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机场偶遇

凌晨三点,江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依然灯火通明。顾辰拖着登机箱走出接机口,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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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约飞回江城的十五个小时,他几乎没合眼。时差、工作压力,以及即将面对的一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作痛。

“顾总,这边!”助理小陈在人群中挥手。

顾辰点头示意,快步走过去。小陈接过他的行李箱,边走边汇报:“顾总,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公司附近。明天上午十点有个高管会议,下午两点约了银行的人……”

“知道了。”顾辰打断他,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先回酒店,其他的明天再说。”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回江城。这个他出生、成长、恋爱又心碎的城市。如果不是公司并购案必须他亲自处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辰辰,到了吗?明天回家吃饭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顾辰指尖顿了顿,回复:“妈,这周很忙,周末再说。”

“再忙也要吃饭啊。你都三年没回家了……”

“知道了,周末一定回去。”顾辰匆匆结束对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走到停车场,小陈去开车,顾辰站在路边等。深夜的风带着凉意,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口罩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他不再是那个在酒吧驻唱的穷小子,而是手握数亿投资的VC合伙人。而她呢?应该也变了吧。

苏晚。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三年,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顾总,上车吧。”小陈将车停在他面前。

顾辰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航站楼出口,一个女人正从自动门里走出来。她穿着米白色风衣,长发微卷披在肩头,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即使隔着几十米,即使她戴着墨镜,顾辰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机场的喧嚣、汽车引擎声、广播提示音,全都消失了。顾辰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至少能够平静面对。可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那些刻意掩埋的记忆,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顾总?”小陈疑惑地回头。

顾辰猛地回过神,迅速坐进车里,关上门:“开车。”

“您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小陈从后视镜看他。

“没事,有点累。”顾辰压低声音,将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到眼睛下方。

车子缓缓启动。顾辰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后视镜。苏晚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那身影单薄而熟悉。

三年了,她一点都没变。不,变了,变得更精致,更有距离感。记忆中的苏晚总是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而现在,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顾总,您认识那位女士吗?”小陈忽然问。

“不认识。”顾辰立刻否认,声音有些发紧。

“哦,我还以为您在看什么呢。那位好像是凌云集团的苏总,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的照片。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

“开车。”顾辰打断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凌云集团苏总。是啊,她现在是凌云集团的总裁了。三年前分手时,她还只是副总,现在已经是集团一把手了。这三年,她过得很好,事业蒸蒸日上。

而他呢?逃离江城,远走他乡,在异国他乡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现在回来,像个逃兵一样,连正面见她的勇气都没有。

顾辰自嘲地笑了笑。分手时他说得那么决绝,如今却连相认都不敢。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深夜的车流。江城的变化很大,很多地方他都不认识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这条路,三年前他们经常一起走。苏晚喜欢坐在副驾驶,把脚翘在挡风玻璃下,哼着不成调的歌。

“顾辰,等我们有钱了,就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能看到江景的那种。”

“然后养只猫,白色的,蓝眼睛。”

“还要有个大厨房,我要学做菜,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那些承诺,像阳光下七彩的泡泡,美丽而易碎。最后,泡泡破了,只剩下满地狼藉。

“顾总,到了。”小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顾辰睁开眼,面前是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他深吸一口气,下车。口罩依然严严实实地戴着,像一层保护壳,隔绝着过去,也隔绝着现实。

办理入住,进电梯,到房间。一切都顺利得像个普通商务人士。只有顾辰自己知道,平静表面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搜索引擎,输入“苏晚 凌云集团”。

页面上跳出无数新闻。苏晚出席商业论坛、苏晚签署战略合作、苏晚获评年度杰出女企业家……每一张照片上,她都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锐利,完全是个女强人的模样。

可顾辰记得,她最讨厌化妆,说化妆品糊在脸上难受。她也不喜欢穿高跟鞋,总是偷穿他的运动鞋。她笑起来会露出虎牙,而不是现在这种标准化的微笑。

三年,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他翻到三年前的新闻,时间刚好是他们分手后不久。标题很刺眼:“凌云集团千金苏晚与凤凰男男友分手,疑似家族施压”。

内容极尽刻薄,说他攀高枝失败,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被苏家扫地出门。配图是他和苏晚在街边吵架的照片,他情绪激动,她泪流满面。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不,准确说,是最后一次争吵。

“顾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够了苏晚!三年了,我等了三年!你爸妈永远看不上我,我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想攀高枝的穷小子!我受够了!”

“那你想怎样?分手吗?”

