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安城,董卓的“独立王国”
从洛阳迁到长安,董卓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在洛阳时,他还有点“客居”的心态——毕竟那是东汉经营了两百年的都城,处处都是前朝的影子,那么到了长安,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长安虽然也曾是西汉都城,但中间荒废了百来年,宫殿破败,街市萧条,怎么看都像个落魄贵族。董卓觉得,这样的地方好,特别好,就像一张白纸,正好让他这个“艺术大师”尽情挥毫。
当然,董大师的“艺术”,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摆谱、享乐、杀人。
先说摆谱。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开春,董卓给自己加封“太师”。太师是什么概念?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之首,理论上是皇帝的老师,地位尊崇无比。东汉近二百年,活着当上太师的,屈指可数。董卓不在乎这个,他觉得自己的功劳,当个太师绰绰有余。
加封仪式搞得极其隆重。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其实不用“空”,因为百姓都被赶出来看热闹了。董卓坐着新造的金银车,车身镶金嵌银,阳光下能晃瞎人眼。拉车的不是四匹马,是六匹,清一色的西域大宛马,这叫“天子驾六”——按礼制只有皇帝能用。车前是仪仗队,旌旗招展,斧钺林立,金瓜银锤,能带的都带上。前后护卫三千人,盔明甲亮,刀枪耀眼,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移动的钢铁长城。
这还不算,董卓还僭用天子仪仗。黄罗伞盖撑在头顶,龙旗凤扇分列两旁,金吾棒开路,静鞭清道。所过之处,百姓都得跪着,头不能抬,眼不能看,否则就是“大不敬”,轻则鞭打,重则杀头。
有大臣看不下去。御史中丞皇甫嵩,就是当年平黄巾的名将,上书劝谏。奏章写得很委婉,大意是:太师啊,您功劳是大,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比如这天子仪仗,用了怕惹人非议……
董卓看完奏章,没生气,反而笑了。他把奏章递给旁边的李儒:“文优,你看看,皇甫义真这是闲出病来了。”
李儒,字文优,董卓的女婿兼首席谋士。这人四十出头,瘦高个,三角眼,一肚子坏水。他接过奏章扫了一眼,心里门清:皇甫嵩这是找死。但嘴上还得劝:“太师,皇甫嵩是朝廷老臣,在军中有些声望,他的话……”
“声望?”董卓冷笑,“我让他有,他就有;我不让他有,他就是个屁。”
第二天朝会,董卓让人当众念皇甫嵩的奏章。念完了,他笑眯眯地看着皇甫嵩:“皇甫大人,文采不错啊。忠心可嘉,忠心可嘉。”
皇甫嵩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说:“臣……臣是为太师着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风?”董卓站起来,踱到皇甫嵩面前。他二百多斤的体重,每走一步,大殿的地板都跟着颤一下,“在长安,我说有风,才有风;我说没风,就没风。我就是天,我就是地,我就是规矩!”
他环视满朝文武,眼神像刀子:“还有谁有意见?站出来,让我听听。”
没人敢站出来。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董卓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大臣牙齿打颤的声音。
董卓很满意,摆摆手:“散朝!”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劝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长安城里,董卓就是皇帝。不,比皇帝还皇帝——九岁的汉献帝刘协,坐在龙椅上像个木偶,而董卓站在旁边,像牵线的人。
二、郿坞,一个暴发户的“终极梦想”
摆谱是面子工程,享乐是里子需求。董卓觉得,光在长安摆谱还不够,得有个“度假山庄”。地点选在郿县(今陕西眉县),离长安二百里,渭水边上,风景不错。
他给这个山庄取名“郿坞”。名字听着像“没谱”,盖起来更没谱。
董卓下令:郿坞要按皇宫规格建,只能更好,不能更差。具体指标如下:
城墙高四丈——长安城墙才三丈五,郿坞要比长安还高半丈。
宫殿面积,不能小于未央宫——未央宫有多大?南北长约两千步,东西宽约一千五百步,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建筑群之一。
花园要仿照上林苑——上林苑是汉武帝的皇家猎场,方圆三百里,里面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无数。
工期?一年。不,半年。董卓等不及。
钱从哪来?简单。加税。董卓在关中地区横征暴敛,赋税加了又加。普通百姓,田税加到十税六——收十斗粮,交六斗。商人更惨,财产税三十税一,听起来不多,但董卓的算法是:你家有多少钱,我说了算。他说你有十万,你就得交三千;他说你有一百万,你就得交三万。敢说没有?查抄。
交不起怎么办?去郿坞当苦力。管饭不给钱,每天工作八个时辰(十六小时),累死算完,尸体往渭水里一扔,喂鱼。
在这样“高效”的运作下,郿坞半年就初具规模。董卓兴致勃勃地去视察,李儒陪同。
站在新建的城墙上,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华丽的花园,董卓很满意。他拍拍墙砖——砖是特制的,比普通城砖大一号,坚固异常。
