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林建国站在那扇气派的校门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那不是录取通知书,那是一份死亡鉴定报告。

一百天了,他那原本活蹦乱跳、成绩全校第一的儿子,此刻只剩下一盒轻飘飘的骨灰。

报告上那一串冰冷的专业术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球。

排除他杀。

这四个字看起来是那么刺眼,那么荒谬。

他抬起头,看着校门口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还在滚动播放着名校风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信。

因为就在刚才整理儿子遗物时,他在那双沾满泥泞的球鞋鞋垫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个东西告诉他,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01

林建国是个粗人。

他在工地干了大半辈子,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

但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个好儿子,林浩。

林浩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村里人都说,这是文曲星下凡,是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中考那年,林浩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市里的长青藤中学。

这是一所全封闭管理的贵族学校。

升学率高得吓人,据说只要进去了,半只脚就踏进了重点大学。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一学期的学费加生活费,顶得上林建国在脚手架上爬半年。

那天晚上,林建国特意买了一瓶二锅头,炒了盘花生米。

他在那张掉漆的方桌上,把几张银行卡摆成一排。

老婆王秀莲在一旁抹眼泪,那是激动的。

林浩坐在对面,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

爸,我不去了。

林浩突然说。

声音不大,但把林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洒了。

你说啥?林建国瞪大了眼睛。

太贵了。咱们家底子薄,我去县一中也一样能考好。林浩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

林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花生米跳起来几颗。

放屁!老子砸锅卖铁也就是为了这一天!钱的事你别管,你只管读你的书!

王秀莲赶紧打圆场,拉着儿子的手说,浩浩,听你爸的。这学校管得严,风气好,你进去了,咱们全家才有盼头。

林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那时候的林建国不知道,这一点头,就是把儿子送进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

开学那天,是用皮卡车送去的。

学校建在郊区的半山腰上,围墙高耸,上面拉着高压电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个摄像头,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人。

校门口停满了豪车。

奔驰、宝马、奥迪,在这个偏僻的山脚下开成了车展。

林建国那辆破皮卡夹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有些局促,搓了搓手,没敢把车往正门口停,远远地在路边熄了火。

爸,我自己进去就行。林浩背起那个巨大的行囊。

林建国想要帮他提,被他轻轻挡开了。

在里面好好的,别惹事,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林建国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林浩转身走了。

少年的背影瘦削而挺拔,混入穿着鲜亮名牌的人群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是九月一号。

阳光毒辣,照得人眼晕。

林建国站在路边抽完了一整支烟,才转身上车。

他以为这是儿子辉煌人生的起点。

直到两个月后的那个电话打来。

那天是周五的晚上。

林建国刚从工地上下来,浑身是泥。

手机响了,是林浩。

喂,爸。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感冒了,闷闷的。

哎,浩浩啊,咋样?钱够花不?林建国大声嚷嚷着,生怕儿子听不清。

爸,我有点累。

累就早点睡,别熬夜。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

爸,我想回家一趟。

这周不是不放假吗?下周就要月考了,你这时候回来干啥?别折腾了,安心复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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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没多想。

他以为只是孩子想家了,毕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爸,那没事了。你和妈保重身体。

电话挂断了。

林建国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就被工友喊去喝酒了。

那种不安,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虽然荡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就被生活的喧嚣淹没了。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儿子的声音。

如果他知道那句我想回家背后藏着多大的恐惧。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儿子接回来。

哪怕不读书了,哪怕去捡破烂。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只有冰冷的结果。

02

出事是在三天后。

周一的早晨。

林建国正准备上工,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请问是林浩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姓刘。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是,我是。刘老师,浩浩咋了?林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浩周末没在学校吗?

在啊,这周没放假,他肯定在学校啊。

可是......可是今天早自习他没来。我们去宿舍找了,床上没人,被子叠得好好的。找遍了教学楼也没看见人。

林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会不会是去厕所了?或者是去医务室了?

都找过了,没有。我们查了监控,周六晚上他回宿舍后就没再出来过正门......您看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

林建国连工服都没换,拉上王秀莲就往外冲。

王秀莲还在厨房洗碗,手上全是泡沫,被拽得一个踉跄。

咋了?出啥事了?

浩浩不见了!

一路上,皮卡车开得像要飞起来。

王秀莲一直在哭,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

林建国一言不发,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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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那是封闭式学校啊!