“……对,分手。我累了,苏晚,我真的累了。”

他记得她当时的表情,震惊,受伤,然后慢慢变得冰冷。她说:“好,顾辰,如你所愿。分手。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敲在他心上。他没有追,就那样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他离开了江城,切断了所有联系。像只受伤的野兽,躲到角落里舔舐伤口。这一躲,就是三年。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辰抬手遮住眼睛,喉咙发紧。

苏晚,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们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可惜,没有如果。

第二天上午,顾辰准时出现在江城CBD的写字楼里。他代表的创投基金打算收购一家本土科技公司,今天是第一次谈判。

会议室里,对方公司的高管已经到齐。顾辰摘掉口罩,露出完整的脸。三年时间,他也变了,轮廓更硬朗,眼神更沉稳,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

“顾总,久仰大名。”对方CEO热情地握手,“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过奖。”顾辰微笑,不卑不亢。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顾辰准备充分,条件合理,对方基本没有异议。一个小时后,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那具体的细节,我们法务后续对接。”顾辰起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对了顾总,晚上我们有个饭局,都是江城商界的朋友,您要不要一起?正好多认识些人。”

顾辰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既然回来了,迟早要面对这个圈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啊,那就麻烦您安排了。”

“不麻烦不麻烦。晚上七点,悦华酒店,我让司机去接您。”

回到酒店,顾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应酬,周末再回家。母亲有些失望,但还是叮嘱他少喝酒,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顾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江城。这座城市,有他最美好的回忆,也有最深的伤痛。如今回来,物是人非,他像个局外人,看着别人的故事。

晚上七点,悦华酒店宴会厅。

顾辰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男人英俊挺拔,眼神沉稳,完全看不出三年前那个狼狈逃离的影子。

他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是他的习惯,在非必要场合,他习惯用口罩隔绝与外界的接触。小陈说他有社交恐惧,他只是笑笑,不解释。

宴会是江城商界的例行聚会,到场的基本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顾辰端着酒杯,礼貌地与人寒暄,但大部分时间都站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晚。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皮肤白皙如雪。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整个人优雅而高贵。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顾辰的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退,将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苏晚在人群中周旋,微笑,碰杯,游刃有余。她完全融入了这个圈子,像鱼入水,自然从容。顾辰远远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应该离开的。可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眼睛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贪婪地看着,像在弥补三年的空缺。

“苏总今天真漂亮。”

“那是,凌云集团的掌门人,能差吗?”

“听说她还是单身?眼光高啊。”

“可不是,追她的人能排到江对岸,可一个都看不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她的眼。”

周围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顾辰握紧酒杯,指尖发白。单身?她三年都没谈恋爱?为什么?

不可能。以苏晚的条件,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她怎么会单身?也许只是没公开而已。顾辰自嘲地笑笑,你在期待什么?难道还指望她等你三年?

他转身,准备离开。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顾总,您在这儿啊!”对方公司的CEO突然出现,热情地拉着他,“来,给您介绍几位朋友。这位是凌云集团的苏总,我们江城商界的女中豪杰。苏总,这是从纽约回来的顾辰顾总,年轻有为啊。”

顾辰的身体僵住了。

苏晚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得体的微笑,可顾辰能感觉到,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别人长了零点一秒。

“顾总,幸会。”苏晚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

顾辰机械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凉,像记忆中的一样。他应该松开的,可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收拢。

“苏总,久仰。”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

苏晚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准确说,是落在他戴着的口罩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顾总是身体不适吗?一直戴着口罩。”

“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别人。”顾辰找了个借口。

“那要多注意休息。”苏晚微笑,抽回手,“听说顾总这次回来是为了并购案?祝您顺利。”

“谢谢。”

简单的寒暄,礼貌而疏离。就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顾辰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她不记得他了?还是装作不记得?

也好,这样最好。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

“苏总,王董在那边,想跟您聊聊。”助理走过来,低声对苏晚说。

“失陪了。”苏晚对顾辰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酒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美丽,但带刺。

“顾总,您认识苏总?”对方CEO小声问。

“不认识,第一次见。”顾辰平静地说。

“哦,我看您二位刚才……算了,当我没问。来,顾总,我再给您介绍几位朋友……”

宴会继续进行。顾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应付着各色人等。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晚的方向。她像个发光体,无论在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三年了,她还是这么耀眼。而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仰视她的穷小子。可那又怎样?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地位。

宴会进行到一半,顾辰觉得有些闷,走到露台透气。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意。他摘掉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顾辰。”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苏晚站在露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总。”顾辰重新戴上口罩。

“这里没别人,不用装了。”苏晚走近,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三年不见,连正面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了?”

