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结婚吧”“生个娃吧”“你都41了”,刘宁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没回。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扫地阿姨刚走,彭亚楼在里屋呼吸机的声音轻得像一根棉线挂着。
九年前,她32岁,在一场仓促的相亲饭局上第一次见彭亚楼。他穿浅灰衬衫,说话慢,笑起来左眉梢微挑——后来她才知,那是他唯一能动的面部肌肉。三个月后,车祸。30岁的彭亚楼被推进ICU,医生说:“睁眼概率低于3%,苏醒后认知功能几乎归零。”他爸妈当天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连病历本都没带走。
刘宁没签字。她退掉刚租好的婚房,把存款全转进医院账户,白天守床,夜里查康复资料,手指头翻烂三本《植物状态神经康复指南》,书页边全是咖啡渍和药丸印子。她没提过“未婚妻”这三个字,也没收过他一分钱。彭亚楼弟弟那时候才9岁,常蹲在病房门口啃苹果,刘宁顺手塞他一盒钙片,教他默写乘法表,带他去少年宫学素描。九年过去,小伙子长到一米八二,说话沉,笑也稳,每次来都拎两袋水果,陪哥哥做肢体被动训练,顺手把刘宁冰箱里过期酸奶全扔了。
前两天吃晚饭,刘宁突然放下筷子,望着正在剥橙子的弟弟问:“你说……我适合当妈吗?”
空气静了三秒。弟弟手顿了下,橙子汁溅到手背上。他没抬头:“姐,你太累了。”
刘宁点点头,又问:“抛开累不累——就当我是普通女人,你觉得我配不配养大一个孩子?”
弟弟剥完最后一瓣,把果肉轻轻放她碗里:“我就是你养大的啊。”
他顿了顿,“我爸打人,我妈不说话,我小时候蹲墙角哭,是你把我扯起来的。我现在敢跟老师提意见,敢拒绝亲戚介绍的相亲,敢说我不要活成他们那样——这不就是你教我的吗?”
刘宁没说话。她看着弟弟耳后那颗小痣,和九年前他趴在病床边写作业时一模一样。
彭亚楼最近能攥住她的手指了,攥一下,松开,再攥一下。上周五,护士换药时他忽然转头,眼睛盯着刘宁耳垂上那枚银杏叶耳钉,看了足足七秒。医生没写进病程记录,但刘宁偷偷用手机记在备忘录里:“3月18日,盯耳钉,7秒。”
她父母上个月体检,妈妈心电图有点乱,爸爸血压压差太大。刘宁不敢多聊,只说“亚楼今天能咽下三勺米糊”。挂电话前听见父亲叹气:“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哪能没数。
她只是每次听见弟弟喊“姐”,就想起那个啃苹果的小孩,想起自己也曾以为人生很长,长到能等一个人慢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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