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登记,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保安,气氛很紧张。

教导主任接待了他们,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的严肃和不耐烦。

家长先冷静一下,我们正在全力寻找。孩子可能是学习压力大,躲在那个角落里睡觉呢。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儿子是在你们学校丢的!林建国吼道。

我们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但学校这么大,有些地方......

带我去看监控!林建国打断了他。

监控室里,一排排屏幕闪烁着幽光。

刘老师调出了周六晚上的录像。

画面是黑白的,有些模糊。

晚上10点05分。

晚自习下课。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涌向宿舍区。

林浩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低着头,抱着几本书,步伐有些沉重。

画面切到宿舍楼道。

10点15分。

林浩走进了302宿舍。

之后的监控画面里,302宿舍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舍友们陆续起床洗漱,出门。

唯独不见林浩。

人呢?林建国指着屏幕,手在发抖,这不科学啊!既然进去了没出来,人怎么会没了?

保安队长在旁边插了一句:会不会是翻窗户走了?

林浩住在三楼。

窗户外面装了防盗网,那缝隙连个猫都钻不出去,除非他会缩骨功。

而且,窗户外面正对着另一栋楼的监控,如果有人翻窗,肯定会被拍到。

但那个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林建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好像林浩走进那个房间,就被黑洞吞噬了一样。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王秀莲突然指着屏幕的一角喊道:那里!你们看哪里!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宿舍楼走廊尽头的一个画面。

时间是深夜11点半。

走廊里的感应灯突然亮了一下。

虽然没有人影出现,但那个灯亮了。

感应灯是要有动静才会亮的。

而且,那个位置,是通往天台的楼梯口。

天台的门是锁着的吗?林建国问。

锁着的,钥匙在宿管那里。刘老师连忙说。

去天台看看!林建国转身就往外跑。

一群人呼啦啦地上了楼。

通往天台的铁门紧紧锁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林建国趴在铁门缝隙往外看,天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废弃的桌椅。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铁门的锁扣处。

那把生锈的大铁锁上,有一道崭新的划痕。

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有人动过这把锁。

而且是不久前。

是谁?

是林浩吗?

如果是他,他去天台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去了天台,那他现在在哪里?

天台四周没有围栏,只有半人高的女儿墙。

下面,是学校后山的乱石堆。

那个位置,正好是所有监控的死角。

也就是所谓的——盲区。

03

警察来了。

带队的是刑警队的张队长,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警戒线拉了起来。

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炸开了锅。

学生们扒着窗户往外看,老师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像病毒一样蔓延。

有人说林浩是压力大跳楼了。

有人说是被校霸欺负了,躲起来了。

还有人说,看见那天晚上有个黑影在后山晃悠,那是学校的脏东西。

林建国和王秀莲坐在教导处的沙发上,像是两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张队长走进来,摘下警帽,叹了口气。

初步排查了,天台上确实有人上去过的痕迹。

听到这句话,王秀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人呢?我的浩浩呢?

我们在后山的乱石堆和树林里进行了搜救,目前......还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至少说明,人可能还活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

学校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一开始是积极配合,后来变成了各种推诿。

林建国想进学校找人,被保安拦在门外。

理由是:影响教学秩序。

这简直是黑色幽默。

一个大活人在你们学校丢了,现在你跟我谈教学秩序?

林建国就在校门口打地铺。

他买了一床破棉絮,铺在传达室旁边的水泥地上。

白天,他举着寻人启事,逢人就问。

晚上,他就盯着学校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发呆。

那段时间,他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王秀莲病倒了,在附近的小旅馆里输液。

林建国一边照顾老婆,一边守在校门口。

他成了学校门口的一道伤疤。

每一个进出的家长和学生,都要避开他的目光。

学校觉得难堪,派人来劝过,甚至想给点钱让他走。

林建国把钱扔在那个西装革履的校领导脸上。

我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守,就是三个月。

从秋天守到了冬天。

北风呼呼地刮,像刀子一样割脸。

林建国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了里面的发黄的棉絮。

人们开始遗忘这件事。

热度褪去,林浩这个名字,逐渐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传说。

直到那个冬至的下午。

04

那天很冷。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林建国正在啃一个冷馒头,张队长的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张队长的脸色很难看。

老林,上车。

林建国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进了泥水里。

是不是......有消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张队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没有开进学校,而是开向了学校后山的一条土路。

那里正在修路,到处是挖掘机和渣土车。

车子在一片荒地前停下了。

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很多警察,很多法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虽然是冬天,但这股味道依然刺鼻,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林建国腿软了,根本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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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个年轻警察把他架过去的。

那是学校后山的一个废弃蓄水池。

原本是用铁盖子盖住的,上面还堆满了枯枝败叶。

因为施工,挖掘机铲开了上面的遮挡物。

司机闻到了味道,下去看了一眼,当场就吐了。

蓄水池很深,大概有五六米。

里面没有水,只有厚厚的淤泥。

淤泥中间,蜷缩着一具尸体。

高度腐败,面目全非。

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但林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身校服。

蓝白相间的长青藤中学校服。

还有脚上那双球鞋。

那是耐克的,虽然是高仿的,但是林浩最喜欢的一双鞋。

为了买这双鞋,林浩攒了一个学期的零花钱。

浩好啊!