顾辰的心脏狠狠一跳。她认出来了,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

“我不明白苏总在说什么。”他强装镇定。

“不明白?”苏晚冷笑,突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扯下他的口罩。

动作快、准、狠。顾辰甚至来不及反应,口罩就已经在她手里了。

露台的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彼此的脸。顾辰看着苏晚,苏晚也看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夜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果然是你。”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然锐利,“顾辰,你终于肯回来了。”

顾辰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三年了,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一种——被她当众扯下口罩,像撕开一层伪装,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苏总,这样不合适吧。”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不合适?”苏晚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顾辰,当年不告而别的是你,现在假装不认识的也是你。你告诉我,什么叫合适?”

“当年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好聚好散。”顾辰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聚好散?”苏晚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顾辰,你所谓的‘好聚好散’,就是一声不响地消失,切断所有联系,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三个月?”

顾辰愣住了。她找过他?三个月?

“你不知道?”苏晚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冷了,“是啊,你怎么会知道。你逃得那么快,那么决绝,怎么会关心我怎么过的。”

“苏晚……”

“别叫我!”苏晚打断他,眼里有水光,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顾辰,三年了,我用了三年时间才走出来。你现在回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看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女人,过得好不好?”

“我没有……”

“你有!”苏晚的声音提高了,在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顾辰,你当年说走就走,连个解释都没有。现在回来了,装作不认识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顾辰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

“对不起?”苏晚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顾辰,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钱?能换回我这三年的痛苦吗?能换回我那些失眠的夜晚吗?”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算了,都过去了。顾总,今晚就当是个误会。以后在商言商,我们是竞争对手,不是故人。请自重。”

她将口罩扔给他,转身要走。

“苏晚!”顾辰叫住她。

苏晚停住,但没有回头。

“我当年离开,是因为……”顾辰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后半句,“算了,不重要了。祝你幸福。”

苏晚的背影僵了僵,然后快步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踩在顾辰心上。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手里的口罩,苦笑。重逢的第一面,就搞砸了。不,从三年前分手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砸得粉碎了。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顾辰望着江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手机响了,是小陈:“顾总,您在哪?王总找您。”

“马上来。”

顾辰重新戴好口罩,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宴会厅。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总,仿佛刚才露台上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苏晚,对不起。

但有些话,现在说已经太迟了。

宴会结束,顾辰回到酒店。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苏晚的号码上徘徊。三年前他换了号码,但她的号码,他倒背如流。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而是点开微信,搜索她的名字。头像是一张背影,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

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留在三年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顾辰,你在哪?我们谈谈好吗?”

他没有回。第二天,他换了号码,注销了微信,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懦弱。连好好说再见都不敢,像个逃兵一样落荒而逃。

手机震动,是母亲:“辰辰,睡了吗?妈妈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顾辰拨通电话:“妈,怎么还没睡?”

“想你啊。儿子,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看情况,工作还没定。”

“哎,你都三十了,该安定下来了。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有个人陪着你,照顾你。你看隔壁王阿姨家的儿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又来了。顾辰无奈地揉揉太阳穴:“妈,我知道了。周末回去再说,好吗?”

“好好好,不说了。你早点睡,别熬夜。”

挂了电话,顾辰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江城,依然繁华喧嚣。可他的心,空荡荡的。

苏晚,如果我们晚一点遇见,在彼此都成熟的时候遇见,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苏晚的脸——三年前她哭着说“顾辰,你别走”,今晚她红着眼说“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钱”。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而城市的另一头,苏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和她办公室里一样冷清。

助理敲门进来:“苏总,这是明天会议的资料。”

“放着吧。”苏晚声音疲惫。

“苏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早点休息?”

“没事,你回去吧。”

助理离开后,苏晚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今晚看到顾辰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他回来了。比以前更成熟,更沉稳,也更陌生。他看她的眼神,有愧疚,有闪躲,唯独没有当年的爱意。

也是,三年了,什么感情能经得起时间的冲刷?更何况,当初是他先放的手。

苏晚苦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里。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加密的照片——是她和顾辰的合影。照片上,两人都笑得很开心,他搂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背景是江城大学门口的奶茶店。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她生日那天拍的。顾辰用兼职攒的钱给她买了条项链,虽然不贵,但她戴了好多年,直到分手那天才摘下来。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苏晚闭上眼,不让眼泪掉下来。顾辰,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她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早已灰暗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复几次,最终什么也没发。