“文优,你看这地方怎么样?”董卓问。
李儒看着眼前这片建筑,心里发寒。这哪是度假山庄,这分明是要塞加宫殿的混合体。他嘴上说:“太师,此乃万世之基也。”
“万世?”董卓哈哈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我能活一世就不错了。不过没关系——”
他指着城墙内的粮仓,那里堆满了粮食,高如山丘:“这粮,够吃三十年。”
又指着远处的金库,那里堆满了金银珠宝,箱笼都溢出来了:“这钱,够花几辈子。”
“事成,”董卓眯起小眼睛,“我雄踞天下,这就是行宫;不成,我守着郿坞,有粮有钱有兵,也够快活到老。”
这是典型的暴发户思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而且最好现在就有,马上就有。
郿坞建成后,董卓从各地搜罗了八百个美女,养在里面。每天喝酒作乐,歌舞升平。他还从西凉调来三万精锐,驻扎在郿坞,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这支军队的待遇极好,装备精良,是董卓的私兵,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长安城里的大臣们,知道郿坞的存在,但没人敢说什么。说了就是“诽谤太师”,轻则丢官,重则丢命。
三、王允的“深夜emo”
司徒王允最近很焦虑,焦虑到失眠。
他今年五十八岁,太原祁县人,官至司徒,位列三公。在东汉那个讲究门第的时代,他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才实学和几十年如一日的小心谨慎。但现在,他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眼睛瞪着房梁,能瞪到天亮。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画面:洛阳的大火,冲天而起,烧了三天三夜;天子刘协坐在龙椅上,小脸煞白,手在抖;董卓在朝堂上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前排大臣一脸;满朝文武,低着头,像一群鹌鹑……
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这天夜里,他又失眠了。干脆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
时值仲秋,月亮很圆,月光如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枝丫在月光下像鬼爪。王允站在树下,看着月亮,忽然悲从中来。
他想起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曾意气风发,想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后来入朝为官,历经桓帝、灵帝、少帝、献帝四朝,见过外戚专权,见过宦官乱政,但像董卓这么嚣张的,头一回见。
这不是权臣,这是阎王。
“苍天啊!”王允仰天长叹,眼泪就下来了,“你就眼睁睁看着奸贼横行吗?!汉室四百年江山,就这么完了吗?!”
他不是爱哭的人。为官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黄巾之乱时,他在豫州当刺史,被几十万黄巾军围城,都没掉一滴眼泪。但现在,他真觉得憋屈。
哭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王允回头,见是府中的歌伎貂蝉。
貂蝉今年十六,是王允几年前从洛阳带出来的。当时十常侍之乱,洛阳大乱,王允在逃难途中,看见个小姑娘蹲在路边哭,父母都死在乱军中了。王允见她可怜,又生得眉清目秀,就收在府中,当女儿养。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歌舞音律。几年下来,出落得亭亭玉立,尤其擅长歌舞,是府中一绝。
“大人,”貂蝉轻声说,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夜深了,天凉,您加件衣裳。”
她把披风给王允披上。动作轻柔,手指碰到王允脖颈时,冰凉。
王允看着她,心里忽然一动。月光下,貂蝉的脸像玉雕的,眼睛像含着秋水。她不是那种艳丽的美,是清丽脱俗,像空谷幽兰。
“貂蝉,”王允忽然问,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这汉室江山,还有救吗?”
貂蝉一愣。她没想到王允会问这个。一个十六岁的歌伎,懂什么国家大事?但她看着王允通红的眼睛,花白的头发,心里难受。
“奴婢不懂这些。”貂蝉低声说,“但奴婢知道,大人忧国忧民,夜不能寐。大人是好人,好人不该这么苦。”
“好人?”王允苦笑,“好人有什么用?董卓是坏人,坏得坦坦荡荡,坏得理直气壮。我这个好人,只能在这里对月流泪,有什么用?”
貂蝉不说话了。她跪下了,跪在王允面前。
“大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貂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奴婢虽是女流,也知恩图报。若有用得着奴婢之处,万死不辞!”
王允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貂蝉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王允的脑海。
这个念头很疯狂,很大胆,也很……下作。
但王允管不了那么多了。在黑暗里待久了,看见一丝光,就想拼命抓住,哪怕那光是从地狱里透出来的。
他扶起貂蝉,声音压得很低:“你……你真愿为汉室出力?”
