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枚口红印
我叫林薇,今年三十二岁,结婚六年。陈浩是我的丈夫,大我两岁,在本地一家设计公司当项目经理。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第三年结的婚,房子是两家凑的首付,每个月要还五千多的房贷。
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周四晚上。
那天陈浩说公司加班,要晚点回来。我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浩发来的微信:“老婆,临时要改方案,可能得通宵,你先睡别等我。”
我回了个“好”,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最近半年,他发朋友圈的频率明显高了,虽然大多都是些工作相关的内容——深夜办公室的照片、设计稿的局部、咖啡杯配文字“又是奋斗的一天”。我以前从没细想过,现在盯着这些内容,突然觉得那些照片拍得太讲究了,不像随手拍的。
我放下手机,起身去阳台收衣服。陈浩的白衬衫挂在最边上,我取下来准备叠好,动作突然停住了。领口内侧,有一抹很淡的玫红。
我把衬衫举到灯光下仔细看。是口红印,蹭开了一点,但颜色很清晰。这个颜色我从来不用,我用的都是豆沙色或正红,这种带荧光感的玫红,是二十出头小姑娘才会涂的颜色。
我把衬衫扔进脏衣篓,坐回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播家庭剧,妻子发现丈夫出轨正在大哭大闹。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凌晨两点,陈浩回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他蹑手蹑脚地进门,看见我还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
“还没睡?”他扯松领带,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等你。”我说。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水味。这味道很陌生,我们家从来不用这种香水。
“加班这么晚?”我问,声音很平静。
“啊,对,甲方临时要改。”他避开我的眼睛,起身往厨房走,“渴死了,我倒点水喝。”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是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背影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肩膀的宽度,走路时轻微左倾的习惯,都和六年前婚礼上挽着我走向舞台的那个男人一样。
“你领子怎么了?”我突然说。
他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我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走进卧室,我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外面传来陈浩喝水的声音,然后是去卫生间洗漱的动静。我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抱住膝盖。
第二天是周五,陈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公司有个早会。我在阳台上看着他开车离开小区,转身回屋打开了电脑。
我是一家儿童出版社的编辑,可以居家办公。登录工作系统处理了几封邮件后,我打开了浏览器。
陈浩的所有密码我都知道。结婚第一年他就主动告诉我的,说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这些年我从没查过他,现在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时,手指居然有点抖。
微信PC端登录需要手机确认,我放弃了这个。转而登录了他的邮箱——这个密码是通用的。
收件箱里大多是工作邮件,我往下翻。在第三页,看到了一封来自“小雪”的邮件,时间是三个月前。主题是“实习报告”,附件是份PDF文件。
我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陈老师,这是我的实习报告初稿,麻烦您抽空看看,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
措辞礼貌得体。我点开附件,是份很规范的设计专业实习报告,末尾署名是“苏雪,××大学视觉传达设计专业三年级”。报告最后一页有陈浩的电子签名:“指导老师:陈浩”。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我关掉邮件,继续翻。又看到了几封来自同一个邮箱的邮件,主题都是实习相关。直到翻到两周前的一封,主题是“谢谢陈老师请客”。
这封邮件没有附件,正文也只有一行字:“昨晚的日料很好吃,就是清酒有点上头啦~下次我请您!”
我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很久。
中午我没吃饭,坐在电脑前继续翻。陈浩的云盘账户也用的是同一个密码。我登录进去,在最近上传的文件里,看到一个命名为“项目资料”的文件夹。
点开,里面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在KTV包厢里,陈浩拿着麦克风在唱歌,旁边坐着一个女孩,长发,穿白色连衣裙,正侧头看着他笑。照片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女孩年轻的脸,确实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
第二张是在日料店,两人对坐在小包间里。女孩举着清酒杯,脸颊微红,眼睛弯成月牙。陈浩也在笑,那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不是回家后那种带着疲惫的礼貌性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开心的笑。
第三张是街拍。女孩走在前面,陈浩落后半步跟着,手里拎着她的女士小包。女孩回头在说什么,陈浩正低头看她,那种专注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然后关掉了页面。
下午四点,陈浩发来微信:“晚上同事聚餐,不回来吃了。”
我回:“好,少喝点酒。”
发完这条,我换了衣服出门。开车去了陈浩公司楼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五点十分,写字楼里的人开始陆续下班。五点四十,我看见陈浩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一个女孩,就是照片里那个。女孩今天穿了牛仔裤和卫衣,背着一只双肩包,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仰头对陈浩说话,陈浩微微弯腰听着,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我看见陈浩指了指停车场方向,女孩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往那边走。他们上了陈浩的车,白色SUV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我启动车子跟了上去。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在出汗。我跟得不近不远,中间隔了两三辆车。陈浩的车开了二十分钟,进了一个商业区的地下停车场。那是我们很少来的地方,离家和公司都远,但商圈很新,有不少网红餐厅。
我跟着进了停车场,看见陈浩把车停在B2层。他和女孩一起下车,并肩走向电梯间。我坐在车里,等他们进了电梯,才开门下车。
电梯停在四楼。我跟上去,四楼全是餐厅。我在扶梯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他们进了一家泰国菜馆,靠窗的位置。
我走到餐厅对面的咖啡厅,挑了个能看到他们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很苦,我没加糖,一口一口慢慢喝。
透过玻璃窗,能清楚地看见陈浩在点菜。他把菜单递给女孩,女孩指着菜单在说什么,陈浩点点头,对服务员交代了几句。菜上来了,陈浩很自然地给女孩夹菜,女孩也给他夹了一筷子。两人边吃边聊,女孩说到什么,突然笑起来,陈浩看着她笑,伸手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了擦她的嘴角。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我们的结婚照。六年前的照片了,照片上的陈浩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搂着我的腰,笑得有点拘谨但眼睛很亮。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和现在看那个女孩的眼神,很像。
不,现在看那个女孩的眼神,比那时候还要亮。
咖啡凉了。我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我拿起手机,对着餐厅方向拍了张照片,然后起身离开。
开车回家的路上,晚高峰有点堵。我跟着车流慢慢挪动,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在唱“时间是怎么爬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我开门进屋,没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肩膀有点前倾。身上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洗得有点旧了。头发是半年前烫的,现在已经不怎么卷了,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我想起那个女孩。白色连衣裙,光滑的皮肤,扎得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时饱满的苹果肌。
手机响了,是陈浩发来的微信:“聚餐结束了,几个同事要去唱歌,我可能得晚点,你先睡别等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打字回复:“和哪些同事?”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输入了很久,最后回过来三个名字,都是他部门的,两男一女。我知道那个女同事,三十多岁,孩子都上小学了。
“玩得开心。”我回复,然后关掉了手机。
那晚陈浩凌晨一点才回来。我背对着门躺着,听见他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路灯光。那抹玫红色的口红印,在黑暗里一次次浮现。
第二天是周六,陈浩睡到十点才起。我像往常一样做了早餐,煎蛋、牛奶、吐司。吃饭时他说今天要去公司加班,有个项目周一要交。
“昨天不是加班到很晚吗?”我问,把涂好果酱的吐司递给他。
“项目紧急,没办法。”他接过吐司咬了一口,“对了,下周三晚上我可能要晚归,大学同学聚会。”
“哪个同学?”