算了,就这样吧。有些故事,早就该翻篇了。

关掉手机,苏晚拿起桌上的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她暂时忘记痛苦,忘记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夜色渐深,两座高楼,两个伤心人,隔着城市的距离,各自舔舐着伤口。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 旧日伤口

接下来的几天,顾辰忙得脚不沾地。并购案进入关键阶段,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他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可江城就这么大,商圈就这么小,他和苏晚总有碰面的时候。

周三的行业峰会,顾辰作为嘉宾出席。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苏晚发表演讲。她穿着白色西装套裙,干练利落,言语犀利,对行业趋势分析得鞭辟入里。聚光灯下的她,光芒万丈,是全场的焦点。

顾辰坐在角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三年了,她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锋芒依旧。那个在大学辩论赛上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苏晚,如今在商场上也同样所向披靡。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苏晚鞠躬下台,视线扫过台下,在顾辰的方向停顿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峰会结束后的酒会,顾辰本想提前离开,却被几个投资圈的朋友拉住。

“顾总,难得回江城,多待会儿啊。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做科技的,说不定有合作机会。”

顾辰推脱不过,只能留下。他端着酒杯,站在窗边,尽量降低存在感。可该来的总会来。

“顾总,一个人在这儿?”

顾辰转身,苏晚站在他面前,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她今天化了淡妆,比那天晚上看起来柔和些,但眼神依然疏离。

“苏总。”顾辰点头致意。

“顾总好像很怕我?”苏晚挑眉,“每次见面都躲得远远的。”

“苏总多虑了,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是吗?”苏晚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顾辰,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这副明明在乎却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顾辰握紧酒杯:“苏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是同行,以后可能还有合作的机会,何必……”

“何必什么?”苏晚打断他,“何必提旧事?何必让你难堪?顾辰,你觉得我是在为难你?”

顾辰沉默。

苏晚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你放心,我没那么闲。今天找你,是有公事。凌云集团在投一个AI医疗项目,听说你的基金也有意向?”

顾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谈工作:“是,我们评估过,项目前景不错。”

“那正好,我们可以聊聊。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方便吗?”

公事公办的语气,完全是在商言商。顾辰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失落。她真的放下了,能如此平静地和他谈工作。

“方便,我会准时到。”

“好,那明天见。”苏晚举了举杯,转身离开,留下淡淡的香水味。

顾辰看着她融入人群,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心里五味杂陈。这样也好,做陌生人,做合作伙伴,总好过做怨偶。

第二天下午三点,顾辰准时出现在凌云集团。前台小姐带他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江景。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像苏晚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顾总,请坐。”苏晚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他坐。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完全是职业女性的模样。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

“苏总很忙?”顾辰在沙发上坐下。

“还好。”苏晚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AI医疗项目的详细资料,你先看看。”

顾辰接过,认真翻阅。项目确实不错,团队背景强大,技术领先,市场前景广阔。如果投资,回报应该很可观。

“苏总想怎么合作?”他放下文件。

“凌云集团可以领投,你的基金跟投。股权比例,我们可以谈。”苏晚看着他,眼神专业,“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一票否决权。第二,项目核心团队不能变动。”

顾辰皱眉:“一票否决权?这不太符合投资惯例。”

“但符合我的惯例。”苏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顾总,这个项目我盯了两年,从孵化到成长,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要确保它按正确的方向发展,而不是被资本裹挟。”

顾辰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绝不妥协。这种强势,曾经让他欣赏,也让他疲惫。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顾辰说。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顾总,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这一个项目。江城现在发展很快,机会很多。以你的能力和资源,完全可以做得更大。”

顾辰也站起来:“苏总是在给我建议?”

“算是吧。”苏晚转身,看着他,“毕竟相识一场,虽然结局不太美好,但也没必要做仇人。商场上,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顾辰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相识一场,结局不太美好。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他们的三年。

“谢谢苏总的好意,我会考虑的。”顾辰拿起文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苏晚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物归原主。”

顾辰接过,打开,愣住了。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月亮形状,镶着碎钻。那是他大三时用打工攒的钱买的,不贵,但他挑了很久。分手那天,他扔在了她家楼下。

“我捡回来了。”苏晚的声音很轻,“本来想扔了,但没舍得。现在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顾辰握着那个小盒子,掌心发烫。三年了,她还留着。而他却像个逃兵,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苏晚,我……”

“顾总,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还是谈公事吧。”苏晚打断他,走回办公桌后,“慢走,不送。”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顾辰看着她低头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走出凌云集团,阳光刺眼。顾辰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项链盒。月亮吊坠在阳光下闪烁,像在嘲笑他的懦弱。