“愿!”
“哪怕……哪怕牺牲清白,牺牲性命?”
貂蝉身子颤了一下。她不是不懂事的傻丫头,王允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牺牲清白,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清楚。
但她看着王允苍老的脸,想着这些日子长安城里发生的事,想着董卓的嚣张,想着天子的眼泪。
“只要能除国贼,报国恩,”貂蝉一字一句地说,“奴婢无悔。”
王允深吸一口气,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也最冒险的决定。他把貂蝉拉到院角假山后,那里最僻静。然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话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大意是:我要用连环计,离间董卓和吕布。你是关键。先把你许给吕布,再把你献给董卓。让他们父子相争,自相残杀。
貂蝉听完,脸色白了。然后又红了。最后归于平静。
“奴婢……明白了。”她低声说。
四、第一场戏:吕布的“相亲宴”
三天后,王允在司徒府设宴,邀请吕布。
请帖送出去时,王允心里打鼓。吕布现在是中郎将,封都亭侯,董卓面前第一红人,手握兵权,杀人不眨眼。请他来吃饭,他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看穿?
但吕布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几十个亲兵,盔明甲亮,把司徒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吕布本人骑着赤兔马,金冠锦袍,相貌堂堂,确实有“人中吕布”的风采。
王允亲自到门口迎接,态度恭敬得让吕布都不好意思了。
“温侯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王允拉着吕布的手,一口一个“温侯”,叫得亲热。
吕布心里舒坦。他在董卓那里,虽然是“义子”,但董卓对他呼来喝去,动辄打骂,像对条狗。在外人面前,董卓叫他“奉先我儿”,听着亲切,实则轻蔑。王允是司徒,三公之一,清流领袖,这么恭敬地叫他“温侯”,听着就体面。
“司徒客气了。”吕布难得地客气了一句。
两人把臂入府。宴席设在正堂,早已摆好。山珍海味,美酒佳酿,都是王允压箱底的好东西。王允请吕布上座,自己在旁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允开始进入正题。
“温侯虎牢关前一战,天下闻名。”王允敬酒,“独战关张刘三英,虽败犹荣。此等勇武,古之少有。”
这话说到吕布心坎里了。虎牢关之战,是他这辈子最风光,也最憋屈的一战。风光是因为独战三英,名动天下;憋屈是因为最后跑了,有点丢人。王允说“虽败犹荣”,既夸了他勇武,又给他留了面子。
“司徒过奖了。”吕布难得谦虚。
“非是过奖。”王允正色道,“当今天下,论武勇,温侯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便是当年的楚霸王项羽,怕也不过如此。”
这马屁拍得有点过了,但吕布爱听。他多喝了几杯,话也多起来。
“司徒有所不知,”吕布叹气,“布空有一身武艺,却不得明主。在丁建阳(丁原)处,他待我虽厚,但无大志。在董……在义父处,唉……”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王允心里有数了。
“温侯乃人中龙凤,自当择木而栖。”王允压低声音,“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吕布眼睛一亮,看着王允。王允却不再多说,拍拍手:“今日只饮酒,不谈国事。来,老夫府中有歌伎,善歌舞,让温侯鉴赏鉴赏。”
乐声起。屏风后转出一队舞女,共八人,个个年轻貌美。但领舞的那个一出来,吕布的眼睛就直了。
是貂蝉。
貂蝉跳的是《霓裳羽衣舞》。这是唐朝的舞,但咱们是小说,不必较真。只见她长袖飘飘,衣袂翻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王允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月光正好照在貂蝉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银。
她一边舞,一边唱。声音清越,如黄莺出谷,如珠落玉盘。唱的是古曲,词意婉约,唱到动情处,眼中含泪,欲落未落。
吕布看呆了。手里的酒杯倾斜了,酒洒出来都不知道。他见过美女,在丁原处,在董卓处,见过不少。但像貂蝉这样的,真没见过。那容貌,那身段,那舞姿,那眼神……勾魂摄魄。
一舞跳罢,貂蝉行礼退下。吕布还没回过神来,眼睛还盯着屏风,好像貂蝉还在那儿。
“温侯,温侯?”王允叫他。
“啊?”吕布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老脸一红,“司徒,此女是……”
“府中歌伎,名叫貂蝉。”王允微笑,“温侯觉得如何?”
“天仙!简直是天仙下凡!”吕布拍案,震得杯盘乱跳,“我吕布纵横天下,见过美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他找不出词了。
王允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既然温侯喜欢,老夫便将此女,许配给温侯,如何?”
