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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留言说我，说我怎么能说码农是传销呢。
这话我没说过，不要给我扣帽子，我的原话是，一切可量化的行业，本质上都是个传销的游戏。
你自己去理解，用星爷电影里大师兄的台词讲，我没有针对谁，我讲的是所有可量化的行业。
我那天写，人这辈子要拎得清，就是感慨于如今的年轻人，看着好像出生在互联网时代，看着好像知识爆炸了。
其实呢？其实比我们那代人，还拎不清。
20年前，2006年的时候，我还是实习生的时候，也是成天加班，也是996，也是晚上在公司吃了加班餐，不能回家，在园区里散步。
我们实习生和老员工之间，聊过很多内容。
最主要的话题就是码农这个职业，因为我们都是码农。
那个年代，我师父就讲过一句话，行业分两种，一种是有积累的，一种是没有的。
你去看做芯片的那帮人里面做模拟电路的，他们就是有积累的，因为不仅流片慢，而且验证慢，而且有很多现实的物理工程领域的问题，迭代慢。
反之，你看芯片那帮人里面做数字电路的，积累就少得多，因为他们是用VHDL编程的，他们也可以在电脑上分析验证的。
但这些人相对于我们来说，都算有积累了。
为啥？我们是固件组的，我们部门叫firmware，我们做嵌入式的。那这个迭代的速度比那帮做硬件的，快太多了。
所以我师父讲这话什么意思？他就是在问我，你真的要投身这件事么？
当时我研二，他很怀疑firmware这件事不足以干到我退休，可能就没了。
他在劝我，毕竟我是学电路与系统的，我也可以去搞芯片，去搞硬件呀，犯不着趟软件这趟混水。
我跟他讲，我没得选。
我本科时成天打游戏，我除了会写游戏脚本，啥玩意儿都不会，模电我挂了，数电我也挂了。
我看似是信电系本科，实际上，等同于高中生考的研。
我钻了空子，钻了考研专业课只考两本书的空子。
而且研究生我只读了一年多就跑出来实习了，你让我怎么去做芯片？
我甚至连示波器都不会用，我实验课都糊弄过去的，就这么差。
所以我就这么搞了固件，进入了嵌入式软件这行。
结果我发现，软件行业里，还有鄙视链。
那帮做上层应用软件的，做真正的software的，我见过的，在06年，就35，6岁的那种人，他们想干嘛？想转型，想要往firmware转，想要往底层转。
为什么？
因为上层软件迭代的更快，更加没有积累可言。
当年我们固件组的人，至少懂C，懂汇编，像我师父这种大神，微码都懂。
上层的人有什么门槛？他们用C#就可以了。那玩意儿有多简单，就跟我当年写游戏脚本一样，零门槛。
你可以看得到，迭代的速度完全不一样。软件内部依然有巨大的迭代速度差。
我就记得很清楚，06年的时候，我第一家公司，那些做上层软件的，他们部门的人，平均每天的代码增量是一两百行。
而我们firmware的，平均一年的代码增量，都不到一千行，因为我们成天干的事情是调试，是删减，未必是提交代码。
在我们firmware内部，也有迭代速度差的。
像我这种，做大型操作系统内核的，就淘汰的更慢，而那些做简单驱动的，做微型操作系统的，就淘汰的更快。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按照积累程度从高到低做个排名。
模拟电路>数字电路>固件>平台软件>上层应用软件。
看到问题了么？我其实入行的时候，已经属于相当靠近慢迭代有积累的那头了，就这，我师父依然怀疑，这个领域干不到退休的。
我们想想看，上面这个积累的排序，是怎么造成的？
就是我那天第四个话题讲的，量化的难度造成的。
那个模拟电路容易开源么？
不容易。
你丫非标啊，你开源了有啥用啊，你这家公司开源了，那家公司拿走后，复现不了你的试验呀。
数字电路也不容易传播，因为FPGA上跑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准的，要流片的。
流片要钱的呀，动辄几十万，还有周期。就算你开源给我，我也不敢用呀。
软件这玩意儿最坑人的地方就在于，复现太容易了，环境太标准了，越靠近上层应用，那玩意儿越标准。
他把他模拟电路的方法给你，你拿了也复现不了。
linus把linux内核开源，谁都可以改吧改吧，在自家芯片上跑起来。
一旦迭代速度太快，你这个行业就跟传销没区别的，先入行的可以赚几年高薪，后入行的，你的体感和传销里面最后接盘的人的感受是一样的。
你注意，我今天讲的这一切，是2006年，是20年前的一群码农们饭后聊天的内容。
我们今天很多年轻人，如果还只是听哪个机构讲，报什么志愿赚钱多，就太天真了。
在美国，waiter算上小费，他们的收入远比二厨高，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纯粹的资本国家，一切遵循成本运行。
二厨是有积累的，是有可能升大厨的，waiter能么？一日端盘子，一世端盘子。
waiter理应工资高，这是给他的经济补偿，给他干多少年也没有积累的补偿。
所以但凡你有点经济学常识，你还觉得我那天第四个话题里的那些个案例，刻薄么？
不，那就是现实呀。
现实残酷就残酷在，一旦一个行业是可被量化的，那它就必然走向加速量化，指数型加速量化的进程。
俗称你不把事情做绝了，我不把事情做绝了，美国人也会把事情做绝了，地球上一定有人把事情做绝了。
那还不如怎么样？
那还不如死道友不死贫僧呢。
不是我非要送你上路，而是换你来，你也会这么想，你也得这么想。
一切可量化的行业，都得让它迅速量化，你赚的，实际上是那个迅速的钱。
当然，你也可以不那么做，但是相濡以沫，救不了彼此，最后都得老无所依。
所以我说，拎得清的人，你在入坑前，这一切连锁反应，就要预先想明白了。
你可以选择不玩的，但如果你要玩，那你就要明白：
未来是注定的，是我第一个话题里就用时空观给你证明过，耶稣来了，也改变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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