手机响了,是母亲:“辰辰,晚上回家吃饭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我晚上回去。”

是该回家看看了。三年了,他欠父母一个交代。

晚上,顾辰回到父母家。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爬上六楼,敲开门。

“辰辰回来了!”母亲惊喜地拉他进门,“快进来,让妈妈看看。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很好。”顾辰拥抱母亲,闻到熟悉的油烟味,心里一暖。

父亲从书房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回来了?坐吧。”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饭菜很简单,但都是顾辰爱吃的。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父亲则问了些工作上的事。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不走,有个项目要跟。”顾辰说。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眼眶红了,“你都不知道,这三年妈妈多担心你。一个人在国外,生病了怎么办,受欺负了怎么办……”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顾辰安慰道。

父亲放下筷子,看着他:“辰辰,你和小晚,还有联系吗?”

顾辰的手一顿:“爸,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天在楼下碰到她妈妈,聊了几句。她说小晚这三年,一直一个人,工作很拼命,身体都累垮了。辰辰,当年的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辰低头吃饭,没说话。误会?也许吧。但有些误会,解开了又能怎样?破碎的东西,再修补也有裂痕。

“爸,妈,我和苏晚已经结束了。以后别提了。”

母亲叹了口气:“可惜了,多好的姑娘。当年你俩多般配啊……”

“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父亲打断她。

饭后,顾辰陪父亲下棋。父亲是退休教师,棋艺高超,顾辰从小跟他学,但从来没赢过。

“辰辰,你心不在焉。”父亲落下一子,“因为小晚?”

顾辰看着棋盘,苦笑:“爸,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是我儿子,我能看不出来?”父亲喝了口茶,“当年你突然要出国,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那么喜欢小晚,怎么可能说分就分。是不是她家里给你压力了?”

顾辰沉默。何止是压力。苏晚的父母,特别是她父亲,当年明确表示,他配不上苏晚。一个酒吧驻唱的穷学生,怎么能和苏家千金在一起?他们给苏晚安排了相亲,对方是门当户对的富二代。而苏晚,在家庭和他之间,选择了家庭。

不,准确说,是她父母以死相逼,她不得不妥协。这些,他当时都不知道。是分手后,苏晚的闺蜜偷偷告诉他的。

“都过去了,爸。”顾辰落下一子,“将军。”

父亲看着棋盘,笑了:“行啊,有长进。不过辰辰,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但有时候,走错了步,也不是不能重来。关键是你想不想重来。”

顾辰看着父亲,这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人,用最朴素的话,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

“爸,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错过’。”父亲说,“如果两个人都还放不下,那就不是错过,是暂别。辰辰,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放下了吗?”

顾辰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如果放下了,就不会在见到她时心跳加速,不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她,不会留着她的号码三年不删。

可是,放不下又能怎样?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苏晚,他也不是当年的顾辰。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隔着家族的压力,隔着骄傲和自尊。

“爸,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会。”顾辰起身。

“行,路上小心。常回来看看,你妈想你。”

“知道了。”

走出家门,夜风很凉。顾辰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六楼窗户透出的灯光。那是家的温暖,是他永远的港湾。而苏晚,曾经也给过他这样的温暖,只是他弄丢了。

手机震动,是小陈发来的微信:“顾总,AI医疗项目的团队想明天和您见面,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顾辰回复:“下午吧,具体时间你定。”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着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就像他和苏晚的爱情,曾经灿烂如星,最终黯淡无光。

苏晚,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会不会不一样?

可这个问题,他永远不敢问出口。

第三章 渐行渐近

AI医疗项目的合作谈判很顺利。顾辰的基金和凌云集团达成了协议,共同投资,苏晚保留一票否决权,但股权比例做了调整,双方都满意。

签合同那天,顾辰和苏晚在会议室里握手。她的手依然很凉,但握得很用力。闪光灯下,两人笑得官方,像任何一对成功的商业伙伴。

“合作愉快,顾总。”

“合作愉快,苏总。”

合同签完,双方团队聚餐庆祝。餐厅是苏晚选的,一家私房菜馆,环境雅致,菜品精致。顾辰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顾总,坐这儿。”苏晚的助理招呼他,指的位置正好在苏晚旁边。

顾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苏晚正在和项目经理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许多。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菜上齐了,大家举杯庆祝。顾辰以茶代酒,他胃不好,不能多喝。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干了杯中的红酒。

酒过三巡,气氛活跃起来。团队成员们聊着项目,聊着行业,聊着各自的经历。顾辰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让人信服。

“顾总,听说您以前是学音乐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好奇地问。

顾辰愣了一下,点头:“嗯,江城大学音乐系。”

“真的?那您怎么会转行做投资?”

