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6年深秋,村口。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大伯西装革履地下了车。
全村人都在欢迎,只有我躲在人群后面,手心全是汗。
12年了,我以为他早忘了那件事。
74年那个冬夜,大伯一家被批斗得没了活路,我冒死往他家地窖里藏了50斤大米。
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后悔了整整12年。
大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定格在我身上。
他大步走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站在我面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当场愣住。
01
我叫李建国,那年18岁。
大伯叫李国栋,是我父亲的亲哥哥,在县里当干部。他为人正直,在村里威望极高。大伯母贤惠能干,堂哥李明军比我大三岁,已经成家,堂嫂怀着孕。
我父亲李国富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还有个妹妹李秀英,才13岁。
那年冬天特别冷。
"建国!你给我滚出来!"父亲的吼声震得屋顶的土都往下掉。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手脚冰凉。外面天还没亮,寒风呼呼地刮。
"爹,咋了?"我套上破棉袄,推开门。
父亲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母亲在旁边抹眼泪,妹妹秀英躲在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你还问我咋了?!"父亲举起扁担,"你昨晚去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发现了。
"我,我没去哪……"
"还撒谎!"父亲一扁担抽过来,我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你是不是去你大伯家了?!"
"我没有……"
"还嘴硬!"父亲又要打,母亲赶紧拦住,"当家的,先别打,听孩子说!"
父亲喘着粗气,指着我,"李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大伯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敢往他家送东西?!你是想害死全家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啊!那50斤大米是不是你偷的?!"父亲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咱家过年的口粮!你都给了你大伯?!"
我猛地抬起头,"大伯家都快饿死了!堂嫂还怀着孕!我不能见死不救!"
"啪!"父亲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眼泪憋在眼眶里。
"你个糊涂东西!"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你大伯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谁敢跟他家来往?!你还送米?!你这是要把咱全家都搭进去啊!"
"可大伯他……"
"他什么他!"父亲打断我,"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李国栋了!你懂不懂?!"
母亲在旁边哭,"建国,你怎么这么傻啊……咱家就这点口粮,你全给了别人,咱们一家五口怎么过年啊……"
"娘……"我鼻子一酸。
"你还有脸叫娘!"父亲又举起扁担,"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当家的!别打了!"母亲死死抱住父亲的胳膊。
秀英吓得大哭,"爹!别打哥哥了!"
秀英哭得撕心裂肺,"哥哥也是好心啊!大伯一家真的快饿死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父亲吼道,"他这是好心办坏事!"
"我不管!"秀英跑过来抱住我,"你们不许打我哥!"
我摸了摸秀英的头,"秀英,松手,让爹打吧。"
"不!"秀英死死抱着我。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02
村长老张头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七八个人。
"老李!你在干啥?!"老张头喝道。
父亲愣住了,扁担停在半空。
老张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你就是李建国?"
我点点头。
"昨晚你去李国栋家了?"
我没说话。
"问你话呢!去没去?!"老张头提高了音量。
"我……"
"他去了!"父亲抢着说,"可这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教训?"老张头冷笑一声,"你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吗?"
父亲脸色更白了。
"他往李国栋家地窖里藏了50斤大米!"老张头一字一顿,"现在全村都传开了!"
"什么?!"父亲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母亲也傻了,"怎么会……建国他那么小心……"
"小心?"老张头冷哼,"李国栋家的邻居王寡妇昨晚听见动静,趴窗户看见了!今天一早就到处嚷嚷!"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王寡妇?那个长舌妇?
"村长,这事……"父亲想说什么。
"别说了!"老张头打断他,"李国富,你教子无方,这事我会上报!你们一家都等着吧!"
老张头身后的人开始议论。
"李家这次完了!"
"跟反动分子来往,这还得了?"
"老李家祖坟冒烟了,出了个这样的儿子!"
父亲的脸白得像纸。
"村长,我真的不知道啊……"父亲哀求道,"您给个机会,让我好好管教这孽障……"
"晚了!"老张头甩手就走,"明天下午,打谷场见!"
说完,老张头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父亲颓然坐在地上,扁担掉在脚边。母亲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秀英抱着母亲,也跟着哭。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打谷场?那是开批斗会的地方!
"你满意了?"父亲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你现在满意了?!你救了你大伯,把咱全家都搭进去了!"
"爹,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父亲惨笑,"你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场面吗?!你见过人被批斗是什么样子吗?!"
我咬着嘴唇。
"你大伯家就是前车之鉴!"父亲指着外面,"他们一家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你堂哥被打断了腿,你堂嫂怀着孕还要干重活!这就是下场!"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站起来,指着我,"李建国,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你不是我李家的人!"
"当家的!"母亲哭喊。
"你也别拦我!"父亲吼道,"他留在家里,就是祸害!滚!滚得越远越好!"
