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六六鳞 编辑|六六鳞
弑父、霸母、杀兄、屠侄。一个人做了其中任何一件,都够在史书上被骂上一千年。但有一个人,全干了,而且还觉得不过瘾——他要享受全天下最好的一切,要把整个帝国当成自己的游乐场。
他叫杨广,后人送了他一个谥号:炀。什么叫炀?去礼远众、逆天虐民。这是中国谥法里最狠的差评之一,一千四百年来,他稳坐"昏君天花板"的宝座,至今无人能撼动。
但有意思的是,在坐上龙椅之前的整整二十年,杨广在所有人眼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公元569年,杨广出生在长安。老爹杨坚,北周重臣,后来一手创建了隋朝。老妈独孤伽罗,出了名的铁腕女人,而且有个极端的原则——不许丈夫碰别的女人。这个原则,后来也被她用来考核儿子们。杨广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杨勇,天生就是太子。按理说,老二这辈子安安分分当个王爷,吃喝不愁也就行了。但杨广不这么想。他要的,是那个最高的位子。
于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演技大赏"开始了。
杨勇是什么样的人?说好听叫率性,说难听叫不装。他好吃好喝好玩,宠妃成群,把正室元氏晾在一边,元氏后来郁郁而终。独孤皇后最恨男人沾花惹草,对杨勇越看越不顺眼。杨广呢?据《资治通鉴》记载,他在母亲面前表演得滴水不漏。
家里乐器故意蒙灰,琴弦都不校音,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不近声色"。他和萧妃恩恩爱爱,绝不碰第二个女人。来了客人,他跟夫人一起出来见,衣着朴素,姿态谦和。
甚至家里故意用旧帐幔、破物件装门面,搞得一副"我过得很苦但我很满足"的样子。独孤皇后来视察,看到这一幕,感动得不行,逢人就夸"广儿最贤"。
与此同时,杨广暗中拉拢权臣杨素,在父亲身边不断散布大哥的坏话。一边装孙子,一边下黑手。二十年如一日,从未露出破绽。你说他是伪君子?不,他是影帝级别的战略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公元600年,杨坚终于做出了那个改变隋朝命运的决定——废杨勇,立杨广为太子。
但拿到太子之位还不够。四年后,仁寿四年,公元604年,老皇帝杨坚病重卧床。据《隋书》记载,杨广趁父亲病重之际,对在旁侍疾的庶母宣华夫人动手动脚。宣华夫人衣衫不整地跑回杨坚身边哭诉,杨坚暴怒,大骂"畜生何足付大事,独孤误我"。
他紧急召大臣商议,想废掉杨广、重新立杨勇。但为时已晚。杨广的人早已把仁寿宫围得铁桶一般。当天,杨坚驾崩。至于怎么死的,《资治通鉴》只用了冷冰冰的二十个字:"右庶子张衡入寝殿侍疾,尽遣后宫出就别室;俄而上崩。"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暗藏杀机。
杨坚一死,杨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丧,而是给宣华夫人送去了一个"同心结"。宣华夫人吓得不敢接。但宫人催她说,皇帝都死了,你还能怎样?她只好收下。当夜,杨广便占有了父亲的妃子。紧接着,他又伪造遗诏,勒令太子杨勇自尽。
不久后,弟弟杨谅起兵反抗,被镇压后幽禁至死。再后来,杨勇的几个儿子也被一一毒死。斩草除根,做得干干净净。
皇位到手,面具可以摘了。
摘下面具的杨广,就像一个压抑了二十年的疯子突然拿到了无限额度的信用卡。据《隋书》记载,他一登基就开始大兴土木。先是修东都洛阳,每月征发两百万民工,建造宫殿需要的巨型木材从千里之外运来,一根柱子要上千人拉。
洛阳城还没修完,他又在西边搞了个"西苑",周围二百里,里面有人工湖、假山、亭台楼阁,冬天树叶掉了嫌难看,就让人用彩绫剪成花叶绑在树上,枯了就换,一年四季保持"春天的样子"。你说他有没有审美?有。但这审美是拿几百万条人命换来的。
西苑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的后宫制度。
据记载,杨广在西苑内设了十六个院,每个院安排一名四品夫人担任"院主",再配上二十名美女学习歌舞。每到月圆之夜,他带着上千名宫女骑马夜游,让她们在马上演奏一首叫《清夜游》的曲子,弦歌通宵达旦。十六个院的"院主"为了争宠,拼命往精致了打扮自己的院子、准备最好的酒菜。杨广乘着小船在湖上晃,看哪个院顺眼,就往哪个院停,跟逛自助餐似的。
但这都还算"正常范畴"。据后世记载,杨广还在宫里立了一些让人无法直视的规矩。有一条流传甚广——他要求宫妃穿着特殊裁剪的衣物,方便他随时"临幸",不用走任何程序。
