐李阳冰‘当涂县’三大字碑:唐李阳冰尝为此县时所篆也,考其岁月盖上元、宝应间”的记录判断,其初任当涂令应为上元二年(761),为《当涂县志》第一位名宦。

据当涂县相关资料,李阳冰在担任县令期间为官清廉、爱民如子、重视农耕、兴修水利、轻徭薄赋、大办教育、积极赈灾,受到当地百姓的衷心爱戴。据传有一年冬天极其寒冷又疫病流行,看到老百姓的痛苦,李阳冰寻来药方,并带领县衙官吏,在城内搭起临时帐篷,支起大锅,把猪肉、辣椒和药材放在锅里熬制成汤,再加入面条煮熟,然后连汤带面送给百姓。这一碗碗热腾腾的面,不仅治好了疾病,也暖了身子,更暖了心!从此这救命面的技艺也传承了下来,并不断改进创新,竟成了当地的招牌美食——当涂大肉面!诗仙李白对李阳冰的政绩赞赏有加:“宰邑艰难时,浮云空古城。居人若薙草,扫地无纤茎。惠泽及飞走,农夫尽归耕。”

“篆止于斯”

当涂令任满之后,李阳冰没有继续供职,过起了隐居生活。根据李氏宗谱记载的“阳冰长子拣居祖籍地,次子援无传,三子拯迁台州,幼子操居姑孰青山且后裔尊其为‘姑孰青山始祖’”判断,其隐居地即为当涂青山。续修《当涂县志》亦载:“当涂令李阳冰宅在万佳山。阳冰解任后筑室青山深处,重峦叠嶂,有万种佳处,因名‘万佳山’。今废。”如今的万山村名即“万佳山”的简称。青山,不仅是李阳冰的常居地,也是其终老之地。因此,当涂应为李阳冰的第二故乡。其后裔直到百多年开枝散叶后,才开始迁往芜湖、宣城、池州、繁昌以及江苏高淳和湖北通城等地。

李阳冰隐居青山深处不是为了休闲,而是静心精研篆书。从《述书赋》阳冰“工于小篆,初师李斯《峄山碑》,后见仲尼《吴季札墓志》,便变化开阖,如虎如龙,劲利豪爽,风行雨集,文字之本,悉在心胸,识者谓之仓颉后身”的记述可知,此时阳冰的篆书艺术已取得了显著的成就。如现存于安徽芜湖十二中校园的《谦卦碑》(明代重刻),就是其任当涂县令时,应友人之请而刻于石的。但阳冰并不满足于现状,他“志在古篆”(《上李大夫论古篆书》),要以复兴篆书为己任。据李肇《唐国史补》记载:“绛州有碑,篆字与古文不同,颇为怪异。李阳冰见而寝处其下,数日不能去。验其文,是唐初不载书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谓之‘碧落碑’。”足见其对篆书的痴迷程度。

知不足而奋进,此后李阳冰坚持研习了十多年,篆书技艺达到了至高境界。他于大历二年(767)为李曜卿兄弟三人所刻的《三坟记》及《拪先茔记》,承李斯《峄山碑》玉筋笔法,以瘦劲取胜,结体纵势而修长,线条遒劲,笔画从头至尾粗细一致,婉曲翩然,被誉为“铁线描”。声名鹊起后,颜真卿等众多名人作品都请他篆刻。

李阳冰还曾刊定东汉许慎所著《说文解字》二十卷,对原书的篆法和解说作了较大幅度的改动。此后,许慎的原本基本消失,惟阳冰刊本盛行于世。

李阳冰的作品很多,俱受书法界盛赞,论者以“虫蚀鸟迹语其形,风行雨集语其势,太阿龙泉语其利,崇高华岳语其峻”赞其书法,谓“唐三百年,以篆称者,唯公独步”。舒元舆得其真迹后惊叹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后千年有人,谁能待之?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因而人们誉其为“李斯之后篆书千古一人”。

彼此成就

网络上曾流传一首题为《如果没有李白》的诗,诗文通过“如果没有李白……《全唐诗》会变薄一点点”“我们应该会少背很多唐诗,少用很多成语”等句的生动描述,让我们感受到李白在我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及其对后世的深远影响。这不由让我想到,如果没有李阳冰,《全唐诗》会不会也同样要“变薄一点点”、也会令人们“少背很多唐诗,少用很多成语”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李白晚年贫困潦倒,万般无奈之下,打听到族叔李阳冰已转任当涂令,便来到当涂投靠李阳冰。李阳冰热情地收留了他,并竭力相助。为了满足李白的日常生活需要,在最困难时甚至让家人卖掉自己的珍藏之物,换钱为李白沽酒。

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十一月,李白一病不起,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便在弥留之际将万卷诗稿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从叔,请他编辑成册。李阳冰没有辜负这位从侄的信赖,顺利完成了《草堂集》十卷的编辑并亲自作序。这部李白最早诗文集的问世,避免了李白作品“散佚”的风险,使李白的诗歌得以系统保存并传之后世,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正如学者范震威先生所言:“若无李阳冰的《草堂集》,李白的许多作品可能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当涂县志》称:“李白因姑孰的风光丰富了诗歌灵感,当涂更因李白而名扬天下。”同样,李阳冰与李白也是在这里互为映衬,彼此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