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69年的冬天,老天爷一点面子都没给桓温留。
61岁的桓温带着5万精兵去打前燕,本来想着一举拿下北方,顺便把自己的威望推到顶峰,回去就能名正言顺地坐在那把龙椅上。
结果呢,在枋头这个地方,被人家打得满地找牙。
5万大军最后连一半都没剩下来,粮草全丢了,连带着桓温大半辈子的面子也全都扔在了北方的烂泥地里。
这事儿对桓温的打击太大了,你想想啊,他为了当皇帝筹划了多少年,就指望这场仗来堵住朝廷里那些世家大族的嘴。
现在仗打输了,不仅皇帝当不成,连手里的兵权都有可能被别人趁机夺走。
这搁谁身上谁不急眼?
桓温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要是不赶紧搞点事情立立威,他在朝野上下的地位就彻底压不住了。
可是仗已经没法打了,手里这点本钱不够再折腾一次北伐。
那怎么办呢?只能在朝廷内部动刀子。
桓温盯上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司马奕。
要说这个司马奕也真是倒霉,他平时老老实实,不贪财也不好色,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根本不给桓温抓把柄的机会。
桓温连着找了好几个月,愣是没查出这皇帝有什么过错。
可是不把皇帝拉下马,桓温这威望就立不起来,这其实就是个死局。
既然找不出毛病,那就只能硬编了。
桓温弄出来的一个理由,放眼整个中国历史都相当炸裂。
他跑到外面散布消息,说当朝皇帝司马奕那方面不行,根本生不出孩子。
那后宫里跑来跑去的那3个小皇子是怎么回事?
桓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说是后宫那些妃子跟别人借种生下来的,全都是野种。
这话一传出来,满朝文武都傻眼了,这等于是把皇家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可这时候谁敢站出来替皇帝说话?桓温手里毕竟还握着刀靶子。
司马奕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连反抗都没敢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的下场就是死全家。
他只能乖乖地脱下那身龙袍,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家里人坐上牛车,灰溜溜地搬出了皇宫。
皇帝被赶走了,龙椅空出来了,桓温自己敢坐上去吗?
他不敢。
枋头大败的阴影还在,这时候自己坐上去,天下肯定大乱,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地方势力绝对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他还得找个傀儡。
挑来挑去,桓温选中了司马昱。
这司马昱当时已经53岁了,在皇室里辈分特别高,名声也不错,但唯独就是手里没实权,性子还特别软。
桓温要的就是这种人,辈分高能镇得住场子,性子软方便自己拿捏。
司马昱得知自己被选中的时候,连半点高兴的影子都没有,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太清楚桓温是个什么货色了,今天能把司马奕捏造个绿帽子赶下台,明天就能随便找个理由把他的脑袋砍了。
就这样,53岁的司马昱战战兢兢地坐上了龙椅。
这皇帝当得那叫一个憋屈,每天上朝就跟上刑场一样,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桓温不高兴。
史料里记着,司马昱当皇帝这8个月里,几乎天天都在哭。
是真的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见着亲近的大臣就掉眼泪,说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人在这种极度恐惧和压抑的环境下,身体很快就会垮掉。
果然,仅仅过了8个月,司马昱就病倒了,而且病得连床都下不来。
眼看着自己快不行了,司马昱心里那个怕啊,他倒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后,桓温会把司马家的人全都杀光。
为了保全老司马家剩下的那点骨血,司马昱在病床上做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
他让人把笔墨拿过来,硬撑着写下了一道遗诏。
遗诏里大概的意思就是,桓温啊,如果你觉得我儿子能当这个皇帝,你就辅佐他。
但如果你觉得他不行,这皇位你就自己拿去坐吧,随便你怎么办。
这道圣旨写完,司马昱觉得这下桓温总该满意了吧,总不会再对司马家赶尽杀绝了吧。
他把尚书仆射王坦之叫到床前,让他看看这道遗诏,准备盖上大印发出去。
王坦之接过遗诏看了一眼,直接当场炸了。
他根本没管司马昱是不是快死了,当着皇帝的面,刺啦几下就把那道圣旨撕成了碎片。
司马昱吓得连气都喘不匀了,指着王坦之问他想干什么。
王坦之指着司马昱的鼻子就开骂,说这天下是司马家的天下,不是你司马昱一个人的东西。
这江山是祖宗打下来的,你凭什么当顺水人情送给桓温?