“机缘巧合。”顾辰轻描淡写。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和苏晚分手后,他无法再碰音乐,每一段旋律都会让他想起她。所以他转行,学金融,做投资,用理性的数字麻痹感性的心。

“顾总钢琴弹得特别好。”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大学时还得过奖。”

所有人都看向她。苏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不过人总是会变的。现在的顾总,是成功的投资人,过去的荣誉,不提也罢。”

这话里有话,顾辰听出来了。她在提醒他,也提醒自己,过去已经过去了。

“苏总说得对,人总要向前看。”顾辰微笑,举起茶杯,“敬未来。”

“敬未来。”众人举杯。

聚餐结束,顾辰去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结过了。

“苏总结的,说这是庆祝合作,应该她来。”服务员说。

顾辰看向门口,苏晚正在和助理说话,侧脸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他走过去:“苏总,说好我请的。”

“下次吧。”苏晚转身,看着他,“顾总刚回江城,应该我尽地主之谊。下次你去纽约,你再请。”

她说得自然,像朋友间的约定。顾辰点头:“好,那就下次。”

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顾辰和苏晚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带着凉意,苏晚拢了拢外套。

“我送你吧。”顾辰说。

“不用,我司机马上到。”苏晚看了看表,“你先走吧,我再等会儿。”

“我陪你等。”

两人沉默地站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他们的关系,若即若离,说不清道不明。

“顾辰。”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顾辰心头一震。这是重逢后,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问他的生活。

“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苏晚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就是工作忙,有时候会觉得累。但习惯了,也挺好。”

“注意身体,别太拼。”顾辰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亲密,不像商业伙伴该说的。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也是。听说你胃不好,少喝酒,按时吃饭。”

“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说的。”苏晚移开视线,“那天签约,他偷偷告诉我的,说你有胃病,不能喝酒。所以今天我替你挡了几杯。”

顾辰愣住了。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她一直在暗中关心他。

“苏晚,我……”

“车来了。”苏晚打断他,指了指驶过来的黑色轿车,“我先走了,顾总。项目上的事,随时沟通。”

“好,路上小心。”

苏晚上车,关门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再见。”

“再见。”

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顾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久久不散。

回到酒店,顾辰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晚的头像。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最后一句是她的“我们谈谈好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复几次,最终发了一句:“谢谢今天的晚餐。项目的事,我会跟紧。”

几分钟后,苏晚回复:“不客气。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顾辰心跳加速。他盯着屏幕,打了“晚安”,发送。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看着江城的夜景。这座城市,因为有她在,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项目合作后,顾辰和苏晚的接触多了起来。每周的进度会,每月的复盘会,还有各种临时会议。他们常常一起吃饭,讨论工作,偶尔也会聊些别的。

顾辰发现,苏晚变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女孩。她工作认真,追求完美,但对下属很好。她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在他们加班时点宵夜,会在项目成功时给大家发红包。

她也依然喜欢甜食,特别是提拉米苏。有一次开会到很晚,顾辰让人买了蛋糕,她眼睛一下就亮了,像个小女孩。

“你还记得我喜欢提拉米苏。”她小声说。

“记得。”顾辰说,“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们俩。空气突然变得暧昧。

苏晚低头吃蛋糕,耳根微微发红。顾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像从前一样。

但他忍住了。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回不去了。

“对了,下周末有个慈善拍卖会,我们公司是主办方之一,你要来吗?”苏晚转移话题。

“什么主题?”

“助学基金,帮助贫困地区的学生。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顾辰确实感兴趣。他自己就是靠助学金读完大学的,知道那种感受。

“好,我去。”

“那我把邀请函发你。记得带女伴,可以带助理或者朋友。”苏晚说得很自然,但顾辰能感觉到,她话里有话。

“我没有女伴。”顾辰说,“一个人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晚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我就是提醒一下,怕你尴尬。毕竟这种场合,大家都成双成对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顾辰看着她,“而且,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我也是一个人。那正好,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可以互相作伴。”

她说得轻松,但顾辰听出了话里的自嘲。三年了,她一直单身。为什么?是在等他吗?还是被伤得太深,不敢再爱了?

