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允许自己慢下来、软下来,是顾念用了三十一年才肯做到的事。
她是一个永远在赶路的人,赶deadline,赶目标,赶那个永远比自己快一步的"更好的自己"。让她第一次停下来的,是一次骨折——不是意外,是连续熬夜加班第十七天,在公司楼梯上踩空了。躺在病床上,她盯着石膏看了很久,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是什么时候。让她真正松动的,是隔壁病床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和一句她从来没想过要说的话……
顾念骨折的那天是周四,骨折的是左脚踝,医生说需要固定六周,不能负重行走。
她躺在急诊推车上,第一反应不是疼,是:下周的方案提案怎么办。
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带着六个人的小团队,负责一条线上的全部业务。公司是那种永远在"冲刺"的公司,没有淡季,没有缓冲期,每一个季度都比上一个季度要求更高,每一次复盘都有新的问题要解决。她在这里做了四年,从普通员工做到负责人,靠的就是一个字:拼。
她拼到什么程度呢——组里最晚走的永远是她,有人凌晨发消息问问题,她三分钟之内必回,周末收到需求她能在两小时内给出方案,连生病都是在家一边挂水一边开会。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总觉得还可以再做一点,总觉得那个"足够好"的状态在前方某处等着她,只要再快一点就能追上。
然而追了四年,那个状态始终在前方,从未被追上过。
骨折之后,她被送进了一间四人病房,左脚踝打上石膏,医生说住院观察两天,之后回家静养,六周之内不能走路。
她躺在病床上,把手机拿出来,开始回消息,把下周的提案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把团队的工作按优先级重新排了一遍,发了三条语音给组里的人交代事情,确认每一件事都有人接手,然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想,还有什么没安排。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她还在对着手机,说:你刚骨折,先休息。
她说:好,马上。然后继续看手机。
隔壁病床的女人叫魏青,四十岁,住院是因为腰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已经在这张床上躺了五天了。她比顾念早住进来,见顾念被推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天傍晚,顾念终于把手里的事情暂时交代完,放下手机,侧过头,看见魏青正在看书,一本很厚的小说,翻到了将近一半的位置,看得很专注。
顾念问,你在看什么书。魏青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了眼封面,是一本很长的小说,说,一个朋友推荐的,说好看,我一直没时间看,这次住院,算是补上了。
顾念说,你住院还有心思看书?
魏青说,以前在家,脑子里事情太多,躺下去睡不踏实。在这里,没办法,就是躺着,反而睡着了。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书。顾念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第二天上午,公司的同事来探望,带了水果,站在病床边说了一会儿话,临走的时候,项目组的小江压低声音说:顾姐,你放心养着,我们这边没问题,你别担心了。
顾念说:那个需求方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你们怎么回的?
小江说:我回了,说顾姐在住院,等她出院再对接。
顾念皱了下眉,说:不用等我,那个需求不复杂,你们可以先推进,我远程跟就行。
同事们走了之后,魏青放下书,说:你们公司对你挺好的。顾念说:还行,团队靠谱。魏青说:我是说,他们让你好好养着。你不肯。
顾念没有接话。魏青也没有继续说,重新拿起书,翻到上次看的地方,继续看。
她以为自己是那根撑着所有事情的柱子,结果发现,事情没有她,也照样在走。
那天下午,顾念的妈妈赶来了,一进门就红了眼圈,说你看你,就知道拼,拼成这样了。顾念说没事,就是骨折,很小的事。妈妈说什么叫小事,你一个人在这里,疼死了都没人知道。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到顾念的生活上,妈妈说,你这样下去不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工作再好又怎么样。顾念说,妈,我们不聊这个。
妈妈叹了口气,去走廊打了热水回来,给她擦了脸,整理了一下床边的东西,坐在那里陪着,不说话了。
顾念侧过头,看见妈妈坐在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光落在她头发上,白的部分比上次回家的时候又多了一些。她盯着那些白发,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说了一句:妈,你跑来一趟,累不累。
妈妈说:不累,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顾念没有再说话,把头转回去,看天花板。眼眶有点热,她忍了一下,忍住了。
出院那天,魏青还没出院,两人道别的时候,魏青递给她一张纸条,说,上面是那本书的书名,你有空可以看看,不催,慢慢看。
顾念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魏青说:顾念,你知道吗,你这五天,没有一天是真正休息的。
顾念说:我习惯了。
魏青说:习惯了,不代表应该。你这个人,对自己太紧了,松一松,不会塌的。
她回家之后,开始了六周的静养。起初那一周,她把工作全部搬到家里,笔记本电脑架在床上,视频会议、文档修改、需求评审,样样没落下,连开会的时候,脚还架着个枕头。
第二周,她右手腕开始酸,医生说是长期高强度使用鼠标导致的,叮嘱必须休息。
她把电脑放下,躺在那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什么也没做。
那一天,漫长得像三天。
她不知道怎么什么都不做,她的手会自动去摸手机,她的脑子会自动去想待办事项,她坐在那里,像一台被强行断电的机器,零件还在转,只是没有输出了。
她翻出魏青给她的那张纸条,在网上搜了那本书,下载了电子版,翻开第一页,读了两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合上了。
第二天,她重新打开,从第一行读起,读了半页,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读到了第三页,就这么读下去了。第三天,她把那本书读完了。
那六周里,她读了七本书,都是以前说"等有时间再看"、然后一直没时间的那些。她躺在床上,窗外的季节从深秋过到初冬,树叶落完了,枝桠光秃秃的,有时候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下午的太阳,光线暗一阵,再亮回来。
她渐渐发现,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脑子里会有一些东西浮出来,不是待办事项,是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
大学的时候骑着自行车满校园乱转,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图书馆正好开着窗,有人在里面弹吉他,她停在那里听了很久。毕业第一年,独自在城里租了间小屋,第一次把床铺好、把东西摆整齐之后,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窗外的街道,什么也不想,就是看着,觉得这个城市是自己的了。
还有妈妈的那句话: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她躺在床上,把这些画面一个个想过去,发现自己有很长时间,没有认真感受过这些了。不是这些消失了,是她太快了,快到根本没有停下来的空隙,一切都从旁边掠过,没有留下痕迹。
第五周,她给魏青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在看书,你推荐的那本,很好看。
魏青回:你终于肯看了。顾念说:以前没时间。
魏青说:是没时间,还是不给自己时间?
顾念盯着这句话,想了很久,没有回复。
然而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来自公司的消息,她点开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是公司HR发来的消息,说新一轮的绩效考核方案出来了,需要她这个季度补交一份自我评估报告,截止日期是三天后。
她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手机放下去,拿起来,又放下去。
她还有两周才能出院,脚踝还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不能久坐,不能长时间对着屏幕。可那份报告,不交会影响她的评级,影响她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年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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