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我刚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早会的PPT。门“咔哒”一声开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待机的一点红光。

我顺手摸向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我家那个平时连个抱枕都摆不正的沙发正中央,四仰八叉地躺着个男人。那是阿豪,我的发小,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男闺蜜”。他穿着我的备用拖鞋,身上盖着我的羊毛毯,睡得那叫一个香,甚至还能听见轻微的呼噜声。

要是换做别的女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尖叫着拿扫帚赶人了,或者吓得腿软报警。但我没有。我只是站在玄关处,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平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心虚的喘息:“喂……老婆,你怎么还没睡?”

“陈志强,”我对着电话轻声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阿豪躺在我家沙发上,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两秒,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像是手机砸在了桌子上,紧接着是陈志强变了调的喊声:“什么?!你……你别动!我马上到!千万别动!”

挂了电话,我甚至没把阿豪叫醒,而是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餐桌旁等着。

二十分钟后,门锁再次转动。陈志强几乎是撞进来的,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他进门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而是像防贼一样冲向客厅,一把掀开羊毛毯——

毯子下面是空的。

“人呢?”陈志强脸色惨白,眼神飘忽不定,“老婆,你听我解释,我……”

“解释什么?”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他在里面吐呢。刚才我进门把他吵醒了,他说晚上陪客户喝多了,怕回家被嫂子骂,就借咱家沙发躲一躲酒气。”

陈志强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学生。

这时候,卫生间门开了,阿豪扶着墙走出来,脸色蜡黄,看见陈志强,咧嘴一笑,大着舌头说:“哟,强哥来了?快……快扶我一把,你家这酒……劲儿真大。”

陈志强看着阿豪,又看看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阿豪是我发小,也知道阿豪是个直肠子。但他更清楚,今晚他所谓的“加班”,其实是陪那个刚离婚的女上司去喝了“心情不好”的酒。

我站起身,走到陈志强面前,帮他扶正了领带,轻声说:“阿豪喝多了没处去,来咱家借宿一晚。志强,今晚你睡客房,把你那身酒气散干净了再来见我。毕竟,我不喜欢家里有两个醉鬼。”

陈志强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愧疚。他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我根本不是在查岗,我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刚才我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歇斯底里,或者阿豪没在卫生间吐,这个家,今晚可能就真的散了。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看着他在客房关上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阿豪,叹了口气。这年头,能帮你圆谎的除了亲妈,也就剩这种没心没肺的男闺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