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时赶到聚会地点,刚站稳脚步,就收到了倪靖知的消息,说她临时有事,会晚一会儿到。
她的几个朋友见状,主动过来和我简单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起来。
这个季节,夜晚的露台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晚风一吹,让人忍不住拢紧了衣衫。
其中有两个穿着露背装的姑娘,在微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妆容精致,却难掩几分刻意的张扬。
夜色渐深,星星点点的夜灯亮起,映照着露台的每一个角落,
那几个姑娘操着一口不太地道的京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致。
倪靖知还没到,我拢了拢身上的风衣,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欣赏着远处的夜景,
全程沉默不语,像一个与这场聚会毫无关联的局外人,不参与,也不打扰。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冷不丁提起了早几年在北京高校圈里盛传的那份包养PPT,
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八卦兴致,聊天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听说啊,那个男的养了那个姑娘整整三年,花了不少钱,下了大手笔,”
其中一个姑娘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与唏嘘,
“那姑娘从大三起,就没怎么住过宿舍,天天有人接送,
毕业前,连她关系要好的几个同学的工作,都一并给解决了,
当年M大经管院的学生,谁不知道这事儿啊?”
另一个姑娘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后来啊,那姑娘毕业要出国,就一脚把那个男的给蹬了,多绝情!”
“啊?为什么呀?都养了三年了,怎么说分就分?”有人一脸疑惑地追问。
“谁知道呢,”说话的姑娘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揣测,
“兴许是在国外攀上了更高的高枝,觉得那个男的配不上她了呗?”
还有人附和着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横竖他们俩也结不了婚,
那姑娘捞够了好处,见好就收,倒也算是个聪明人,不拖泥带水。”
“要我说啊,靖知也是够倒霉的,”话题忽然一转,有人提起了倪靖知,
“家里给安排的联姻对象,居然就是当年那个男的,
虽然现在还没定下来,但摊上这种名声不好的人,确实够膈应人的。”
“说是这么说,但他俩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说不定最后成不了。”
“没一撇才好呢,我要是靖知,我也得晾一晾这男的,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
其中一个穿露背装的姑娘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我身上,
语气热情又带着几分八卦:“诶姐们儿,靖知说你也是M大毕业的?
当年那事儿,你听说过没?”
我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看看看,我就说吧,这事儿在M大经管院,根本没人不知道!”
那个姑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知道”的笃定。
我缓缓抬起头,指尖微微蜷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语气平淡得近乎机械:
“但不是三年。”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刚才说话的姑娘更是一脸茫然,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是六年零六个月。”
一句话落下,原本喧闹的露台瞬间陷入了死寂,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将信将疑的,有震惊不已的,有意味不明的,
像无数道无形的射线,密密麻麻地投向我,让我浑身不自在,却依旧强装镇定。
唯独那个穿露背装的耿直姑娘,八卦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尴尬,
还在一个劲地追问:“那这信息不对啊,
我听人说,那姑娘毕业俩人就分手了,PPT上写的是大二的时候在一起的,
算下来也不到三年啊?”
她身边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悄悄用手肘推了推她,示意她别再问了,
可她却毫无察觉,甚至反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又把椅子朝我身边挪了挪,
一脸好奇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姑娘啊?诶,你跟我说说,她长什么样儿呗?”
晚风轻轻吹过,拂开了我额前的碎发,带着几分微凉的寒意,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认识,至于你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看众人震惊的神情,拎起身边的包,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身后的喧闹与议论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我一步步走下露台,晚风卷起我的衣角,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人这一辈子,好像总是这样,
总会因为一些坎坷与遗憾,而不可控地去美化那条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总觉得,要是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结局就会不一样。
我也不例外,那场聚会之后,我时常会陷入一种徒劳而无力的假设之中,无法自拔。
如果那晚,我收到倪靖知的聚会邀请时,能够足够果断,直接拒绝,
转身去图书馆看书,或者窝在家里看脱口秀,而不是抱着一丝侥幸去赴约,
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当众揭开那些尘封的过往,不会陷入那样难堪的境地?