司马昱被骂得哑口无言,他其实就是个被吓破胆的可怜虫,只想着拿皇位换全家人的性命。
在王坦之的死命逼迫下,司马昱只好重新改了遗诏,把让位那段全删了,只说让桓温像诸葛亮辅佐刘禅那样辅佐新皇帝。
写完这第二道遗诏没多久,司马昱就咽气了。
这老头死的时候,估计心都是悬在嗓子眼里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一改,会给大晋朝惹来多大的麻烦。
皇帝一死,消息传到桓温耳朵里,桓温简直气疯了。
他本来就在等着司马昱让他当皇帝的遗诏,结果等来了一份让他当诸葛亮的差事。
他桓温费了这么大劲,背了这么大的骂名,难道就是为了当个打工仔吗?
桓温决定不装了,他直接跟朝廷摊牌。
想让新皇帝登基可以,但朝廷必须马上给他加九锡。
这九锡是什么东西?就是皇帝赐给大臣的九种最高级别的待遇,包括车马、衣服、乐器这些。
在当时那个年代,只要一个大臣拿到了九锡,下一步就是板上钉钉的篡位夺权,这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不给九锡,桓温手里的兵就不答应。
这一下,整个建康城的文武百官都慌了神。
新皇帝司马曜才11岁,连话都说不明白,朝廷里到底谁来拿这个主意?
这时候,谢安站出来了。
谢安太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九锡要是真的发出去了,大晋朝明天就得改姓桓。
可是如果直接拒绝,桓温大军压境,建康城连一天都守不住。
不能给,又不能不给,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拖。
谢安接手了起草九锡诏书的活儿,开始了他堪称影帝级别的拖延表演。
第一天,手下人把写好的初稿拿给谢安看。
谢安拿过来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这个用词不够华丽,配不上桓公的丰功伟绩,拿回去重写。
第二天,改好的稿子送来了。
谢安又挑出了毛病,说这几句话的平仄不对,读起来不顺口,再去改。
第三天,谢安说字写得太难看,换个书法好的人重新抄一遍。
就这么一个破诏书,谢安愣是压在手里来来回回地改,连着十几天就是不盖章。
桓温在外面等得急啊,一天派好几拨人来催。
谢安就一直笑呵呵地打太极,说快了快了,这可是国家大事,必须得精雕细琢,不能有一点马虎。
桓温被谢安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战术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想发火吧,人家说是在为你办事,想给你弄得风风光光。
你不发火吧,那章就是死活落不到纸上,九锡就是到不了手里。
桓温最后实在是等急了,干脆带着大批人马,亲自跑到了建康城外的新亭,准备来个兵临城下。
这阵势摆出来,意思很明显,你们要是再不把九锡交出来,我就自己进城拿了。
建康城里的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谢安倒是不慌不忙,拉着王坦之一起出城去见桓温。
这一趟去新亭,可谓是凶多吉少。
到了桓温的营帐外面,里面全都是拿着刀枪的士兵,杀气腾腾。
王坦之之前撕遗诏的时候挺硬气,这时候看到这阵势,吓得汗水把衣服全湿透了,手里的象牙笏板都拿倒了。
谢安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地就走了进去。
见到桓温之后,谢安连句软话都没说。
桓温看着谢安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有点犯嘀咕。
他不敢轻易下手,因为谢安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江南世家大族的力量。
如果今天在新亭把谢安杀了,那他桓温就会成为全天下的公敌,到时候这皇位照样坐不稳。
两个人就在这营帐里打起了太极,谢安一口咬定九锡的诏书还在走流程,马上就能弄好。
桓温被谢安绕得晕头转向,最后居然就这么把谢安给放回去了。
这是桓温这辈子下得最臭的一步棋。
他以为自己手里有兵,早晚能把九锡逼出来,但他忘了最致命的一件事。
他今年已经61岁了。
从枋头兵败一路折腾到现在,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就在新亭这场会面结束没多久,桓温的身体突然就撑不住了,直接病倒在床上。
这病来得极快,连好太医都束手无策。
躺在床上的桓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谢安在干什么,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他拼命,人家就是在熬他的寿命!
桓温气得在床上直吐血,天天催着手下去朝廷要九锡的诏书。
可是谢安那边呢?听见桓温病危的消息,拖延战术用得更狠了。
直接告诉桓温的使者,说写诏书的那个官员病了,没人能动笔,再等等吧。
这借口敷衍得简直连装都不想装了。
桓温在床榻上听着这些回复,一口气没捣腾上来。
公元373年的秋天,61岁的桓温连九锡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回建康城,谢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是桓温再多活哪怕半个月,谢安这出空城计都不知道该怎么唱下去。
过了几天,谢安把11岁的司马曜扶上了皇位,举行了正式的登基大典。
那些之前在库房里给桓温准备的九锡仪仗,全被下人拉出去当柴火烧了。
大晋朝的这把龙椅,到底还是被司马家的人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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