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的缉毒人员与其说是打击毒品的执法者,不如说更像民兵,他们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就随手挂在身旁。我原本计划跟访叙利亚缉毒小队。但当我蜷缩在大马士革公寓的火炉旁,致电叙利亚政府的线人时,传来的却是坏消息。“我们实在分身乏术,”他充满歉意地表示。他解释说,我原定跟访的部队正忙于在北部与库尔德武装作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此之前,他们同样马不停蹄,致力于确保革命周年纪念日不被“伊斯兰国”破坏。从许多方面来看,叙利亚的缉毒小队根本算不上受过专业训练的缉毒警。他们最初是士兵和叛军,后来才被编入缉毒工作。时至今日,他们的行事作风与其说是打击毒品的执法者,不如说更像民兵,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就随手挂在身旁。

在巴沙尔·阿萨德流亡海外近18个月后,这种手忙脚乱的临时拼凑并不令人意外,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得已。因为在其统治末期,复兴党政权已将这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实质上的“毒品国家”,其生产的毒品甚至出现在鹿特丹和热那亚的港口。如今,叙利亚的毒品贸易依然猖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实上,这场内战最持久的遗毒之一,就是阿萨德曾经统治的这个国家,如今已沦为一个庞大的毒品中转站和集散地。其影响范围不仅波及欧洲,更蔓延至亚洲和非洲,涉及的毒品种类繁多,从冰毒到液态可卡因无所不包。真正支撑起叙利亚毒品帝国的,是“卡普塔贡”。

这种兴奋剂能带来一种混合了欣快感与超脱感的体验,在海湾国家流连夜店的年轻人,以及为了应付考试而疲惫不堪的医学生中颇受欢迎。随着时间推移,它已成为该国利润最丰厚的出口商品之一。就在今天,艾哈迈德·沙拉总统首次访问伦敦。毫无疑问,他将向外界展示一个全新的叙利亚——一个准备好迎接投资、恢复与西方接触的国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残酷的现实是,叙利亚已经成为一个法律黑洞。在这里,毒品可以轻易销声匿迹,随后又在其他地方堂而皇之地出现,几乎不受任何执法部门的审查。这一现状至关重要:它不仅关乎叙利亚自身脆弱的未来,更牵动着整个中东地区、欧洲乃至更广阔世界的安全神经。

在革命爆发之前,毒品并未在叙利亚的历史中占据显要位置。当然,巴勒贝克、霍姆斯和拉塔基亚周边的一些地区确实种植大麻,并由小混混和真主党进行贩卖。但总体而言,叙利亚并非以毒品出口国闻名,毒贩本身也会受到严厉惩处。

我还记得曾经住在大马士革郊区时,看到过在与警方交火中丧生的当地毒贩的葬礼。那时的年轻人抽烟凶猛现在依然如此,偶尔也会喝点酒,但很少听说有人吸毒。吸毒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极不光彩的耻辱。至于卡普塔贡,更是闻所未闻。无论是对邻国、欧洲,还是对其本国公民,叙利亚都从未展现出将毒品作为最赚钱出口商品的姿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随后战争爆发了,将巴沙尔·阿萨德变成了一个掌控着整个国家的毒枭。卡普塔贡的吸引力并不难理解。在过去的十年里,中东部分地区——特别是海湾国家——经历了社会和宗教限制的逐渐放松。在拥有可支配收入、充裕闲暇时间且对娱乐需求日益增长的富裕年轻人群中,这种廉价的兴奋剂找到了广阔的市场。它易于制造、包装和运输,不需要农田,也不受季节和收成的限制。

任何想要成为毒枭的人,只需要化学前体通常是安非他命、咖啡因和各种填充剂的混合物,再加上机器设备和武装保护即可。随着阿萨德政权被国际制裁和贪得无厌的战争机器压得喘不过气,卡普塔贡的生产被证明是一条极其宝贵的经济生命线。