这些问题,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慈善拍卖会那天,顾辰穿了身黑色西装,打了条深蓝色领带。苏晚则是一袭酒红色长裙,长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她戴了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在会场门口碰面,相视一笑。那一刻,顾辰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们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你今天很漂亮。”顾辰说。

“你也很帅。”苏晚微笑,“走吧,进去了。”

拍卖会上,江城的名流云集。顾辰和苏晚的到来,引起了不少注意。毕竟,一个是新晋的投资新贵,一个是凌云集团的美女总裁,两人的过往,圈内人都略有耳闻。

“苏总和顾总一起来的?有情况?”

“听说他们最近在合作项目,可能是工作关系吧。”

“得了吧,你看苏总看顾总的眼神,可不像是看合作伙伴。”

议论声隐约传来,苏晚神色自若,顾辰也面不改色。但两人心里,都起了波澜。

拍卖开始,展品有珠宝、艺术品、奢侈品。苏晚拍下了一幅留守儿童画的画,顾辰拍下了一套助学书籍。轮到一件展品时,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架古董钢琴,保养得很好,音色纯正。介绍人说,这架钢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产品,原主人是位著名音乐家。

“起拍价,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顾辰看着那架钢琴,想起大学时在琴房练琴的日子。苏晚常常陪着他,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对他笑。那是他最美好的时光。

“五十万。”苏晚突然举牌。

所有人都看向她。苏晚神色平静,仿佛在拍一件普通的艺术品。

“五十五万。”有人加价。

“六十万。”苏晚继续。

顾辰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喜欢钢琴,知道他对音乐的感情。她拍下这架钢琴,是为了他吗?

“八十万。”苏晚再次举牌,价格已经远超钢琴的实际价值。

无人再加价。拍卖师落槌:“恭喜苏总!”

掌声响起。苏晚起身,对顾辰笑了笑:“送你的。就当是庆祝合作成功。”

顾辰喉咙发紧:“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当是我借你玩几天。”苏晚眨眨眼,“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不如给你这个专业人士。”

她说得轻松,但顾辰知道,这架钢琴,承载着他们的过去,也预示着某种可能。

拍卖会结束,钢琴被送到苏晚的公寓。顾辰送她回家,帮忙把钢琴安置在客厅。

“试试音色。”苏晚说。

顾辰坐下,打开琴盖。手指触碰到琴键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弹了一小段《月光》,琴声悠扬,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动人。

苏晚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灯光柔和,照在她脸上,温柔美好。一曲终了,她轻轻鼓掌。

“真好听。顾辰,你该继续弹琴的。”

顾辰合上琴盖,苦笑:“有些东西,丢了就捡不回来了。”

“那要看你想不想捡。”苏晚起身,走到他面前,“顾辰,这三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人生苦短,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喜欢什么,就去做;爱什么人,就去追。否则等到老了,会后悔的。”

她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顾辰的心跳加速,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苏晚,我……”

“别说。”苏晚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顾辰,什么都别说。让时间给我们答案,好吗?”

她的手指很凉,但顾辰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在发烫。他看着她,三年来的思念、愧疚、爱恋,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从前一样。

“苏晚,对不起。当年我不该不告而别,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三个月,我找遍了江城,问遍了所有朋友。最后是你妈妈告诉我,你出国了。顾辰,你知不知道,那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对不起,是我懦弱,是我自私。我以为离开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却不知道那会伤你那么深。”

苏晚在他怀里哭,三年的委屈,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顾辰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放手。

“苏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爸妈那边,还有外界的声音……”

“我想好了。”顾辰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苏晚,我爱你。三年前爱,三年后依然爱。这一次,不管谁反对,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泪又掉下来:“傻瓜,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眼泪的咸涩,也带着重逢的甜蜜。三年的分离,三年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古董钢琴静静立在一旁,见证着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和解。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放开彼此的手了。

(未完待续)

第四章 破镜重圆

复合后,顾辰和苏晚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工作场合,他们依然是专业的合作伙伴,公事公办。但私下里,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周末会去郊外踏青,像普通情侣一样。

顾辰搬出了酒店,在苏晚公寓附近租了套房。他说这样方便见面,其实是想离她近一点,弥补三年的空缺。

苏晚的父母很快知道了他们复合的事。意料之中,反对声强烈。苏父甚至打电话给顾辰,约他见面。

餐厅包厢里,苏父脸色阴沉。三年过去,他老了些,但威严依旧。

“顾辰,我直说了。三年前你们分手,我以为你明白了。你和晚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你回来,是觉得翅膀硬了,能配得上她了?”