“就大学宿舍那几个,你知道的,老赵、强子他们。”他说得很自然,眼睛看着盘子里的煎蛋。
我点点头,没再问。老赵上个月刚被外派到深圳,这事还是陈浩告诉我的。
吃完饭他进卧室换衣服,我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流,我低头洗碗,洗得很慢很仔细,把每个碗的内外都洗了三遍。
陈浩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那我走了?”
“嗯。”我没回头。
他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关上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到客厅窗前。楼下,陈浩的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今天他穿了那件我新买的浅灰色衬衫,打了一条我从没见过的深蓝色领带。
我回到卧室,打开衣柜。陈浩的领带都挂在门后的收纳架上,我一条一条看过去,没有深蓝色那条。
我又打开他放内衣袜子的抽屉,翻了翻,没有。然后跪下来,看向床底。有个小纸盒塞在最里面,我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条深蓝色斜纹领带,标签还没拆。领带下面,压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我打开盒子,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个小小的雪花形状。
盒子里有张卡片,手写体:“谢谢陈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小雪”。
字迹工整,结尾画了个笑脸。
我把项链放回盒子,盖好,放回纸盒,把纸盒推回床底。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我拿起梳子,慢慢梳头,一下,两下,三下。
梳到第十下时,我停了下来。
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翻。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一个男声:“喂?林薇?难得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扬。”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找你帮个忙。”
第二章 报复的开始
周扬是我大学学长,高我两届。我们当年在一个社团,他追过我半年,我没答应。后来他毕业去了上海,前年调回本地分公司当负责人,同学聚会见过两次。他还没结婚,朋友圈里常发些健身、潜水的照片,过得挺潇洒。
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我招手。
“好久不见。”他站起来,很绅士地帮我拉开椅子。周扬比大学时成熟了不少,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腕上是块我不认识但看起来不便宜的表。
“喝什么?我记得你爱喝拿铁?”他问。
“美式就行。”我说。
他挑挑眉,但还是对服务员说:“一杯美式,一杯拿铁,谢谢。”
等咖啡的时候,他打量我:“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工作太累?”
“还好。”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学长,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们公司一直在找好的设计外包?”
“是啊,怎么,你有推荐?”
“我老公的公司。”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缺资金支持。如果能有稳定的大客户,中标几率会大很多。”
周扬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陈浩的公司?你们俩……这是什么操作,夫妻店?”
“不算是。”我笑了笑,“就是顺手帮个忙。他们公司实力不错,你可以先看看作品集。”
服务员端来咖啡。周扬搅动着他的拿铁,看了我一会儿:“林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从不过问陈浩工作上的事。”他说,“而且你刚才叫我‘学长’,大学毕业后你就没这么叫过我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但清醒。
“陈浩出轨了。”我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扬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我,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复杂:“你确定?”
“确定。”我从手机里翻出那张在停车场偷拍的照片,推过去给他看。
他拿起手机看了几秒,放下,叹了口气:“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不用特别做什么。”我说,“给他们公司一个合作机会,然后……多找我沟通进度,最好是晚上,或者周末。”
周扬皱起眉:“你想让他误会?”
“不是误会。”我迎上他的目光,“是事实。”
他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林薇,你这是何必呢?报复他?然后呢?把自己也搭进去?”
“已经搭进去了。”我说,转头看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一个年轻女孩挽着男友的手臂走过,笑得特别开心,就像我那天在泰国餐厅窗外看到的那个笑容。
“行。”周扬突然说,“我帮你。但林薇,你想清楚了,这条路走下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我没想过回头。”我说。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周扬的公司确实有个宣传册设计的项目在找外包,预算不错。他答应我会联系陈浩的公司,以我的名义推荐。
“但你得想好说辞,陈浩如果问起,你怎么解释会认识我们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周扬说。
“大学校友,同学聚会重新联系上的。”我说,“这是事实。”
周扬点点头,看了看表:“一起吃晚饭?”
“今天不了,我还有事。”我站起身,“谢谢你,学长。”
他也站起来,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林薇,别太为难自己。如果需要找人说话,随时找我。”
“好。”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接到陈浩的电话。他语气听起来很高兴:“老婆,你猜怎么着?刚才有家公司主动联系我,说有个项目想外包给我们!而且预算很不错!”
“是吗?哪家公司?”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家科技公司,在本市挺有名的。他们采购部经理姓周,说是你推荐的我?”
“哦,周扬啊。”我说得轻描淡写,“上次同学聚会遇到的,他听说你是做设计的,就说有机会合作。我也没当真,没想到真联系你了。”
“老婆你太棒了!”陈浩在那头笑,“这单要是成了,提成够给你买个包了!你之前看中的那个LV,要不要?”
“再说吧。”我说,“你先好好做项目,别辜负人家信任。”
“放心放心!我今晚得加班准备方案,可能晚点回去,你别等我了。”
“好。”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夕阳从车窗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那天晚上陈浩果然凌晨才回来。第二天周日,他一早就去了公司,说要去见周扬面谈。我一个人在家,把衣柜里夏天的衣服都翻出来整理。
下午三点,周扬发来微信:“和陈浩谈完了,项目基本定了。他请我吃饭,我说晚上有约了。”
我想了想,回复:“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当答谢。”
消息发出去后,我有点紧张。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十分钟后他回复:“好,地点你定。”
我选了家离我家很远的西餐厅,人均不便宜,但环境安静。周扬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了,正看着菜单发呆。
“等很久了?”他在我对面坐下。
“刚到。”我把菜单推过去,“你点吧,我不太懂。”
周扬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菜,又要了瓶红酒。等服务生走了,他才看向我:“陈浩今天挺高兴的,一直在说你多贤惠,多支持他工作。”
我没说话,低头摆弄餐巾。
“林薇。”他叫我的名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项目我可以找理由推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后悔。”我说。
菜上来了,我们安静地吃。周扬说起他在上海工作的趣事,说起他潜水时见过的鱼群,说起他父母催婚的烦恼。我大多时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红酒喝到第二杯,我脸颊开始发烫。周扬看着我:“你酒量还是这么差。”
“一直没长进。”我笑了笑。
“林薇。”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说,我愿意配合你演这出戏,不只是因为想帮你,还因为……我对你一直没完全放下,你会怎么想?”