如果当初,我拿到那张脱口秀赠票时,没有鬼使神差地再去光顾那个地方,
没有再见到姜时野,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尽管当时,我被现场热络的气氛哄乱了脑袋,一时失了分寸,
但在回去的路上,我就慢慢弄懂了姜时野那个举动背后的意图,
甚至读懂了他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无奈与不舍。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怀揣着那点无处安放的躁动与不甘,
去赴约了一场没有明确被邀请的演出,一步步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或者,后来在大三实习的时候,我没有图方便、图省心,
住进姜时野给我安排的房子里,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如果我没有在收到那堆堆叠如山的昂贵护肤品后,一时虚荣心作祟,
像分发小物件一般,慷慨地分给室友,当作她们帮我抄笔记的谢礼,
是不是就不会被人误解,不会留下那些被人指指点点的话柄?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能一直保持清醒与理智,不被温柔与庇护冲昏头脑,
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把我们之间的时间线,捋得那样清晰明白,
那场我曾无比珍视的恋爱,也不会被人曲解、被人抹黑,
沦落成别人口中别有况味的交易,成为整个经管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不会在临近毕业、即将开启人生新篇章的节骨眼上,
出现在那份传遍北京各大院校的包养PPT里,遭遇那场毁灭性的社会性死亡。
如果时间能倒带,倒回到去看脱口秀的前一晚,
那时候的温绮织,还能从室友寥寥数语的交谈中,
清醒地剥离出人际社交间的深刻逻辑,保持着自己的判断与分寸。
若是那时的我,能预见到后来发生的一切,
一定会轻蔑地审视后来那个糊涂、冲动、得意忘形的自己。
不过短短三年时间,怎么就在姜时野经年累月的庇护与宠爱下,
变得那样贪心、那样浮躁,甚至忘了自己的初心,弄丢了自己呢……
无数破碎的回忆碎片,像漫天飞舞的雪花,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一年,发帖曝光那份PPT的人,或许是真的恨极了我,
却又忌惮姜时野的权势,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指名道姓。
那篇名为《L姓校花被包养实录》的PPT,内容其实并不算丰满,
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恶毒与恶意,字字诛心。
其实,除了那些被她们当成“交易证据”的护肤品,
没有人知道,姜时野真正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样子的,
那些真正承载着心意的礼物,在PPT里被一笔带过,语焉不详,
像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被刻意抹黑、曲解。
PPT里最详细的,其实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线记录,
最细致的地方,甚至连我一学期有多少个夜晚没回宿舍,
都被人像清点赃物一般,一笔一笔记录在册,毫厘不差。
除此之外,PPT里还有许多真假掺半的内容,
到最后,连我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奖学金的正当性,都开始被人质疑、被人抹黑。
“L姓同学”,成了我那时的代号,
没有人敢直接说出我的名字,却总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甚至有好事者,在帖子的评论区里,直接打出了我的名字缩写:lqz?
可他们不知道,我和姜时野之间,还有一个荒诞又巧合的事情——
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是一样的,都是lqz。
于是,每当有人试图用这个缩写指认我、抹黑我时,
那个帖子就会被莫名地删除、抬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种近乎神迹的禁言与删除,反而让那个PPT里没有言明的男主角,
在传闻中变得愈发权势滔天、神乎其神,也让这场风波,愈演愈烈。
那一年,PPT事件爆发后,我身边的整个社交环境,空气仿佛都变了质,
同事们掠过我工位时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又夹杂着几分审视与探究,
那种眼神,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创投圈本来就很小,
来来往往,不过就是那些人,其中还不乏一些曾经教过我的老师,和朝夕相处的同窗校友。
说自己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坐在工位上,偶尔听到同事们窃窃私语,聊着别的八卦,
她们咯咯笑几声,我都会忍不住多想,都会觉得她们是在议论我,
那种如临大敌、如芒在背的感觉,时刻萦绕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尽管从事发一开始,姜时野就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多方沟通、全力澄清,
舆论很快就得到了平息,那些恶意的议论也渐渐减少,
但我还是时常会陷入一种病态的自我厌弃之中,无法自拔。
我开始反复审视我们之间的每一笔金钱往来,
审视每一件他曾送给我、让我感到甜蜜与幸福的礼物,
可那些曾经的甜蜜,在午夜梦回时,都变成了那份PPT里的“罪证”,
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让我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
我一面贪恋着他的温柔与庇护,舍不得彻底放手,
一面又觉得,每一次和他亲密接触,都像是在坐实那些不堪的传闻,
都像是在向那些议论我的人,承认我就是PPT里那个“被包养”的姑娘。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我开始反复向他提及分手,
语气里满是偏执与决绝,不顾及他的感受,也不顾及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
起初,他总是整夜整夜地陪着我,耐心地哄我,慢条斯理地跟我讲道理,
试图让我冷静下来,不要被那些恶意的传闻影响。
白天,他几乎每一个工作间隙,都会给我发信息、打视频电话,
确认我的状态,怕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怕我受到委屈。
可那时候,他自己也正经历着人生的低谷——爷爷住院抢救,父母闹着分居,
整个姜家乱作一团,鸡犬不宁,连带着他的事业,也面临着一系列棘手的问题。
即便在那样艰难、那样焦头烂额的时刻,
面对我毫无理智、反复提出的分手要求,他也从未对我发脾气,
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紧紧地抱紧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不舍得”。
那时候的我,状态差到了极点,满心都是自己的委屈与难堪,
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正在经历怎样难捱的时刻,
更没有注意到,有好几次见面,他都顶着苍白的脸色,下巴上泛着青黑的胡茬,
眼底满是疲惫与憔悴,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温柔地安抚我。
那场难堪的社会性死亡,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与勇气,
也耗尽了我们之间仅存的默契与温情。
最终,姜时野作出了退让,同意了我的分手请求,