"爹……"
"滚!"
秀英拉着我的袖子,"哥,你别走……"
我蹲下来,抱了抱秀英,"秀英乖,哥不走。"
"你还敢顶嘴?!"父亲又要打。
"我走!我这就走!"我松开秀英,转身往外跑。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建国!建国!你去哪啊!"
我跑出院子,在村里乱窜。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
我不知道该去哪。
街上已经有人了,看见我都指指点点。
"这就是李家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听说他半夜给李国栋送米,胆子真大!"
"大什么大?这是蠢!连累全家!"
我低着头,装作听不见。
忽然,我看到大伯家的方向。
03
大伯家的院门紧闭,墙上贴满了大字报,已经被风撕得破破烂烂。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没人应。
我又敲,"大伯!是我!建国!"
良久,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大伯母探出半个脸,看到是我,吓了一跳,"建国?你怎么来了?!"
"大伯母……"
"快走!快走!"大伯母慌张地要关门,"别让人看见!"
"大伯母,我……"
"走啊!"大伯母眼圈红了,"你还嫌害我们不够吗?!"
我愣住了。
这时,大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谁啊?"
大伯母回头,"是……是建国……"
"让他进来。"大伯的声音很平静。
大伯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开大了。
我低着头走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碗和撕烂的书籍。墙角堆着一堆烧焦的木头,看样子是被砸烂的家具。屋檐下挂着几件破烂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瓦片少了好几块,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大伯母锁上院门,快步走进屋里。
我跟着进去。
屋里更惨,家具都被砸了,墙上的字画被撕得乱七八糟,地上全是碎纸片。唯一完整的,是墙角的一张破床。
大伯坐在一张破凳子上,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几道血痕。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堂哥李明军站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左腿明显不太灵便,走路一瘸一拐。
堂嫂躲在角落,肚子已经很大了,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大伯……"我喊了一声。
大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昨晚是你送的米?"
我点点头。
"你知道后果吗?"
我咬着嘴唇。
"建国,"大伯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
"可是……可是大伯母说你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堂嫂还怀着孕……我……"
"你傻啊!"堂哥李明军突然吼道,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你还敢往我家送东西?!你是想害你自己还是想害我们?!"
"明军!"大伯喝止他。
"爹!"李明军红着眼睛,"他这是好心办坏事!现在全村都知道了!他家要跟着倒霉,我们也得被牵连!"
"我说了,够了!"大伯站起来。
李明军不说话了,但还是狠狠瞪着我。
大伯走到我面前,"建国,大伯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50斤米,我们不能要。"
我一惊,"大伯……"
"你拿回去。"大伯的语气很坚决。
"可是……"
"没有可是。"大伯打断我,"这米我们一粒都没动,全在地窖里。你现在就拿走,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大伯,你们会饿死的……"我哭了出来。
"饿死也不能连累你。"大伯的眼睛也红了,"建国,大伯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爹。你爹是我亲弟弟,可现在因为我,你们全家都要受牵连……"
"我不怕!"我擦着眼泪,"大伯,我不怕!"
"你不怕,你爹怕!"李明军冷笑,"你爹刚才打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怕?你爹把你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怕?"
我语塞。
"建国,"大伯拍拍我的肩膀,"回去吧。跟你爹好好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以后……以后咱们当陌生人。"
"大伯……"
"走吧。"大伯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明军,把米扛出来,给建国送回去。"
李明军一瘸一拐地进了地窖,过了一会儿,费力地扛出那袋米。
我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建国,"大伯母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我,"这是大伯母给你做的鞋垫,你拿着。"
我接过布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明军把米袋子扔在我面前,"拿着,走吧。别再回来了。"
我弯腰扛起米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大伯还是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大伯母抱着堂嫂,两个人都在哭。李明军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
堂嫂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建国……谢谢你……"
我鼻子一酸,"嫂子……"
"走吧,"堂嫂摸着肚子,"别让你家人担心。"
我咬着牙,扛着米走了。
04
我没回家,扛着米在村里乱转。
天已经大亮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看见我的人都指指点点,还有人啐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那个送米的傻子!"
"他爹都把他赶出家门了!活该!"
"李家这是要完蛋了!"
"听说明天打谷场有好戏看!"
我低着头,装作听不见。
走到村东头,碰到了我的发小刘栓子。
"建国!"刘栓子跑过来,"你咋在这?"
"栓子……"
"你爹真把你赶出来了?"刘栓子看着我肩上的米袋。
我点点头。
"唉,"刘栓子叹气,"你这次真是捅大篓子了。我爹说,你们家这次怕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
"那你现在咋办?米都拿回来了,你爹还生气吗?"