餐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神在烛光里闪烁。我握紧酒杯,指甲掐进掌心。
“学长……”
“叫我周扬。”他说,“我早就不是你学长了。”
我低下头,盯着酒杯里晃动的红色液体。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说:“周扬,这顿饭,是我谢你帮忙的。其他的……以后再说,好吗?”
他点点头,靠回椅椅背:“好,不急。”
那晚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我家小区门口,我说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走进去。他没坚持,只是说:“有事随时联系。”
“好。”
我下车,站在路边看他调头离开,才慢慢往小区里走。夜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些。我走到楼下,抬头看,家里的灯亮着——陈浩已经回来了。
我在楼下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等脸上的红晕完全褪去,等身上的酒气被风吹散,才起身上楼。
开门进屋,陈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他站起来:“去哪了?这么晚。”
“和同事吃饭。”我弯腰换鞋,“你不是也加班?”
“早就回来了,等了你两个小时。”他走到我面前,突然皱眉,“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红酒。”我绕开他往卧室走,“累了,先洗澡。”
“林薇。”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没回头。
“那个周扬……”他顿了顿,“今天吃饭时,他问了好多你的事。你们大学时,关系很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普通学长学妹,怎么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他挺关心你的。今天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说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是吗?”我说,“可能工作太累了吧。我先洗澡了。”
走进浴室,我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花洒没开,浴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客厅电视传来的声音。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陈浩变得异常忙碌。周扬公司的项目接下来了,工期紧,要求高,他几乎天天加班。而他和那个叫苏雪的女孩,似乎也没断联系——至少,我还在他车上发现过两次那种玫红色的口红印,还在他手机里看到过苏雪发来的消息,虽然只是简单的“陈老师,这个图您看看行吗”之类的工作对话。
我和周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联系。每周会一起吃一两次饭,有时是他来我公司附近,有时是我去他公司楼下。我们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大学时的事,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话题。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五。
那天下班前,周扬发来微信:“项目第一期完成了,陈浩他们做得不错。晚上我请他们团队吃饭,你也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合适吗?”
“你是推荐人,来是应该的。况且……”他发了个笑脸,“你也该来看看你老公的工作成果。”
我想了想,回:“好。”
晚餐订在一家酒店的中餐厅,大包间。我到的时候,人基本都齐了。陈浩看见我,明显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起身招呼我:“老婆你怎么来了?周总说你可能会来,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周扬邀请的,说来看看你们的成果。”我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桌对面。
苏雪就坐在那里。和照片上一样,长发,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乖巧。她正好奇地打量我,和我的目光对上时,迅速低下头去。
“这位是苏雪,我们部门的实习生,这次项目也帮了不少忙。”陈浩介绍道,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任何一个普通同事。
“嫂子好。”苏雪小声说,声音细细的。
我点点头:“你好。”
周扬坐在主位,端起酒杯:“来,首先感谢陈浩团队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方案我们很满意。这第一杯,我敬大家。”
所有人都举杯。我端起茶杯,余光看见苏雪也端起了酒杯,是白酒。陈浩侧身低声对她说:“你少喝点。”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苏雪吐了吐舌头:“就喝一点。”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周扬很会活跃气氛,讲了不少行业趣事。陈浩的同事们轮流敬酒,他也喝了不少,脸开始发红。苏雪坐在他对面,一直很安静,但每次陈浩说话时,她都会抬头看过去,眼神亮晶晶的。
中途我去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碰到苏雪。她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见我,动作顿了顿。
“嫂子。”她转身,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嗯。”我走过去洗手,从镜子里看着她,“听陈浩说,你还在上大学?”
“对,大三了。”
“这么小就出来实习,挺不容易的。”
“还好,陈老师很照顾我。”她说,说完可能觉得不太对,又补充道,“公司其他前辈也很照顾我。”
我没接话,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很慢,很仔细。
“嫂子,”苏雪突然小声说,“陈老师经常提起您,说您特别贤惠,做饭特别好吃。”
我停下动作,看向她:“他还说什么了?”
“就说……您对他特别好,他特别感激您。”她声音越来越小,“说您是他最重要的人。”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面对她。她比我矮半个头,得微微仰头看我。真的很年轻,皮肤光滑,眼神清澈,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和紧张。
“是吗。”我说,“那他还挺有良心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再看她的表情。
回到包间,周扬正在和陈浩碰杯。看见我进来,周扬笑着招手:“林薇回来了?来,敬你一杯,这次多亏你牵线。”
我走过去,周扬给我倒了杯红酒。陈浩想拦:“她酒量不好,我替她喝吧。”
“那怎么行。”周扬把酒杯递给我,“这杯必须林薇自己喝。”
我接过酒杯,和周扬碰了碰:“谢谢周总给机会。”
“叫什么周总,叫学长。”他笑着一饮而尽。
我也喝光了杯里的酒。红酒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发热。
饭局散场时已经九点多。陈浩喝多了,走路有点晃,我扶着他。周扬安排车送其他人,最后走到我们面前:“我送你们吧,陈浩这样也开不了车。”
“不用麻烦了,我们打车就行。”我说。
“不麻烦,顺路。”他已经拿出车钥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等车的间隙,陈浩靠在我肩上,嘟囔着:“老婆,我今天高兴……项目成了……周总说后续还有合作……”
“嗯,你做得很好。”我扶着他,目光看向远处。
周扬的车开过来,是辆黑色的SUV。我扶陈浩坐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
“苏雪呢?”我系安全带时随口问。
“安排其他同事送了。”周扬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已经睡着的陈浩,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
路上很安静。陈浩在后座发出轻微的鼾声。等红灯时,周扬突然说:“那女孩看陈浩的眼神,不太对。”
我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下车,费力地把陈浩扶出来。周扬也下车帮忙,架着陈浩另一只胳膊。电梯里,陈浩整个人靠在周扬身上,还在含糊地说着“喝,继续喝”。
终于把他弄到床上,我累出一身汗。周扬站在卧室门口,没进来:“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我跟着他走到门口。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片黑暗。我伸手想去按开关,手腕突然被握住。
“林薇。”周扬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如果他真的对不起你,你没必要这样忍着。”
我没抽回手,也没说话。
“我可以等。”他说,“等你想清楚。”
声控灯突然亮了。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今天谢谢你,路上小心。”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点点头,转身进了电梯。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卧室里传来陈浩的鼾声。我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第三章 渐行渐远
项目结束后,陈浩确实拿到了一笔不错的奖金。那个周末,他拉着我去商场,非要给我买那个我看中很久的包。
“说了要给你买的。”他刷完卡,把包装袋递给我,表情有些得意,“两万六,我眼睛都没眨。”
我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精致的包装盒:“谢谢。”
“跟我还客气。”他搂住我的肩,“走,再去给你买几件衣服。你看看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那天他花了一万多,给我买了两条裙子、一件风衣,还有一套护肤品。回家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哼歌,等红灯时还伸手过来握了握我的手。
“老婆,等明年,咱们换个车。”他说,“你看周总那辆SUV,多气派。咱们也换个好的,带你去自驾游。”
“现在这辆才开了三年。”我说。
“三年也该换了。”他笑,“以后项目多了,赚钱容易。对了,周总说下个季度可能还有合作,预算比这次还高。”
“是吗,那挺好。”
“多亏了你。”他转头看我一眼,眼神温柔,“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秋天要来了。
那之后,陈浩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总有各种理由:见客户、加班、应酬。有时候回家,身上会有陌生的香水味;有时候凌晨才回来,洗澡洗很久。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上班下班,做饭打扫,每周和周扬吃一两次饭。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微妙,他开始在微信上给我发些暧昧的话,我不拒绝,也不正面回应。
十月底的一天,陈浩说要去邻市出差两天,参加一个行业论坛。我帮他收拾行李,把衬衫一件件熨平挂好,袜子卷成团放进收纳袋。他站在卫生间刮胡子,哼着歌。
“几点回来?”我问。
“后天晚上,大概八九点到家。”他擦了擦脸上的泡沫,“对了,苏雪也一起去,她论文需要些行业数据,我带她去见见世面。”
我折衣服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就你们俩?”
