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父亲离开我们,倏忽已是十五载。十五年里,他好像总在我身旁,从未真正走远,念起便觉温热。每至清明、春节、父亲节,或是触及到与父亲相关的点滴,思念便翻涌而至。又逢清明,整理起父亲离世后写下的文字,以此寄我绵长怀念。
六月十二日猝然病倒,九月二十五日永远离去,相伴的时光,定格在三个月又十三天。
离世前十五天,您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我守在病床前,用手指堵住您切开的气管,伏在耳边大声呼唤:“大,我说话您能听到吗?”您费力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字——“能”。这是您突发脑溢血住进邳州市人民医院ICU两个多月来,与我说的第一句话,彼时瞧着,您精神尚可。奈何俗事缠身,我未能久伴病榻,几日便匆匆返回深圳。谁知刚到深圳,母亲的电话便追了过来:“你走后,他就不行了,怕是魂儿跟着你去了深圳,你回来,一定要叫他跟你一起回家。”我本盼着十月一日假期,带着妻儿再回您身边,可您,终究没等我。那一声含混的“能”,成了您临终前十余天,留给我唯一的话语。世事无常,顶天柱倾,从此千斤重担我一人扛,归家再无笑脸相迎人。父不在,家何在?惟有长哭,以释悲恸。
您患有心脑血管基础病多年,五十岁后工作之时,每逢操劳过度、用脑过甚,偏头疼便时有发作,想来那时,身体便已埋下隐患。六月十二日深夜十一点,您突发急症,医生告知,是脑血栓引发大脑大部分细胞坏死。二十余天的ICU救治,医生说唯有做气管切开术,或许能延些时日。术后的并发症,插管、拔管的万般苦楚,您都一一扛了过来,硬撑了两个多月,可终究是油尽灯枯,再也撑不住了。您发病时,我远在南方,幸得叔伯哥嫂与侄子相伴,送您上120急救车,若不是送医及时,怕是连这三个月又十三天的相伴,都成奢望,母亲说,彼时您的状况,已是岌岌可危。作为家中独子,企业破产后,为谋生计,我远赴南方,山水迢迢,归乡不易,平日里,唯有您与母亲相守相伴,相互照料。您突发病重,我不在身旁;漫长治疗,我亦未能全程陪伴。每每念起,愧疚便如潮水涌来,如今您已远去,纵有万般不舍,我又能如何?惟有长哭,以寄愧疚。
年事渐高,您失聪已有数年,母亲,便是您的耳朵。母亲目不识丁,年岁大了,连电话号码都不会拨。每到周末,您总提前拨好我的号码,催着母亲与我通话。因听不见我的声音,您便总凑在话筒旁,急着大声叮嘱这叮嘱那,把满心的牵挂,一字一句都传与我。如今您走了,周末的电话,再无那熟悉的叮嘱,空留满室寂静。
六月十二日,本是周末,夜里十点多,您的电话如约打来。我在电话这头,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嗡”的轻响,想来是您把话筒递给了母亲,随后便听到了母亲的声音。这一次,我竟没听到您的插言,莫非彼时您已身感剧痛,难以言语?或是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不过半个多小时后,我便接到了您重病的噩耗。
我不在您身边的日子,您是靠着翻日历牌度日的,哪一天是周末,哪一天是年节,您都记得清清楚楚,心心念念的,不过是盼着我和孩子们回家团聚。我至今记得,每次孩子们归家,您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您学的是生化专业,也略通医术,您清楚自己的心脏与脑血管都藏着旧疾,曾笑着说:“若再生病,我便去做心脏搭桥术,我才七十九岁,再活十年八年,定是没问题的。”
后来我才深知,您心心念念的心脏搭桥手术,从来都挡不住脑血栓的侵袭。那台您期许的手术,终究没能成为留住您的希望。您只是抱着最简单的心愿,想养好身体,多陪我们几年,想等着儿孙绕膝,等着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团聚,可天不假年,这十年八年的期许,终究未能实现,您便匆匆离开了我们。得知您病重,我星夜兼程赶回家,家中的日历牌,永远定格在了2011年6月12日这一天。从这天起,您再也不会翻着日历盼我归家,往后余生,又有谁,会这般痴痴地等我回家?
每念及此,千言万语凝于心头,我能做的,惟有长哭。
2011-10-15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