到了这个阶段,该政权已经孕育出一个由民兵和商人组成的、不断膨胀的生态系统,正是他们支撑着这个被掏空国家的残存躯壳。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人都需要报酬,而卡普塔贡就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既然政权已经亲自下场,他们就可以自行制造大部分化学原料,或者在官方掩护下进行进口,其真实用途几乎不会引起任何审查。像埃亚德·拉罕这样的进口商,以及阿米尔·泰西尔·海蒂等前议员都参与了这场黑色产业。阿萨德的弟弟马希尔·阿萨德同样深陷其中,在他的众多劣迹中又添上了走私毒品这一项。有报道指出,阿萨德家族曾合法地从印度进口化学品,随后在大马士革郊区杜马的一家废弃薯片厂内大规模生产卡普塔贡。

起初,阿萨德政权矢口否认与这种毒品有任何牵连。他们反而将卡普塔贡的出现归咎于“伊斯兰国”,声称这种“圣战毒品”是武装分子用来在战斗中保持镇定的工具。2020年7月1日,意大利警方在那不勒斯南部的萨莱诺港查获了14吨卡普塔贡。最初,警方似乎也倾向于相信这批货物确实是为了资助“伊斯兰国”。

这场财富狂欢也为普通叙利亚人提供了“机遇”。一名年轻士兵借此可以补贴微薄的军饷;一个贝都因学童甚至可以辍学去走私卡普塔贡,每天轻松赚取1000美元。如此丰厚的利润,显然让人难拒。但它所造成的社会冲击同样不容忽视。几周前,我在饱受战争蹂躏的拉卡市曾是“伊斯兰国”事实上的首都拜访朋友时,主人警告我不要把私人物品留在车里。

他表示,任何留在车内的东西都很可能被偷走,并被卖掉以换取瘾君子的毒资。一位来自该市的联合国员工在要求匿名的情况下,将这种状况形容为一场流行病。他补充道,主要由库尔德武装人员组成的叙利亚民主军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据外界指控,这些武装人员对毒品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从中抽成。

最终被摧毁的仅仅是旧政权时代的庞大基础设施;一个由小型参与者组成的、去中心化的“作坊式”产业依然存活。物流优势掌握在他们手中。毒品从那里被运往约旦,其走私手法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直到你亲眼见到那些负责拦截的人才会相信——从牲畜到无人机,一切都可以用来藏匿毒品。不过,真正的关键在于建立能够安全运输货物的网络,而这些犯罪网络并没有随着阿萨德的倒台而灰飞烟灭。

问题的核心在于,叙利亚的“毒品国家”形态并未消失。相反,它走向了去中心化,其残余势力分散并聚集在政府控制力最薄弱的飞地。正如分析人士查尔斯·李斯特所指出的,许多前政权的毒品生产者逃亡并加入了由希克马特·希吉里教长控制的地区。这位教长是苏韦达省德鲁兹社区的实际统治者和精神领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说叙利亚的毒品贸易是靠卡普塔贡起家的,那么现在有不祥的迹象表明,产品多元化已成为大势所趋。那个土耳其网络不仅贩卖卡普塔贡,还涉足海洛因、曲马多、利他林、莫达非尼、普瑞巴林、大麻和冰毒。当然,并非网上所有的言论都绝对真实。但这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这些言论所揭示的本质:毒贩们如今正以全球化的思维进行布局,因为市场本身已经全球化。

面对这一切,当局该如何应对?除了采取临时性的突袭行动——官员们最近在拉塔基亚港查获了一大批液态可卡因——与我交谈的一位叙利亚高级官员对此持怀疑态度。他指出,要摧毁一个历经十五年建立起来的产业,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持续努力。考虑到毒品的全球蔓延之势,即使是这样的估计也可能过于乐观。

如果叙利亚和国际社会不保持警惕,这颗小小的药丸可能会被证明比该地区经历过的任何事物都更具破坏性。它就像一个现代版的“花衣魔笛手”,用遗忘的承诺诱惑着年轻一代走向深渊。再加上不断向欧洲扩张的走私网络,我们可能很快就会在英国的街头看到卡普塔贡的身影。无论沙拉如何宣称,叙利亚的内战其实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