“还有老李,你知道的,我们部门总监。”他探出头,“怎么,不放心?”
“随口问问。”我把行李箱合上,“路上小心。”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老婆最好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嗯了一声,没动。
他走后的那个下午,周扬发来微信:“晚上有空吗?朋友开了家私房菜馆,让我去试菜,一起?”
我想了想,回:“好。”
私房菜馆在一条老巷子里,很隐蔽。周扬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笑了:“还以为你会拒绝。”
“为什么?”
“今天陈浩不是出差了吗,我以为你会在家。”他推开门,示意我先进。
“他出差和我出来吃饭,不冲突。”我说。
菜馆很小,只有四个包厢。我们进了一个小包间,竹帘垂下来,很私密。菜是老板配好的,一道道上来,精致但分量不多。周扬要了壶清酒,给我倒了一小杯。
“尝尝,老板自酿的,外面喝不到。”
我抿了一口,很清甜,不像平时喝的那种辛辣。
“怎么样?”
“好喝。”
他笑了,又给我倒上:“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我们边吃边聊。他说起他最近在看的书,说起他计划明年去冰岛看极光,说起他公司里的趣事。我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清酒一杯接一杯,脸颊开始发烫,视线有些模糊。
“林薇。”周扬放下酒杯,看着我,“你这几个月,开心过吗?”
我一怔,没回答。
“我每次见你,你都像绷着一根弦。”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眉心,“这里,总是皱着。”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
“对不起。”他说。
“没什么。”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辣得咳嗽起来。
“慢点。”他递过茶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压住喉咙的灼烧感。包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丝竹声。竹帘外有影子走过,是服务员。
“周扬。”我突然说,“你谈过几次恋爱?”
他愣了一下,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三次。”他想了想,“大学一次,工作后两次。最长的一次两年,最短的三个月。”
“为什么分手?”
“第一次是毕业各奔东西,自然而然就淡了。第二次是性格不合,她嫌我工作太忙。第三次……”他顿了顿,“是她想结婚,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
“没遇到想结婚的人。”他看着我的眼睛,“直到现在也是。”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戳了几下,夹起一块鱼肉,又掉了。
“林薇。”他声音很轻,“你和陈浩,还回得去吗?”
我没回答,把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鱼肉很嫩,但尝不出味道。
“如果回不去,”他说,“考虑过以后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说。
那晚我喝多了。清酒的后劲果然大,走出菜馆时,脚步有点飘。周扬扶住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叫代驾。”
“你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他已经拿出手机叫车,“送你到小区门口,看你进去我就走。”
我没再坚持。等车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巷子很窄,路灯昏暗,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冷吗?”他问。
“有点。”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我想拒绝,但他已经按住了我的肩。
车来了。后座上,我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街景。这个城市我生活了十年,每条街都很熟悉,但此刻看着,却觉得陌生。
“林薇。”周扬突然说,“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没变,你会怎么回答?”
我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我会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说,“我很清醒。林薇,给我个机会,好吗?不需要你现在答应,只需要你允许我等你。”
车停了。我抬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我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说完我推门下车。他在车里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径直往小区里走。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跑到楼下,我扶着单元门喘气,一回头,看见那辆车还停在小区门口,没走。
我转身上楼。
家里一片漆黑。我开灯,换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喝。手机响了,是周扬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说一声。”
我没回。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对不起,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我还是没回。放下手机,我环顾这个家。结婚六年,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们一起挑的。沙发是蜜月旅行前买的,电视是结婚第三年换的,墙上的婚纱照是去年重新挂上去的——原来的那张被太阳晒褪色了。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陈浩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肩上,眼睛里都是光。
我站起来,走到照片前,伸手摸了摸玻璃框。指尖冰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浩。我接起来,他那边很吵,像是在KTV。
“老婆,睡了吗?”他声音很大,带着醉意。
“还没。”
“我们在唱歌呢!苏雪这小姑娘,唱歌还挺好听,哈哈!”他笑得很开心,“你要不要听?我让她给你唱一首!”
“不用了。”我说,“你少喝点酒,早点休息。”
“知道知道!老婆最关心我了!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明天带回去!”
“嗯。”
“那我挂了,他们叫我了!老婆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床上空荡荡的,我躺上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我收到苏雪发来的朋友圈。是一张在KTV的照片,她拿着麦克风在唱歌,陈浩坐在旁边,侧着脸看她,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配文是:“谢谢陈老师带我见世面~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苏雪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往下翻,看到两个月前的一条,是她过生日的照片。她捧着蛋糕,陈浩站在她旁边,两人头上都戴着生日帽。照片是别人拍的,但陈浩的眼神,全在她身上。
再往下翻,三个月前,她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配文:“和陈老师一起加班到天亮,看到最美的日出。”
我放下手机,翻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陈浩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很淡。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大学时的陈浩。他站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我跑下楼,他笑着把奶茶递给我,说:“慢点跑,又没人跟你抢。”
梦里的阳光很好,他白衬衫的领子干干净净,没有口红印。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坐起来,摸过手机,点开陈浩的微信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那句“老婆晚安”。
我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醒了,想你。”
发完我就后悔了,想撤回,但那边已经显示“已读”。几秒后,他回复:“怎么醒这么早?做噩梦了?”
“嗯。”
“别怕,我在呢。再睡会儿,天亮了给你打电话。”
“好。”
放下手机,我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从深灰变成浅灰,又变成鱼肚白。
陈浩是第二天晚上到家的。他确实带了礼物,一条围巾,不是我平时戴的款式,颜色太鲜艳了。
“喜欢吗?”他献宝似的递给我。
“喜欢。”我接过来,摸了摸,质感很好,应该是大牌,“很贵吧?”