而我,选择了出国读书,试图逃离这座让我伤痕累累的城市,
逃离那些恶意的议论与审视,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可我知道,这种妥协,这种逃离,并未换来他哪怕片刻的心安,
也并未让我们之间的羁绊,真正斩断。
异国他乡,八千公里的遥远距离,
没有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反而成了我随时可能抽身离开的最佳借口。
于是,在我出国读书的短短一年半时间里,
他直飞伦敦希思罗机场的机票,攒了整整二十几张,
每一张机票,都承载着他的牵挂与不舍,也承载着我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其实,他飞过来,也不过是陪我做一些平凡的日常小事,
没有轰轰烈烈的惊喜,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他陪我在伦敦的街头逛街,看遍这座城市的风景;
陪我去周边的小镇旅行,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也会陪我窝在小小的公寓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老友记》,
就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简单而幸福。
记得有一天,电视里正播放着《老友记》,
窗外的天气很冷,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白霜花,
将窗外的景色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朦胧而静谧。
电视里,莫妮卡站在圣诞树旁,指尖轻轻拂过缀着彩球的枝桠,温柔地说道:
“圣诞节的意义不在于完美的圣诞树,
而在于与所爱的人共度。”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像是要下雪了。”
姜时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关掉了电视,伸出手,拉起我的手,说:“走,我们出去。”
那时候,圣诞还未到来,但伦敦摄政街的天使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沿着街道一路延伸,璀璨而温暖,
将整个夜晚,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街上的每个人,都在盼着一场雪,盼着一个白色的圣诞。
其实,伦敦地处温带海洋性气候,圣诞节降雪的概率本就极低,
低到甚至连博彩公司,每年都会专门开设白色圣诞的赌盘,吸引人们下注。
可那天,我们牵着着手,沿着摄政街慢慢走着,
走着走着,天空中竟然真的开始飘起了雪花。
起先是零星的几点,细小而轻盈,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转瞬即逝,
后来,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细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快连成了线,
温柔地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伦敦难得下雪的一天,许多原本赋闲在家的人,都纷纷出门看雪,
街上渐渐变得拥挤起来,人声鼎沸,却依旧温柔。
人群中,姜时野始终紧紧攥着我的手,从未松开过,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我的手,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漫长而沉默的行进中,我们交握的掌心,渐渐变得黏腻、濡湿,
那是他手心渗出的汗水,也是他藏在心底的紧张与不安。
我试着轻轻抽出手掌,低声说道:“松开吧,你都出汗了。”
他没有放,手指反而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怕你走丢了。”
我抬起头,看着空中一闪一闪的天使灯,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眼睛莫名一热,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半晌,我缓缓垂下眼睫,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轻声说:“我不会走丢。”
那天,我们混迹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灯、看雪,
后来,我们找了一个台阶坐下,静静地看着14路公交车,从我们身边缓缓绕过,
载着满车的欢喜与温暖,驶向远方。
我们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
在某个我们的关系即将彻底分崩离析的时刻,
心照不宣地,又一次握手言和,暂时放下了所有的矛盾与隔阂。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有些伤口,从来都没有真正弥合,
它们只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暂时覆盖,
一旦雪化了,那些伤口,依旧会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些不堪的过往。
那时的回忆,像窗外倒退的灯影,
与车轮一起,在湿冷的柏油路面上疾驰,
越来越模糊,却又越来越清晰。
直到视线尽头的十字路口,信号灯开始缓慢地重叠、错位,
原本清晰的红光,洇成了几团无序的色块,模糊不清。
就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一声巨大的轰鸣,突然从车尾传来,震耳欲聋,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我整个人向前掼去……
我陷入了一个冗长而支离破碎的梦,
梦里,我的腿失去了所有知觉,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
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漂浮着。
接着,我的背脊忽然生出了一对羽翼,轻盈而洁白,
整个人像飘在云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在一片虚无的漂浮之中,我还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而那声音里,竟然有姜时野的。
他发了好大一通火,语气特别特别凶,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这在我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多新鲜啊,
在我所有的回忆里,姜时野都是一个温和、沉稳、从不轻易发火的人,
他总是温柔地包容我的所有脾气,耐心地安抚我的所有委屈,
从未对我红过脸,更从未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唯一一次,算是他最生气的时候,
是某年冬天,大雪初化之后,路面又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异常湿滑,
我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不小心摔伤了尾椎,疼得站不起来。
那天,他赶到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沉着脸,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送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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