据《隋书·后妃列传》记载,杨广时期后宫中增设了大量低品级的"采女",品级仅七品,这些人没有名分、没有保障,完全沦为皇帝玩乐的工具。萧皇后虽然始终受到尊重,但面对丈夫越来越荒唐的行为,她也只能一次次地忍让和妥协。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据唐人笔记《迷楼记》和《大业拾遗记》等记载,杨广晚年在扬州让工匠项升设计了一座"迷楼",千门万户、曲折回环,房间与房间之间互相连通,人走进去就像进了迷宫,找不到出路。
杨广对项升说:"造好此楼,朕愿终老其间。"项升拿了五品官的赏赐,杨广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享乐天堂。据记载,迷楼里精选了大量年幼宫女,日夜供其取乐。有人还专门给他设计了一种叫"任意车"的东西,专门用来在车上行淫。这些记载虽主要出自唐宋小说笔记,未必全部属实,但杨广的荒淫之名绝非空穴来风——《隋书》正史明确写道:"淫荒无度,法令滋章。"
当然,杨广最出名的"折腾"还得数他的三次南巡。运河一修通,他立马带着二十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下江都。据《资治通鉴》记载,他自己坐的龙舟高四十五尺、长两百尺,上下四层,正殿、内殿、朝堂一应俱全。
皇后、妃嫔、王公大臣各有各的船,上万条船首尾相连,排出二百多里。两岸八万多民夫拉纤,骑兵夹道护送。沿途五百里之内的州县,必须"献食",有的州县一次送上来上百桌酒席,吃不完就挖坑埋了。老百姓呢?倾家荡产。
第三次南巡的时候,天下已经大乱。各路起义军烽火连天,但杨广不管,躲在江都宫里继续花天酒地。据《隋书》记载,他命人从民间搜罗美女充实后宫,每天在宫中设上百个房间,每间都铺上精美帐幔、配上美女,他挨个"巡视"。喝到酩酊大醉是常态,身边上千个宫女跟着一起醉。
到了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经常对着镜子摸自己的脖子,对萧皇后说:"好头颈,谁当斫之?"——这么漂亮的脑袋,不知道最后便宜谁来砍。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据说相当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公元618年三月,禁军哗变。宇文化及带兵冲进江都宫,杨广没有反抗,也没有用随身携带的毒药。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别砍我的头,给我留个全尸。最后,他解下自己的白绫,交给叛军,被勒死在了江都。那一年,他四十九岁,在位十四年。
杨广死后,继任者李渊给他上了"炀"这个谥号。唐朝为了证明自己取代隋朝的合法性,把杨广写得越黑越好。所以今天我们看到的关于他的记载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被添油加醋的,已经很难完全分辨。
但有一些事实是确凿无疑的。他在位十四年,动用了超过一千万人次的劳役和兵役,当时全国总人口不过四千六百万,成年男子差不多刚好一千万。这意味着,几乎每个壮年男子都被征发过。
修运河、筑长城、建东都、造龙舟、三征高丽——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大工程。但杨广偏偏要在十四年里全干完。结果呢?土地荒芜,百姓人相食,起义遍地,隋朝二世而亡,和秦朝一模一样。
说到底,杨广不是没本事的人。他二十岁挂帅灭南陈,统一了中国;他开凿的大运河用了一千四百年,今天还在用;他创建的科举制度影响了中国一千三百年。《剑桥中国隋唐史》说他是"一位有成就的诗人和独具风格的散文家",甚至说他"可能有点像政治美学家"。但正是因为他太有能力、太有野心、太想在有生之年干完所有事,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装了二十年好人,登基后原形毕露;建了无数宏伟工程,却全靠压榨百姓的血汗;写得出"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的好诗,最后却死在自己那条白绫上。杨广这辈子最讽刺的地方在于——他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没留住。一个能忍二十年的人,却在拥有一切之后,一天都忍不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