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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今天非得把话讲清楚!”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股平时没有的尖锐。
对面的男人,肥胖的校长,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他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此刻写满了仓皇。
他不停地搓着手,试图拉住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李梅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影响了教学秩序。”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直勾勾盯着他那双闪躲的眼睛。
“影响?您觉得现在还有什么比这更影响人的?”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办公室紧闭的门,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缝里似乎透出某种压抑,一种无形的重压。
我握紧了手里的提包,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在我心底升腾,灼烧着我的胸口。
今天,谁也别想把我拦住,谁也别想。
开学后没多久。
班里就开始有风言风语了。
王老师在班会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点名批评了几个女生的头发。
她语气很重。
“你们看看,有些同学的头发都快要拖到肩膀了。”
“哪里还有个学生样?”
“我们是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
“我们要整齐,要利落。”
小雨放学回家,闷闷不乐地扒着饭。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
她悄悄告诉我:“王老师说卷发不像好学生。”
我听了心里一沉。
小雨天生头发有点卷,颜色也稍微浅一些。
这些年,我们一直为这事操心。
我安慰她:“没事的,妈妈帮你好好洗洗,再梳直了就好了。”
小雨轻轻点了点头,低着头。
她平时就话不多。
那晚,我给她洗头。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显得更稀薄了。
小雨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小声问我:“妈妈,我是不是很难看?”
我把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儿有点凉。
我说:“我的小雨是最好看的,没人能比。”
王老师的通知在家长群里一条接一条。
红点不断闪烁。
她先发了一张标准的学生发型照片。
上面是清一色的短发,齐耳或齐刘海,一丝不苟。
接着她又发语音说:“仪容仪表是纪律的一部分。”
“希望各位家长配合,一起为孩子们树立正确的审美观。”
群里很快就有人附和,说着恭维的话。
“王老师辛苦了,为班级操碎了心,我们都支持。”
“这样的发型确实精神,对孩子学习也有好处。”
也有一些家长私下里找我抱怨。
“李姐,我家闺女头发那么长,养了多少年,剪了多可惜。”
我只在群里回了个“收到”,一个简单的表情符号。
小雨最近回家说,班里有同学笑她的头发。
他们说她的头发很乱。
我看见她偷偷把自己的头发用发夹夹得很紧。
头皮都被发夹勒出了红印。
她晚上睡觉也戴着宽大的发箍。
我心里沉甸甸的,感到呼吸困难。
那天下午,我正在厂里车间加班。
缝纫机咔哒咔哒地响。
接到王老师的电话。
她说想来我家看看小雨的学习情况。
我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地请了假,赶回家。
王老师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端着我泡的茶,笑容满面。
她嘴上夸小雨乖巧懂事,学习也还算努力。
可话锋一转,她又说:“有些孩子,头发太乱了。”
“不仅影响班级整体形象,在检查时会扣分。”
“也影响学习状态,容易让孩子分心。”
我笑着应和:“是是是,王老师说得对,我们都听您的。”
“我会注意的,回去就让孩子剪头发。”
王老师走后。
小雨一直低着头,坐在她的书桌前。
她玩着自己的手指甲。
指甲被她抠得泛白。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着没有多说。
第二天,小雨说班里又有两个女生被老师“建议”剪短了头发。
其中一个,昨天还扎着漂亮的马尾,辫子上系着红色皮筋。
周五放学的时候。
小雨眼睛红红地回了家。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站在门口,鞋带都散了。
“怎么了,小雨?”我蹲下来问她。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她小声说:“老师今天又说我了。”
“在班上当众批评我头发太影响集体荣誉,让我回家反省。”
“同学们都看着我笑,有人还在后面学鸡叫。”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油腻。
我安慰她说:“没事的,明天妈妈带你去理发店修修。”
“我们剪个漂亮的发型,让大家看看。”
小雨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答应全部剪短。
她进房间后,我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哭声。
很轻,很压抑。
我夜里翻来覆去。
我睡不着。
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墙上晃动。
我脑子里都是小雨红红的眼睛。
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老师因为“仪表不整”罚站过。
那时候,我只是因为裙子没洗干净,被同学指指点点。
周一早上。
小雨哭着说什么也不肯去学校。
她的声音都哑了。
她说王老师在早读的时候。
再次点名批评了她的头发问题。
并且当场决定“帮她处理”,不剪就不让她进教室。
我一下子就火了。
胸口堵得慌。
我抓起车钥匙,顾不上打卡,急匆匆地赶往学校。
我想去和王老师理论。
可等我赶到学校的时候。
我看到王老师正把小雨从教学楼带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小雨的肩膀在颤抖,小小的背影看起来那样无助。
我找到办公室时,小雨已经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地上散落着一堆头发,黑色的、卷曲的。
她平时就稀疏的头发,此刻更加稀薄。
头皮几乎清晰地露了出来。
我强忍着怒火,没有当场发作,手心已经全是汗。
只是冷冷地看了王老师一眼。
王老师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没理会她,我的心像被刀割。
我拉着小雨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那天晚上我没有在家长群里吵闹。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旁。
也没有立刻找校长投诉。
我只是默默地给女儿洗头。
温热的水流过她光秃秃的头皮。
她的头很小,摸起来很光滑。
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
我安慰她:“没事的,头发还会再长的。”
“明天妈妈陪你去学校,我们一起去。”
小雨依偎在我怀里。
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她很害怕明天被同学们笑。
“妈妈,我不想去。”她小声说。
我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一个很清楚、很坚定的决定。
那个夜晚,我几乎一夜没睡。
窗外月亮很圆,清冷的光照进屋里。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天边泛白。
第二天早上。
全校师生都在操场上集合。
升旗仪式后,校长站在主席台上。
他正讲话强调纪律和形象。
王老师站在他身旁,面带微笑。
她穿着一套红色的运动服。
她双手背后,维持着秩序。
我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
里面是一把崭新的专业理发推子。
那推子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我大步地走上主席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学生们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老师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校长脸色煞白,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老师更是后退了半步。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慌乱地问我:“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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