我苦笑,"不知道。"
刘栓子想了想,"要不你先去我家?我爹那人心软,应该能收留你一晚。"
我刚要答应,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李建国!站住!"
我回头,是老张头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你还往哪跑?"老张头走到我面前,"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
"你别管,跟着就是。"
刘栓子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建国,他们要带你去……去开会。"
我心里一沉。
开会?那种会?
"快走!"老张头不耐烦了,"别磨磨蹭蹭的!"
我被几个人架着,往村头的打谷场走。
刘栓子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村长,建国他还小,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饶?"老张头回头瞪了刘栓子一眼,"你也想跟着他一起?"
刘栓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到了打谷场,已经围了很多人。
场中间,父亲和母亲跪在那里,妹妹秀英站在旁边哭。
看到我,父亲闭上了眼睛。
母亲哭喊,"建国!我的儿啊!"
我被按着跪在父母旁边。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李国富!你教子无方,包庇反动分子,该当何罪?!"
是王寡妇。她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父亲,唾沫星子乱飞。
"我……我没有……"父亲低着头。
"还嘴硬?!"王寡妇拿着木棍,朝父亲背上抽了一下。
父亲闷哼一声,没敢躲。
"你儿子李建国,深更半夜给李国栋送米,这事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是一棍子,"你家的米少了50斤你能不知道?!"
父亲不说话了。
"李国富,我告诉你,"王寡妇凑近父亲,"你现在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指使你儿子去的?!"
"不是!"父亲猛地抬起头,"真的不是!是这孽障自己去的!我不知道!"
"你以为我信?"王寡妇冷笑。
"我说的是真话!"父亲急了,"您要不信,就打死我吧!但这事真不是我指使的!"
"好啊,"王寡妇转向我,"那就问问他!李建国,是不是你爹让你去的?!"
我咬紧牙关,不说话。
"问你话呢!"王寡妇一棍子抽在我身上。
火辣辣的疼。
"是我自己要去的!"我吼出来,"跟我爹没关系!"
"你撒谎!"王寡妇又要打。
"我没撒谎!"我抬起头,盯着她,"是我偷了家里的米,趁夜送去的!我爹不知道!"
"你……"
"王大娘,"我打断她,"您要打要罚,冲我来!我爹我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王寡妇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好!有骨气!那今天就让你尝尝滋味!"
她举起木棍,朝我抽来。
一下,两下,三下……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母亲哭喊,"别打了!别打我儿子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秀英也哭,"哥!你别打我哥!"
父亲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拳头攥得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打谷场周围,村民们看着,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麻木的脸。
"打得好!就该这么教训他!"
"谁让他不长眼,跟反动分子来往!"
"李家这次算是栽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看到人群后面,大伯一家站在那里。
大伯的眼睛红红的,拳头攥得发白。堂哥李明军想冲过来,被大伯死死拉住。大伯母捂着嘴哭,堂嫂靠在她肩上。
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大伯朝我摇摇头,嘴型说了两个字:别动。
我懂了。
大伯是让我别反抗,别牵连更多人。
我闭上眼睛,任由木棍雨点般落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木棍停了。
我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像要散架。
"行了,"老张头说,"先这样吧。李国富一家,从今天起,你们自己看着办。这孩子要是再敢乱来,下次就不是打几棍子这么简单了。"
人群慢慢散了。
父亲和母亲扶起我,一路哭着把我背回家。
05
回到家,母亲给我上药,眼泪一直流。
"建国,疼不疼?"
我摇摇头,"不疼。"
"都是娘不好,"母亲抽泣,"要是娘身体好,能干活,家里也不会这么难……也不会让你受这个罪……"
"娘,别说了。"我安慰她。
父亲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
秀英蹲在墙角,眼睛哭肿了,不时抽噎几声。
那天晚上,谁也没吃饭。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呼呼声。
第二天一早,父亲找到我,"建国,你收拾一下,去你姑姑家住些日子。"
"爹……"
"别说了,"父亲摆摆手,"留在村里,你没好日子过。去你姑姑家,她那边没人知道这事,你还能有口饭吃。"
我沉默了。
"你姑姑那边缺人手,你去了正好帮忙。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那家里怎么办?"
"家里有我。"父亲深吸一口烟,"你别担心。"
我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点了点头。
母亲给我收拾包袱,一边收拾一边哭,"建国,到了姑姑家,要听话,别让姑姑操心……"
"娘,我知道。"
秀英拉着我的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我摸了摸秀英的头,"秀英要乖,在家照顾爹娘。"
"嗯……"秀英眼泪又掉下来了。
三天后,我背着包袱离开了村子。
临走前,我偷偷去看了一眼大伯家。
院门还是紧闭着,里面没有动静。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想敲门,又怕连累他们。
最后,我还是转身走了。
姑姑家在隔壁县,离村子有四十多里路。我一个人走了整整一天,脚上磨出了血泡。
姑姑看到我,吓了一跳,"建国?你怎么来了?"
