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没睡醒。
一定是做梦。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年糕用爪子扒我的被子,不停地叫。
“你不信我吗?真的有血的味道。很浓。”
那个声音固执地出现。
我掀开被子,深呼吸了三次,拿起手机。犹豫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拨了110。
接线员问我什么情况。
我说:“我怀疑对面邻居家里有异常,可能.....可能有血迹。”
“您是怎么发现的?”
我张了张嘴。
“我的猫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女士,请您不要恶意报警,这是违法的。”
“我没有恶意报警,我说的是真的。”
接线员的语气变得很敷衍:“好的,我们记录一下,会安排人去看的。”
挂了电话,我知道没人会来。
年糕蹲在我腿上,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你打电话了?他们不来吗?”
我低头看着它,心想,我大概真的疯了。
我在跟一只猫对话。
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
在电梯里遇到了对面六楼的周先生。
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戴着口罩,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按了负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到了公司,我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搜了搜本地新闻。
没有失踪报道,没有案件通报。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下班回家,年糕照例蹲在窗台上。
我放下包,走过去。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今天出去倒了两次垃圾,都是深夜。”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晚上十一点,我鬼使神差地站到了阳台上。
对面六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我看到周先生的门开了。
他拎着一个大号黑色垃圾袋,鬼鬼祟祟地走向楼梯间。
不坐电梯。
走楼梯。
年糕趴在阳台栏杆上,耳朵竖得笔直。
“你看到了吗?又是那种袋子。味道很重。”
我拿出手机,又一次拨了报警电话。
这一次,来了人。
来的是辖区派出所的两个民警。
还有一个便衣。
便衣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五官冷硬,眉头拧着,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他扫了一眼我家客厅,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年糕身上。
“报警人是你?”
“是我。”
“说说情况。”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注意到对面六楼的住户行为异常,经常深夜倒垃圾,而且我闻到过消毒水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还有呢?”
“还有.....”我咬了咬嘴唇,“我的猫对那户人家反应很大,一直在叫。”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一言难尽。
“所以你报警的依据是你的猫叫了?”
旁边的民警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我脸烫得厉害:“不是,我只是觉得综合来看......”
“行了。”他合上本子,“我们去对面看看。”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门敲了,没人应。邻居说这人平时就不太出门,性格孤僻,没什么异常。”
他看着我,语气公事公办:“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建议你不要反复报警。”
说完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刑侦大队,顾言舟。”
他头也没回,走了。
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我的脚踝。
“他不信你。”
“我知道。”
“可是我没有骗你。那个人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了。”02
接下来两天,我没有再报警。
但年糕的反应越来越大。
它不再去窗台了,反而整天躲在沙发底下,偶尔探出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门方向。
第三天晚上,我在厨房热牛奶,年糕突然从沙发底下窜出来,一头撞在我小腿上。
“他在搬东西!很大的箱子!往车上搬!”
我放下杯子,跑到阳台。楼下停车场里,周先生正在往一辆深色面包车的后备箱塞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
那个箱子看起来非常沉,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推进去。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画面很模糊,根本看不清细节。
六楼太高了。
周先生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小区。
凌晨一点四十分。
我存好照片,又看了一眼年糕。
它蹲在阳台门槛上,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个箱子里面有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
“什么东西?”
年糕沉默了一会儿。
“和血味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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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再打电话给警察。
第二天是周六,我请了假没去公司。
上午十点,我带着年糕去了宠物医院。
不是给它看病。
我想确认一件事。
我捧着年糕坐在候诊区,旁边一只贵宾犬一直在叫。
我试着把手放在贵宾犬头上。
什么也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意识。
只有年糕。
我只能听到年糕的声音。
宠物医生叫到号,我抱着年糕进去。
医生例行检查,说猫很健康。
我问他:“猫的嗅觉真的能闻到很远的气味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猫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十四倍,它们能分辨非常细微的气味差异。警犬能做到的事,理论上猫也能感知到,只是猫不配合训练而已。”
我谢了他,抱着年糕回家。
在小区门口,我碰到了物业的张姐。
张姐拉着我聊天:“小苏啊,你对面六楼那个周什么的,最近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昨天有人来找他。看着不像普通朋友,鬼鬼祟祟的,还问我楼道的监控坏没坏。”
“监控坏了?”
张姐叹气:“六楼那一层的楼道监控,两个月前就坏了,报修了一直没人来修。”
两个月前。
正好是周先生搬来的时间。
我回到家,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写了一封邮件,发到市公安局的举报信箱。
邮件里我没提猫。
只写了邻居行为异常、深夜搬运可疑物品、楼道监控恰好损坏等客观事实。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子上发呆。
年糕跳上桌子,歪着头看我。
“你做了对的事。”
“但如果又没人理呢?”
年糕舔了舔爪子:“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这只猫有时候说话,比人还靠谱。
下午三点,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看到了顾言舟
他今天没穿便衣,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
看起来不像来办案的。
“又是你?”我靠在门框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有点别扭。
“你给市局发了邮件?”
“发了。”
“市局转到我们大队了。”
我差点笑出来:“兜了一圈又回到你手里?”
他没理我这句,掏出手机:“你说拍到了照片?”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模糊的停车场画面,黑色面包车,大号行李箱。
他放大看了很久,表情慢慢变了。
“这个车牌.....”他喃喃了一句,然后看向我,“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前天凌晨一点四十左右。”
他飞快地打了个电话,转身走到楼道里,压低声音说了一串我听不清的话。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脸色很严肃。
“你最近几天不要和对面那个人有任何接触。”
“怎么了?”
“这个车牌在另一个案子里出现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年糕从我脚边探出头,对着顾言舟喵了一声。
顾言舟低头看了它一眼。
年糕在我脑海里说:“这个人今天的眼神不一样了。他开始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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