“给你买就不贵。”他抱了抱我,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和上次在KTV照片里,苏雪喷的那种很像。
吃饭时,他一直在说这次出差的见闻,见了哪些大佬,听了哪些讲座。说到苏雪时,他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苏雪这次表现不错,提的问题很有水平,几个前辈都夸她。”他说得很自然,“她还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之前照顾。”
“照顾?”我抬头。
“就……上次吃饭,你不是还跟她聊天了吗?她说你人很好。”他低头扒饭,“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当真。”
我没再问。吃完饭,他去洗澡,我收拾碗筷。水声哗哗地从浴室传来,我站在水池前,一个一个地洗碗,洗得很慢,很仔细。
手机在餐桌上震动了一下。我擦干手走过去,是周扬的消息:“今天天气好,晚上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陈浩在喊:“老婆,帮我拿条内裤,我忘拿了!”
“来了。”我放下手机,去卧室拿内裤。
走到浴室门口,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来。我把内裤递进去,他湿漉漉的手接过去,顺便握了握我的手腕。
“谢谢老婆。”他在里面笑。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走回餐厅,拿起手机,回复周扬:“好,七点见。”
第四章 崩坏的平衡
和周扬的江边散步成了每周的固定节目。有时是周三,有时是周五,看天气,也看陈浩加不加班。
我们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江风很凉,他会走在我外侧,替我挡风。有时候我走得累了,他会指着路边的长椅说:“坐会儿?”
然后我们就坐着,看江上的船,看对岸的灯光,看散步的老人和奔跑的孩子。不说话,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十一月中旬,陈浩说要去广州出差一周,参加一个行业展会。这次他没说带谁,但收拾行李时,我看见了那张行程单,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陈浩,苏雪。
“这次就你和苏雪?”我问,声音很平静。
“老李本来也要去,临时有事去不了。”他背对着我整理行李,“没办法,只能我带她了。放心,就工作,保证每天跟你视频汇报。”
“嗯。”
他转身抱了抱我:“老婆最懂事了。回来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
“随便。”
“怎么能随便,必须好好挑。”他亲了亲我的额头,“等我回来。”
他走的那天是周一。下午,周扬发来微信:“陈浩出差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们公司的小刘说的,说陈经理带实习生去广州了。”他发了个位置,“晚上一起吃饭?发现一家不错的粤菜,正好应景。”
我笑了,回:“好。”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久。周扬讲了几个笑话,我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从餐厅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去看电影?”他提议,“最近有部片子口碑不错。”
“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我说。
“那……去我家坐坐?”他看着我,“我刚买了新咖啡豆,你不是爱喝手冲吗?”
我犹豫了几秒,点头:“好。”
周扬的家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视野很好。客厅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江景。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很干净,干净得像样板间。
“随便坐,我去煮咖啡。”他脱下外套挂好,进了开放式厨房。
我走到窗边,看外面的夜景。江对岸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闪烁的光带。
“很美吧?”周扬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我最喜欢这个角度,所以买了这套。”
“谢谢。”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很香。
我们在窗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林薇。”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推开我吗?”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江面上有船在鸣笛,声音拖得很长。
他慢慢靠近,很慢,给我足够的时间躲开。但我没动。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咖啡的香气。然后,他的唇贴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他退开一点,看着我:“讨厌吗?”
我没说话,闭上了眼睛。他再次吻上来,这次深了些。我尝到了咖啡的苦味,和他舌尖的一点甜。
吻了很久,直到我们都喘不过气。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林薇,林薇……”
我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很快,很快。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们在落地窗前坐了很久,后来又移到沙发上。他搂着我,我靠着他,看了一部很老的电影。电影讲了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凌晨一点,我说我该走了。他送我下楼,在电梯里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车开到我家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
“林薇。”他叫住我,“你今晚……快乐吗?”
我想了想,点头:“快乐。”
“那就好。”他笑了,笑容在昏暗的车灯下很温柔,“进去吧,到了发消息。”
“好。”
我下车,看着他的车开走,才转身进小区。走到楼下,没急着上楼,在长椅上坐下。夜很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我拿出手机,点开陈浩的微信。他晚上十点发来过消息,问我睡了没。我那时正在周扬家的沙发上,没回。十一点,他又发了一条:“老婆晚安,明天给你打电话。”
我回复:“刚在洗澡,晚安。”
发送成功。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
那一周,陈浩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或视频。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视频里,他总在酒店房间,背景是标准化的装潢,看不出什么。他给我看展会上的展品,看广州的夜景,看他吃的早茶。
“这家虾饺特别好吃,下次带你来。”他在视频里说,背景音嘈杂。
“好。”我说。
“老婆,你这几天在干嘛?都不怎么发朋友圈。”
“上班,下班,还能干嘛。”
“也是。”他笑,“等我回来,好好陪你。”
周五晚上,周扬又约我。我们在江边散步,风很大,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走到一处观景台,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送你的。”
我打开,是一条项链,很细的链子,吊坠是片羽毛的形状,镶着碎钻。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戴着玩。”他拿过项链,走到我身后,“帮你戴上?”
我没拒绝。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很凉。戴好后,他转到前面,仔细看了看:“很适合你。”
“谢谢。”
“林薇。”他看着我,“下周我生日,陪我过,好吗?”
“生日?”
“嗯,三十五了。”他笑,“老男人了。”
“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陪我就行。”他说,“就我们两个,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两天。”
我沉默了。江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陈浩周三回来。”我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们可以周五去,周日回。不耽误你周一上班。”
我看着远处的江面,江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碎成一片。
“好。”我说。
陈浩是周三晚上回来的。到家时已经十点,我正窝在沙发上看书。他拖着行李箱进来,一脸疲惫,但眼睛很亮。
“老婆,我回来了!”他放下箱子,走过来抱我。
我被他抱了个满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杂着陌生香水味的味道。
“累了吧?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点。”他松开我,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给,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我打开,是一瓶香水,某个大牌的新款。我平时不用香水。
“谢谢,很漂亮。”
“店员说这是最新款,特别适合你。”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我去洗个澡,一身汗。”
他去洗澡,我拿着香水走到梳妆台前,打开盖子喷了一点在手腕上。很甜腻的花香,是年轻女孩会喜欢的味道。
我放下香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细纹,脖子上戴着周扬送的羽毛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浩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老婆,跟你说个事。苏雪这姑娘,真的挺有天赋的。这次展会,她跟好几个大公司的人都搭上话了,有个老总还说等她毕业,直接去他们公司。”
“是吗,那挺好。”我放下书。
“而且特别懂事。”他在我旁边坐下,“广州那边有个合作方,非要请我们去夜总会,我推不掉,她就主动说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了,给我解了围。”
我没说话,看着他擦头发。水珠顺着他脖子流下来,流进睡衣领口。
“她还小,才二十一岁。”我说。
“是啊,所以得多带带。”他放下毛巾,搂住我的肩,“老婆,下个月她生日,我想请她来家里吃个饭,行吗?就当谢谢她这段时间这么努力。”
我转头看他:“来家里?”