顾辰放下茶杯,平静地说:“伯父,三年前我离开,不是因为配不上晚晚,是因为我以为那是对她最好的选择。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能给晚晚幸福。”

“幸福?”苏父冷笑,“你拿什么给她幸福?你那点投资?在凌云集团面前,不值一提。晚晚需要的,是能帮衬她事业的人,不是拖后腿的。”

“我不会拖她后腿。”顾辰直视苏父,“我会支持她的事业,也会发展自己的事业。伯父,我爱晚晚,这份爱不会因为时间、身份、地位而改变。三年前不会,三年后也不会。”

苏父盯着他,眼神锐利。半晌,他叹了口气:“顾辰,我不是针对你。我是晚晚的父亲,我只希望她好。三年前你们分手,晚晚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看着我的女儿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变成沉默寡言的病人。我心疼。”

顾辰的心揪紧了。他只知道苏晚找了他三个月,却不知道她生过病。

“伯父,对不起。是我伤害了晚晚。”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苏父摇头,“顾辰,如果你真的爱晚晚,就离她远点。你们不合适,强行在一起,只会重蹈覆辙。”

“不会的。”顾辰坚定地说,“伯父,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再让晚晚受伤,不用您说,我自己消失。”

苏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站起身:“顾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晚晚再因为你流一滴眼泪,我不会放过你。”

“我保证。”

离开餐厅,顾辰给苏晚打电话。电话接通,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我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们聊得很好。”

“骗人,我爸那脾气,肯定说难听话了。”

“真的没事。”顾辰柔声说,“晚晚,你生病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都过去了。而且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会在吗?”

“我会。”顾辰说,“晚晚,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我发誓。”

苏晚笑了,声音有些哽咽:“傻瓜。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挂断电话,顾辰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无论前路有多少困难,他都会牵着苏晚的手,一起走下去。

晚上,苏晚的公寓里飘着饭菜香。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顾辰在客厅帮她整理文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明亮。

“好了,吃饭吧。”苏晚端出最后一道菜。

四菜一汤,都是顾辰爱吃的。他尝了一口糖醋排骨,点头:“好吃,有我妈做的味道。”

“我跟阿姨学的。”苏晚笑,“上周去你家,阿姨教我的。她说你最爱吃这个。”

顾辰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的?”

“就上周六,你出差那天。我去看看叔叔阿姨,陪他们吃了顿饭。”苏晚说得自然,“阿姨人真好,还给了我她做的辣椒酱。”

顾辰心头一暖。他的女孩,一直在默默地为他付出,连他的家人都照顾到了。

“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苏晚给他夹菜,“对了,我妈那边,你不用太担心。她就是嘴硬,其实心软。我多撒撒娇,她就松口了。”

“嗯,我们一起努力。”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苏晚靠在顾辰肩上,他搂着她,像三年前一样。电影是部老爱情片,他们看过很多遍,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顾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电影吗?”苏晚忽然问。

“记得,《泰坦尼克号》。你哭得稀里哗啦,用光了我一整包纸巾。”

“你还说!明明你也哭了,我看见了。”

“我没有。”

“你有,眼圈都红了。”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美好的回忆,像珍珠一样串起来,照亮了分别的三年,也照亮了未来的路。

电影结束,苏晚已经睡着了。顾辰轻轻抱起她,送回卧室。帮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三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他身边。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晚安,我的晚晚。”

走出卧室,顾辰看到客厅那架古董钢琴。他走过去,打开琴盖,轻轻弹奏起来。是苏晚最喜欢的那首《月光》,温柔,缠绵,像他们的爱情。

琴声中,卧室的门悄悄打开。苏晚靠在门框上,静静听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柔美好。

一曲终了,顾辰转头,对她微笑:“吵醒你了?”

“没有,我根本没睡着。”苏晚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顾辰,我想听你唱歌。像大学时那样,你弹琴,我唱歌。”

“想听什么?”

“《我只在乎你》。”

顾辰点头,前奏响起。苏晚轻轻哼唱,声音温柔,像月光一样流淌。两人配合默契,像从未分开过。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歌声在安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三年的思念,也带着未来的期许。顾辰看着苏晚,她也在看他,眼中是满满的爱意。

一曲唱完,两人相视而笑。苏晚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顾辰,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好,再也不分开。”顾辰握住她的手,“晚晚,嫁给我,好吗?”

苏晚愣住了,抬头看他。顾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简洁大方,中间镶着一颗蓝钻,像她的眼睛。

“这枚戒指,我买了三年,一直带在身边。我想,如果有天能再见到你,一定要亲手给你戴上。晚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爱你,照顾你,好不好?”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着点头:“好,我愿意。”

顾辰将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谢谢,晚晚。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苏晚抱住他,“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两人相拥,在月光下,在琴声里,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错过彼此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在祝福这对有情人。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每一天都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