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阳台那把旧藤椅上,昨天下午,我看着老林弯着腰,吃力地摆弄几盆快死了的文竹,他手里的水壶摇摇晃晃的,大半的水都洒在干净的瓷砖上了。

人这一辈子,不到头发全白、腿脚发颤的时候,有些道理还真是想不明白。要是放在十年前,我早跳起来数落他了,“你看看你,干什么什么不行,地还要我重新擦。”可就在那个时候,我看着他那个有点弯曲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个想法,这老头,好像这辈子就是专门来找我讨债的,而我,上辈子大概是欠他比较多,现在正赶着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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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听人说两口子结缘是无缘不聚,无债不来,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这话纯粹就是迷信,还老跟人争论,说我们是自由恋爱,是因为爱情,可是,真的在一个屋檐下磕磕绊绊过了快四十年,我才慢慢体会到这八个字里的酸甜苦辣,日子哪有那么多情爱的,大多是两个冤家在柴米油盐里互相磨,互相欠,然后一点点还。

我叫素芬,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在学校教语文,是个爱干净,讲体面的性子,可偏偏老天给我配了个老林,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在家也是一副大爷的架势,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我手上这些老茧,大半都是这些年给他洗衣服,刷锅还有操持家务磨出来的。

3年前,我的身体出了情况,胆结石发作,大半夜疼得我在地上打滚,一整身睡衣都让冷汗给湿透,那时候老林还在旁边打呼噜,好不容易把他推醒,他坐起来还是一脸迷糊,什么都不清楚,瞅着他那睡眼惺忪的样子,我心里特别生气,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倒了大霉,咋就碰到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进了医院去动手术,虽说切口不算大,可我整个人虚弱得跟纸片似的,那是老林头一回在病床前挨着我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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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连袜子都找不着的人,那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躺在那儿,瞅着他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去接开水的时候因为不熟悉那个笨重滴大暖瓶,手一哆嗦,滚烫滴水直接溅到他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他就是没出声,赶忙把手往身后藏,还呆呆地跟我笑,说水一点都不烫。

半夜里,我稍微翻个身,他就像受了惊吓的鸟一样从那张窄窄的折叠椅上弹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颤颤巍巍地问,“素芬,是不是哪儿疼,要不要叫护士?”

那一刻,他眼神里那着急、陌生,还有点讨好的神态进入了视野,我心里的怨气一下全没了,我忽然清楚,虽说这辈子在体力上我好像一个保姆伺候他,但他其实也一直在用别的办法来还我的情。

刚结婚那会儿,婆婆是个厉害的人,老是嫌我这个当老师的太高傲,干不了农活,是老林这个平时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的心不在焉的人,硬是挡在我面前跟婆婆红了脸。

他争辩道,“妈,素芬那手是用来拿笔杆子的,不是去拔草的,家里的活我多做点就行。”还有那些家里穷巴巴的年头,老林为了多拿点奖金,大冬天去外地跑业务,回来的时候脸都冻紫了,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小布包,里面要么是个热乎的红薯,要么是给我买的一枚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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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世上的夫妻,哪有绝对的谁欠谁,我照顾他生活,就是在还他当年护我的那份情,他现在熬红了眼守着我,就是在还我这辈子操劳的债,这债,只要还得心甘愿意,心里就会是甜的,要是整天老想着算计,计较谁干得多、谁花得少,那这日子肯定会弄成一团糟。

退休之后的时间,其实比上班的时候更让人操心,我和老林相处久了,矛盾就好像地里的野草,一茬接着一茬,我这人喜欢热闹,想去社区跳跳舞、跟老姐妹们去旅游,可老林,好像一个看大门的,就爱往那破沙发上一躺,不断地盯着那些老旧的战争片看。

去年,就因为一件旗袍,我们俩还闹了一次。

我觉得四十周年的老同学聚会,大家都要穿得体面些,就看中了一件暗红色的真丝旗袍,老林一看到价格标签,脸拉得很长,说我一大把年纪了臭美给别人看,那是浪费钱,当时我可委屈了,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心里想我这辈子省吃俭用,给孩子买房子,给你买补品,到头来我想买件衣服还要受你的气。

我指着他就喊,“你就是个讨债鬼,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们全家的。”

老林没说话,拎着收音机就出去了,邻居王大姐过来串门,看见我哭得眼睛红红的,就劝我,“素芬,两口子过日子不要太较真,老林是有点小气,可他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全交,心思都在这个家,你看看楼下老刘,倒是舍得给媳妇花钱,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停过吗,哪个更让人省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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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这话就像一盆凉水,把我心里那团火浇灭了。

我渐渐发现,老天爷把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凑到一起,其实就是一堂修行课,老林的古板磨掉了我的虚荣,我的唠叨也治好了他的邋遢,我们俩互为债主,还在互相成全着。

那件旗袍我最后没买成,没想到过了几天,老林拿回来个大盒子扔在沙发上,低声说,“上次话说重了,你去试试,不合适再换。”为了这件衣服,他把存了大半年买渔具的私房钱全花光了。

两个月前,老林在早市换鞋的时候突然就摔倒了,可把我吓坏了,在救护车上那几十分钟里,我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心里一直在想,老林,你还没陪我去海边,还没看到孙子考大学,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完,不许走

就在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明白,什么争吵、抱怨,在生死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以前,我总觉得没他自己能过得比较安静,可当那死亡的阴影真的来了的时候,我才发现那种安静好像一个黑洞,能把我吞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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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醒来之后,摸着我哭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素芬,对不住,还没活够,我还要接着当你的‘讨债鬼’。”我停止哭泣笑了起来,和他说好,这辈子谁都不要先离开,你以前让我生气的事情,要用剩下的时间慢慢弥补。

现在不会再为晚饭是喝粥还是吃面而争上几句了,可我不觉得那是折磨,反而觉得那是生活最真实的烟火气。

人到了晚年,真的得活得比较明白些,夫妻之间的缘分,说到底就是一场因果,不要去羡慕别人的生活,也不要纠结当年的选择,现在陪在你身边、给你端杯热水的这个人,就是这辈子最该碰到的那个,他带来的委屈是在帮你练性子,他给的依靠是在帮你挡风雨。

看透了这讨债与还债,心就放宽了,不再去计较自己付出了多少,而是庆幸这辈子还有个人能让我去付出,不再埋怨他那些坏毛病,而是明白那就是一个完整、真实的伴侣。

这一辈子的缘分,说长不长,几十年风雨好像一眨眼,说短不短,足够从黑发守候到白发,等哪天债还完了,缘分没了,也能平平淡淡地跟对方说一句,“这辈子,辛苦你,谁也不欠谁。”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还是互相搀扶着,在这杂乱的人间,把剩下要还的债还得有点温馨,还得有点岁月的淡定。

所谓的恩爱,其实就是一个在折腾,一个在微笑,一个在亏欠,一个在偿还,把这所谓的情债弄清楚了,生活就会像那壶老茶似的,刚开始尝着有点儿苦,但后面滋味比较长久。

【郑重声明】这文章里面所讲的,大多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这里面有些部分,为了让大家读起来更舒服,我也用了AI来帮忙,不过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我最后都仔细核对了好几遍,没问题之后才敢发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