“嗯,她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吹牛说你做得特别好吃,她就惦记上了。”他笑,“就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我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笑容有点僵了。
“行啊。”我说,“来吧。”
“老婆你真好!”他高兴地亲了我一下,“那我跟她说,就下周六?”
“好。”
那晚陈浩睡得很沉,大概是出差累了。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腰上,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
我轻轻拿开他的手,起身去了客厅。打开阳台门,夜风吹进来,很凉。我趴在栏杆上,看远处零星亮着的窗户。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扬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没。”
“我也没睡。在想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下周你生日,想去哪里?”
“你定,哪里都行。”
“那就近点吧,开车两小时能到的地方。”
“好。我订酒店,你什么都不用管。”
“嗯。”
“早点睡,晚安。”
“晚安。”
我没回卧室,在沙发上躺下。沙发有点短,腿伸不直,蜷着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我盖了毯子,还摸了摸我的脸。
是陈浩。他小声说:“怎么睡这儿了,小心着凉。”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抱回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在我身边躺下,很快又响起鼾声。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五章 生日宴
苏雪来家里吃饭那天是周六。陈浩一大早就去超市采购,买了鱼、虾、排骨,还有一堆菜。我在厨房处理食材,他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剥蒜,哼着歌。
“老婆,虾怎么做?白灼还是油焖?”
“白灼吧,清淡点。”
“好嘞!”他洗虾洗得很起劲,“苏雪是四川人,其实能吃辣,不过白灼也好,原汁原味。”
我没接话,把排骨焯水。水开了,浮起一层白沫,我用勺子一点点撇干净。
门铃在十一点半响起。陈浩擦了擦手:“我去开!”
我听到开门声,听到他热情的声音:“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然后是苏雪细细的声音:“打扰了,陈老师,嫂子。”
“不打扰不打扰!”陈浩说,“拖鞋在这,新的,专门给你买的。”
我关了火,走出厨房。苏雪站在玄关,手里拎着果篮和鲜花,正弯腰换鞋。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嫂子好。”她看见我,连忙打招呼,把花递过来,“这个送给您。”
“谢谢,太客气了。”我接过花,“坐吧,饭马上好。”
“我帮您吧?”她说着要往厨房走。
“不用,你坐。”我拦住她,“陈浩,你陪小苏说说话,我炒两个菜就好。”
陈浩拉着苏雪在沙发坐下,给她倒茶,拿零食。我在厨房炒菜,能听见客厅传来的说笑声。陈浩在讲公司里的趣事,苏雪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四个菜一个汤,很快上桌。红烧肉、白灼虾、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个排骨玉米汤。我摆好碗筷:“吃饭吧。”
“哇,好香!”苏雪眼睛亮了,“嫂子手艺真好!”
“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盛了三碗饭。
“合!肯定合!”陈浩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嗯!就是这个味!老婆你这手艺绝了!”
苏雪也夹了一块,小口吃着,连连点头:“真的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我说。
那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陈浩一直在给苏雪夹菜,让她多吃点。苏雪很捧场,每道菜都夸,还认真请教我红烧肉的做法。我一一解答,语气平静。
饭后,苏雪抢着要洗碗,被我拦住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陈浩,你陪小苏看电视,我来收拾。”
“我帮你吧。”苏雪坚持。
“真不用。”我笑笑,“去吧,看会儿电视,吃点水果。”
陈浩也拉她:“走,我新买了游戏机,教你玩。”
两人去了客厅。我在厨房洗碗,水开得很大,冲刷着碗盘。客厅传来游戏音效和苏雪的笑声:“陈老师你好菜啊!”“哎呀又死了!”“让我来让我来!”
洗好碗,我切了水果端出去。他们正坐在地毯上打游戏,肩并肩,靠得很近。苏雪玩得投入,陈浩在边上指导,手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吃水果。”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谢谢嫂子!”苏雪暂停游戏,叉了块苹果,“嫂子你也玩吗?这个可好玩了!”
“我不会,你们玩吧。”我在单人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我看会儿电视。”
电视开着,但我也没看进去。余光里,他们又开始了新一局。苏雪玩得很认真,身体跟着屏幕里的角色左右晃动,陈浩在边上给她加油。有一局赢了,苏雪高兴地拍手,陈浩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我在停车场见过。
我站起来:“我去楼下扔个垃圾。”
“我去吧。”陈浩也站起来。
“你陪小苏玩,我去。”我提起垃圾袋,开门下楼。
垃圾站在小区角落。我把袋子扔进去,没马上回去,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中午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几个老人在不远处晒太阳,有个阿姨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在咿咿呀呀。
手机响了,是周扬。我接起来。
“在干嘛?”他问。
“家里有客人。”
“哦,那晚上能出来吗?想见你。”
“看情况吧。”
“林薇。”他声音低下来,“我想你了。”
我没说话,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明天我们就出发了。”他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什么也不用带。”
“嗯。”
“你会来的,对吧?”
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会。”
“那就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上楼。开门进屋,游戏已经打完了,苏雪在沙发上看手机,陈浩在阳台接电话。
“嫂子你回来啦。”苏雪抬头冲我笑。
“嗯。”我换鞋,“陈浩呢?”
“陈老师接电话去了,好像是工作的事。”她收起手机,“嫂子,今天太谢谢您了,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不客气,应该的。”我在她对面坐下,“在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是快毕业了,有点迷茫。”
“有什么打算?”
“想留在本市,但家里想让我回去考公务员。”她叹了口气,“纠结。”
“年轻嘛,多试试。”我说。
陈浩打完电话回来,表情有点严肃:“公司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我问。
“嗯,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得去看看。”他拿起外套,“小苏,你是再坐会儿,还是我顺路送你回学校?”