"姑姑……"我喊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姑姑把我拉进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姑姑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是好的,可做事太不考虑后果了。"
"姑姑……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姑姑摇摇头,"你没做错。只是这世道……唉,不说了。你先在这住着,帮姑姑干点活。"
我在姑姑家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里,我拼命干活,想让自己忘记那些事。
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帮姑父修农具。累得倒头就睡,不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
可每天晚上,我还是会梦到那个冬天,梦到大伯一家,梦到父亲跪在打谷场上的样子。
姑姑心疼我,"建国,别这么拼命,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姑姑,我不累。"
"傻孩子。"姑姑叹气。
76年秋天,姑姑突然来找我,脸色很不好。
"建国,姑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大伯家……出事了。"
我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
"你堂嫂……生孩子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你堂哥李明军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晚上就……上吊死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建国!建国!"姑姑扶住我。
"不可能……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你大伯和大伯母现在不知道在哪,有人说他们疯了,到处流浪。也有人说他们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整整一夜。
都是我害的。
如果我当初不送那50斤米,如果我再小心一点,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堂嫂死了,堂哥也死了。
大伯和大伯母生不如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那一念之善。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回过村子。
我觉得我没脸再见大伯,没脸见那些被我害过的人。
姑姑劝我,"建国,这不怪你。是那个世道不对。"
"可他们死了……都死了……"我抱着头,"姑姑,是我害死了他们……"
"不是你!"姑姑抱着我,"建国,你要记住,不是你!"
可我还是放不下。
每天晚上,堂嫂那张蜡黄的脸,堂哥那双红肿的眼睛,大伯那颤抖的肩膀,都在我梦里反复出现。
我开始害怕黑夜,害怕睡觉。
姑姑看着我一天天憔悴下去,心疼得不得了,"建国,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姑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在姑姑家待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我没回过村子,没见过父母,也不知道大伯的消息。
我不敢打听,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直到86年秋天。
那天,姑姑突然冲进地里,"建国!建国!大消息!"
我抬起头,"什么事?"
"你大伯!你大伯回来了!"姑姑气喘吁吁。
我愣住了,"什么?"
"你大伯官复原职了!现在在地区当副专员!"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回村了,说要找你。"
我浑身冰凉。
找我?找我算账?
"姑姑,我不回去。"
"你傻啊!"姑姑急了,"你大伯现在是大官了!他要找你,肯定不是坏事!"
"不,"我摇头,"我不回去。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姑姑急得跺脚,"你大伯说了,你要是不回去,他就一直等!"
"让他等吧。"我转过身,继续干活。
可第二天,姑父回来说,"建国,你大伯已经在村里等了一天一夜了。村长说,你大伯坐在村口,一动不动,就等你。"
我握着镰刀的手开始发抖。
"建国,"姑父叹气,"你该回去了。不管怎么说,你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我知道,躲不过了。
当天下午,我收拾了一下,跟着姑父回到了阔别十年的村子。
06
村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格外显眼。
我远远地看到大伯站在车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十年不见,大伯苍老了很多,但精神却很好。脸上的皱纹深了,两鬓也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当年那么锐利。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定格在我身上。
我的脚像灌了铅,挪不动步。
人群开始骚动。
"那就是李建国!"
"十年没见,都认不出来了!"
"李专员特地回来找他!"
大伯朝我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村长老张头跟在大伯身后,满脸堆笑,"李专员,就是他,李建国……"
大伯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大伯走到我面前,停下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大伯就这么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得让我无法呼吸。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以为我会永远躲着他,永远不敢见他。
可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
我该说什么?
对不起?
还是……请你原谅我?
我的手在颤抖,额头开始冒汗。
村民们都在看着我们,窃窃私语。
"李建国怎么不说话?"
"他肯定心虚……"
"当年那事,确实……"
我咬着嘴唇,拳头攥得紧紧的。
大伯还是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盯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大伯站在我面前,足足盯了我十秒钟。
这十秒钟,我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无数念头:他是来算账的吗?怪我当年送完米就再也没管过他们?还是因为后来我装作不认识他?
四周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大伯突然开口了,声音洪亮:"74年冬天,你往我家地窖里放的那50斤大米,我一直记着。"
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怎么知道是我?!当年我那么小心,半夜三更,一个人都没碰到!那根扁担他怎么认出来的?这12年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更要命的是,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来了!
村长、村民、包括我父母,全都震惊地看着我。我父亲的脸刷一下白了,母亲捂住了嘴。
大伯又说话了:"今天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慢慢打开。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双腿开始发软。
大伯把纸袋递到我面前,说了那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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