林建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想要冲过警戒线。

几个警察死死抱住他。

别看!老林,别看!张队长大声喊着,眼圈也红了。

那个场景太惨烈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曾经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此刻就像一袋被人遗弃的垃圾,扔在这阴暗潮湿的坑底。

一百天。

整整一百天。

他就躺在这里,离学校的围墙不到两百米。

每天听着上课铃声,听着同学们的欢笑声。

慢慢腐烂,慢慢变成一堆白骨。

林建国跪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指甲全部断裂,鲜血淋漓。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挖出来,扔进了那个蓄水池里。

王秀莲晕过去了,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林建国没有晕。

他不能晕。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仿佛要用眼神把黑暗刺穿。

他要问问这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还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蓄水池平时根本没人来,盖子那么重,林浩是怎么掉下去的?

如果不小心掉下去的,为什么没有呼救?

离围墙那么近,只要喊一声,保安肯定能听见。

除非。

他掉下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或者,是有人看着他掉下去的。

05

尸检报告出来的那个下午,是个难得的晴天。

阳光照在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却照不暖林建国的心。

对面坐着张队长,还有两个法医,以及学校的代表律师。

法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同志,她拿着报告,语气尽量平缓。

经过DNA比对,确认死者为林浩。

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也就是失踪当晚。

死因是......高坠导致的多脏器破裂出血,以及......低温休克。

简单来说,就是摔死的,冻死的。

林建国面无表情地听着。

那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法医顿了顿,看了一眼张队长。

根据现场勘查,蓄水池边缘有滑落的痕迹。而且在死者体内检测出了一定含量的酒精。

酒精?林建国猛地抬起头,我儿子从来不喝酒!

学校的律师这时候插话了:林先生,据同学反映,林浩同学近期学习压力很大,情绪低落。事发当晚,可能是一时想不开,或者想喝酒解闷,爬上后山围墙时不慎滑落......这属于意外事故。出于人道主义,校方愿意赔偿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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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

一条人命,一个尖子生,一个家庭的希望。

就值五十万。

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林建国站了起来。

他没有咆哮,没有掀桌子。

他只是异常地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说:我不信。

律师皱了皱眉:林先生,这是法医的科学鉴定。

科学?林建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拍在桌子上。

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塑料袋上。

那里面,是一副眼镜。

这是我在整理浩浩遗物的时候,在他那件没带走的备用校服口袋里发现的。林建国指着那副眼镜,一字一顿地说。

张队长疑惑地看着他:这能说明什么?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浩浩是高度近视,八百度!摘了眼镜连路都看不清!

那天监控里,他回宿舍的时候是戴着眼镜的。

后来尸体发现的时候,脸上没有眼睛。

你们说他是去后山喝酒散心,或者是自杀。

一个八百度近视的人,大晚上的去爬后山,会不戴眼镜吗?

如果他戴了,那眼镜去哪了?蓄水池里我也让你们找了,没有!

如果他没戴,那他把眼镜放在哪了?

宿舍里没有,身上没有,现场也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走出宿舍的时候,可能就被迫摘掉了眼镜!或者眼镜被打掉了,被人拿走了!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杀。

这是谋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律师的脸色变了。

张队长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看桌上的眼镜,陷入了沉思。

林建国重新坐下,目光如炬。

你们想拿五十万封我的口,让我签字认命?

做梦!

这鉴定书,我不认。

这真相,我不信。

你们查不出来的,我自己查。

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要给我儿子讨个公道!

林建国拿起那副眼镜,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背影不再佝偻,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走廊的尽头,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正靠在墙角,手里摆弄着一个微型录音笔。看到林建国出来,他压低了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而在林建国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还藏着一样东西。

那是他刚才没拿出来的真正底牌。

那是他在儿子那一堆发霉的课本夹层里,找到的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如果我消失了,去问那个只在雨天穿红雨衣的人。

今天,不就刚下过一场大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