“我也该回去了,下午还有事。”苏雪站起来,“嫂子,今天真的谢谢您,打扰了。”
“没事,常来玩。”我送他们到门口。
陈浩在换鞋,苏雪先出去了,在门外等。陈浩换好鞋,凑过来亲了亲我的脸:“老婆,我尽快回来,晚上咱们出去吃。”
“好,路上小心。”
他匆匆走了。我关上门,走到阳台往下看。很快,看见他和苏雪前一后走出单元门,走向停车场。他没开车,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一起上了后座。
出租车开走了。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
那晚陈浩快十点才回来,一身疲惫。他说系统问题很麻烦,折腾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我给他热了饭菜,他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
“小苏呢?她回学校了?”我问。
“早回了,下午就让她走了,不能耽误小姑娘周末。”他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老婆,你做的红烧肉真是绝了,小苏夸了一路。”
“是吗。”
“是啊,说比她在四川吃的都好吃。”他咽下饭,喝了口水,“老婆,下个月咱们结婚纪念日,你想怎么过?这次我好好安排,咱们也浪漫一回。”
“随便吧。”
“怎么能随便,六年呢,锡婚。”他握住我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保证。”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他老了,比六年前老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在,只是那光,好像不全是给我的了。
“嗯。”我抽回手,“快吃吧,要凉了。”
周日,我跟陈浩说要加班,赶个稿子。他也没多问,说正好他也要去公司处理点事。
我收拾了一个小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出门前,照了照镜子,把周扬送的项链摘下来,放回首饰盒。
周扬在高速路口等我。我上了他的车,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趁热喝,早饭吃了吗?”
“吃了点。”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色飞速后退,城市越来越远。周扬开了音乐,是轻缓的爵士。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开车。我靠着车窗,看外面连绵的田野。
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小镇。古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周扬订的客栈在河边,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很安静。
“喜欢吗?”他停好车,问我。
“嗯。”
客栈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很热情,带我们看了房间。是个套房,外面是小客厅,里面是卧室,推开窗就能看见河。
“午饭在楼下吃,还是出去吃?”老板问。
“出去吃吧,逛逛。”周扬说。
放下行李,我们出门逛。小镇不大,但很精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各种小店,卖些手工饰品、小吃、特产。周末,游客不少,但不算拥挤。
周扬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我手指僵了僵,没抽开。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冷吗?”他问。
“不冷。”
我们在河边找了家小店吃饭,点了几个当地特色菜。菜很清淡,味道不错。周扬给我夹菜,盛汤,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尝尝这个鱼,很鲜。”
“嗯。”
吃完饭,继续逛。他给我买了棉花糖,买了糖葫芦,像对普通情侣。我拿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吃,糖衣很脆,里面的山楂有点酸。
“林薇。”他突然叫我。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说,“以后多笑笑。”
我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我不知道。
傍晚,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夕阳。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有船夫撑着乌篷船慢慢划过。远处有炊烟升起,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周扬轻声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河水。金色的光在水面跳跃,晃得人眼花。
“林薇。”他握住我的手,“跟我在一起,好吗?名正言顺的。”
我转头看他。夕阳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我的倒影。
“那陈浩呢?”我问。
“离婚。”他说得很干脆,“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你离了,我们就结婚,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重复这个词,“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能。”他握紧我的手,“只要你愿意。”
我没回答,转过头继续看夕阳。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从金色变成橙红,又变成深紫。
那天晚上,在客栈的房间里,我们做了。他动作很温柔,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
结束后,他搂着我,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隐约的水声。
半夜,我醒了。周扬在身后睡得很沉,手臂搭在我腰上。我轻轻拿开他的手,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对岸有几点灯火,很微弱。我站了很久,直到觉得冷,才回到床上。
周扬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搂住我:“怎么醒了?”
“没事,睡吧。”
他亲了亲我的后颈,又睡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第二天中午,我们启程返回。路上,周扬说:“下周末,我爸妈要来,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我一惊:“太快了吧?”
“不快。”他看了我一眼,“林薇,我是认真的。我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我爸妈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我还没离婚。”
“那就离。”他说,“需要律师的话,我认识很好的离婚律师。财产分割、抚养权……如果你有孩子的话,不过你们好像没有?”
“没有。”
“那就更简单了。”他语气轻松,“尽快离,离了我们就结婚。”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田野,村庄,工厂,广告牌……一切都往后退,像倒带的电影。
“周扬。”我突然说,“如果我不离婚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不会的。林薇,你不爱他了,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早就名存实亡了,何必互相折磨?”
“六年了。”我说,“我们结婚六年了。”
“那又怎样?”他声音冷下来,“他出轨的时候,想过你们结婚六年了吗?”
我不说话了。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仪表盘的数字不断跳动。
到家时是下午四点。周扬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没下车:“考虑一下,给我答案。不急,但别让我等太久。”
“好。”
我下车,看着他的车开走。转身进小区,上楼,开门。
陈浩在家,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听见开门声,他抬头:“回来了?加班完了?”
“嗯。”我换鞋。
“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在冰箱。”
“吃过了。”我走进卧室,放下背包。
他跟进来,从背后抱住我:“老婆,明天咱们去看电影吧?新上了部片子,评分挺高。”
“明天再说吧,有点累。”
“行,那你先休息。”他松开我,“我去把方案收个尾。”
他出去了。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熟悉的卧室。六年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记忆。床头柜上我们的合影,衣柜门上我贴的便签,窗帘是我挑的花色,地毯是他选的颜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扬发来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我回复:“到了。”
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让我想想。”
“好,我等你。”
我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一道光柱,里面有无数灰尘在飞舞。
陈浩在客厅打电话,声音隐约传来:“对,那个方案我发你了……嗯,好,周一见。”
我闭上眼睛,觉得很累,很累。
第六章 两败俱伤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陈浩照常上班下班,偶尔加班。我和周扬没见面,但每天都会发微信,聊些日常。他说他爸妈下周到,问我想好没有。我说再给我点时间。
周三晚上,陈浩回来得早,还买了菜。“今天不加班,给你露一手!”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能听见厨房传来的切菜声、炒菜声。他在哼歌,哼的是我们婚礼上放的那首歌。六年了,他还记得。
吃饭时,他兴致很高,讲公司里的趣事,讲他接下来的计划。“老婆,等这个项目做完,奖金应该够付个车首付了。咱们换个SUV,以后带你去自驾游,你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吗?”
“嗯。”
“然后明年,咱们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你不是嫌厨房小吗?把隔壁那间小卧室打通,做成开放式厨房……”
他说了很多,眼里有光。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配合默契,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洗好碗,他接了个电话,是工作的事,去阳台打了很久。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他打完电话回来,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电视里在播家庭剧,夫妻俩在吵架,吵得很凶。
“这演的什么呀,没意思。”他拿过遥控器换台,换来换去,停在一个旅游节目上。主持人正在介绍瑞士,雪山,湖泊,小火车。
“老婆,等咱们有钱了,也去瑞士,坐那个小火车。”他说。
“好。”
他转头看我:“你最近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工作有点累。”
“别太拼了,不行就休息一阵。”他握住我的手,“我养你。”
我没说话,看着电视。屏幕里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周五晚上,周扬发来微信:“明天我爸妈到,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陈浩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我走到阳台,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喂?”他很快接起。
“周扬。”
“嗯,我在。你想好了?”
我看着远处楼房的灯火,深吸一口气:“明天晚上,在哪?”
他报了个餐厅名字,很高档的地方。“七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陈浩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跟谁打电话呢?”
“同事,问稿子的事。”我说。
“哦。”他没多问,一屁股坐下,“老婆,帮我掏掏耳朵,左边这个好像有点堵。”
我拿来挖耳勺,他躺在我腿上。我小心地给他掏耳朵,他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还是老婆掏得舒服。”他嘟囔。
我没说话,专注地看着他的耳朵。耳廓的形状,耳垂的大小,我都太熟悉了。结婚六年,我给他掏过无数次耳朵,他给我吹过无数次头发。这些细碎的小事,构成了我们的日常,构成了所谓的婚姻。
“好了。”我拍拍他。
他坐起来,揉了揉耳朵:“舒服多了。对了,明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老同学聚会。”
“哪个同学?”
“就上次那几个,强子他们。这次老赵也从深圳回来了,必须得聚聚。”他说得很自然。
“哦,好。”
“你明天干嘛?要不跟我一起去?”
“你们同学聚会,我去干嘛。我在家看看书,早点睡。”
“行,那我尽量早点回。”
第二天,我下午就开始准备。洗了澡,洗了头,吹干,化了淡妆。从衣柜里挑了一条裙子,是去年买的,只穿过一次。米白色,剪裁简单,很衬肤色。
陈浩下午四点就出门了,说聚会开始得早。他穿了那件浅灰色衬衫,打了条新领带。出门前照了很久镜子,还喷了香水。
“我走了啊。”他在门口换鞋。
“嗯,少喝点。”
“知道。”他推开门,又回头,“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快去吧,别迟到了。”
他走了。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化完妆,还能看。但眼角有细纹了,笑起来更明显。
五点半,我出门。打了辆车,去周扬说的餐厅。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快七点了。周扬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很美。”他说。
“谢谢。”
他父母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他父亲看起来很严肃,母亲很和蔼,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问我的工作,问我的家庭,问我和周扬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我说。
“真好,知根知底的。”周扬妈妈笑,“周扬这孩子,眼光高,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带女孩子回来过。你是第一个。”
我笑了笑,没说话。
菜一道道上来,很丰盛。周扬很照顾我,给我夹菜,盛汤。他父母对我也很客气,问的问题都在合理范围内。整顿饭气氛融洽,像一次普通的见家长。
快吃完时,周扬爸爸突然问:“林小姐现在是一个人住?”
我一怔。周扬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接过话:“爸,林薇她……目前还是已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周扬父母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你说什么?”周扬爸爸放下筷子。
“爸,妈,你们听我说。”周扬坐直身体,“林薇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她正在办离婚手续。我们……”
“胡闹!”周扬爸爸猛地一拍桌子,“周扬,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插足别人的婚姻?你还把人家带到我们面前?你让我们老周家的脸往哪搁!”
“爸,我们是真心……”
“真心什么真心!”周扬爸爸气得脸色发青,“我告诉你,只要她一天没离婚,你们就不许在一起!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叔叔,阿姨……”我想解释,但不知道说什么。
“林小姐。”周扬妈妈开口了,语气还算温和,但眼神很冷,“我不知道你和我儿子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你还没离婚,就不该和他在一起。这不合规矩,也不道德。”
“妈,不是她的错,是我……”
“你闭嘴!”周扬爸爸指着他,“你看看你,三十五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没分寸!找个有夫之妇,你想气死我吗?”
“爸,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周扬爸爸站起来,“这顿饭不用吃了。林小姐,请你离开。在我儿子处理好这件事之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爸!”
“周扬,送林小姐出去。”周扬妈妈也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周扬看着我,眼里有歉疚,有不甘。我站起来,拿起包:“不用送,我自己走。叔叔阿姨,对不起,打扰了。”
我转身离开包厢,脚步很快。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很凉。我站在路边,想打车,但手在抖,半天没掏出手机。
周扬追了出来:“林薇!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会这样……”
“没事。”我说,“你回去吧,你爸妈在等你。”
“我送你。”
“不用。”
“林薇……”
“周扬。”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们结束吧。”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吧。”我重复一遍,声音很平静,“你爸妈说得对,我还没离婚,就不该和你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对你爸妈也不尊重。”
“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我说,“回去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
“林薇,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说服他们的……”
“不用了。”我摇头,“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开始。”
拦了辆出租车,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周扬想拦,但车已经开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才九点多。陈浩还没回来,我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但我没看进去。
十一点,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但眼睛很亮,看起来心情很好。
“老婆,我回来了!”他换鞋,哼着歌。
“玩得开心吗?”我问。
“开心!老同学见面,喝了不少。”他凑过来想亲我,被我躲开了。
“一身酒气,去洗澡。”
“好好好,去洗澡。”他笑嘻嘻地往浴室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转身看我,“老婆,你今天出去了?”
“嗯,见了个朋友。”
“哦。”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老婆,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犯错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错?”
“我……我跟苏雪……”他低下头,“我们在一起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电视里在播广告,声音很大,很吵。我盯着他,盯着他低垂的脑袋,盯着他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声音很平静。
“三个月前。”他不敢看我,“老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是一时糊涂,我喝多了,我……”
“所以这三个月,你都在骗我。”我说,“加班,出差,同学聚会,都是骗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抱住我的腿,“老婆,我知道我混蛋,我该死。但我已经跟她断了,真的断了。今天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再联系了。老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犯了……”
我没说话,任他抱着。他的眼泪滴在我腿上,很烫。
“老婆,我不能没有你。这六年,我早就习惯了有你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得像个孩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和我记忆里一样。
“陈浩。”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满脸泪痕。
“我也出轨了。”我说。
他愣住了,眼睛瞪大,像是没听清:“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出轨了。”我一字一句,“和周扬,我大学学长。从三个月前开始,和你出轨的时间差不多。”
他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在抖。
“我说,这三个月,我也在出轨。”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加班的时候,我在和周扬吃饭。你出差的时候,我在和他约会。你今天同学聚会的时候,我在见他父母。”
“不……不可能……”他摇头,像是听不懂,“你骗我……林薇,你骗我对不对?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没有骗你。”我说,“需要我给你看聊天记录吗?还是看照片?我们上周还一起去古镇过了周末,要看看酒店订单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为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你说呢?”我笑了,笑出了眼泪,“你能出轨,我为什么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不一样!”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我是男人!我只是一时糊涂!你是女人,你是我老婆,你怎么能……”
“女人怎么了?”我打断他,“女人就该在家等你,等你玩够了回来?陈浩,你出轨的时候,想过你是我老公吗?”
“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是喘着粗气,像头困兽。
“这三个月,我每天看着你撒谎,看着你装,看着你身上带着她的香水味回家。”我往前走一步,逼视他,“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笑话!六年,陈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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