吕布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司、司徒说笑?”
“非是说笑。”王允正色道,“貂蝉虽为歌伎,但老夫视如己出。她父母早亡,跟着老夫,老夫一直想为她寻个好归宿。今见温侯英雄盖世,正是良配。若温侯不弃,择吉日成婚,可好?”
吕布大喜,站起来就要拜谢。但屁股离了凳子,又坐下了。
“司徒美意,布感激不尽。”吕布犹豫,“只是……此事需禀明义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那是自然。”王允说,“太师那里,老夫自会去说。温侯先与貂蝉见个礼,如何?”
他叫人请貂蝉出来。貂蝉换了常服,一身素白,更添几分清丽。她向吕布行礼,声音细细的:“奴婢见过温侯。”
吕布慌忙还礼,手忙脚乱:“姑娘……姑娘不必多礼。”
他看见貂蝉抬头看他,眼波流转,似羞似喜。那一瞬间,吕布觉得,这辈子值了。
宴席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王允不断劝酒,吕布来者不拒,喝得晕晕乎乎。最后是亲兵扶着上马的。
回府的路上,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摇摇晃晃。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心里热乎乎的。脑子里全是貂蝉的影子,笑的样子,舞的样子,害羞的样子。
他觉得,春天来了。
五、第二场戏:董卓的“献美宴”
吕布走后,王允没闲着。他在等,等吕布那边的反应。
三天后,眼线回报:吕布这几天魂不守舍,在府里砸了好几次东西,还打骂下人。但一提到“貂蝉”二字,就傻笑。
王允知道,火候到了。
又过了三天,王允在司徒府设宴,邀请董卓。
这次排场更大。王允把家里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餐具是纯金的,筷子是象牙镶金的,酒是窖藏三十年的陈酿,菜是请长安最好的厨子做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董卓也来了。带着李儒,还有三百护卫。他一进门,王允就跪下了,行大礼。
“太师光临,臣惶恐!”
董卓很受用。他就喜欢别人怕他,越怕越好。王允是司徒,三公之一,清流领袖,这么怕他,说明他威严够了。
“子师啊,”董卓拍拍王允的肩膀——拍得王允一趔趄,“你可是清流领袖,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
“太师说笑了。”王允赔笑,“太师匡扶社稷,劳苦功高。臣略备薄酒,聊表敬意,还怕太师嫌寒酸。”
“不寒酸,不寒酸。”董卓大摇大摆上座,“你王司徒请客,就是清水煮白菜,我也得来。”
入席,喝酒。董卓酒量极好,千杯不醉。王允陪着他喝,一边喝一边奉承。说董卓迎立天子,有大功于社稷;说董卓迁都长安,是深谋远虑;说董卓建郿坞,是为国分忧……
反正什么好听说什么。董卓听着舒服,多喝了几杯。
酒酣耳热之际,王允拍拍手。
乐声又起。这次貂蝉跳的是《胡旋舞》。这舞源于西域,节奏快,旋转多,舞者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貂蝉的舞技确实高超,转起来衣袂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花。
董卓眯着眼看。他好色,在西北,在洛阳,见过的美女无数。郿坞里还养着八百个。但像貂蝉这样的,真没见过。那身段,柔软得像水蛇;那舞姿,热烈得像火焰;那眼神,勾魂摄魄。
一舞跳罢,董卓拍案:“好!赏!重赏!”
王允说:“此女名貂蝉,是臣义女。自幼习舞,略通音律。太师若喜欢,就让她伺候太师,可好?”
董卓一愣:“义女?”
“正是。”王允说,“貂蝉,来,给太师敬酒。”
貂蝉走过来。她换了一身红衣,更衬得肤白如雪。她给董卓斟酒,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董卓接过酒杯,顺势握住貂蝉的手。
貂蝉脸一红,低头。那模样,欲拒还迎,更添几分娇羞。
董卓骨头都酥了。他今年五十多了,肥胖,好色,但精力旺盛。看见貂蝉这样的绝色,哪还忍得住?
“子师啊,”董卓说,眼睛还盯着貂蝉,“你这义女,我要了。明日就送进太师府,如何?”
“太师喜欢,是她的福分。”王允说。
董卓哈哈大笑,又连喝三杯。然后起身,拉着貂蝉就走。貂蝉回头看王允,王允微微点头。
出了王府,董卓把貂蝉抱上自己的金银车。车很大,很豪华,貂蝉坐在里面,像只受惊的小鹿。
“美人儿,”董卓捏捏她的脸,手很重,捏得貂蝉疼,但不敢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貂蝉低头,不说话。
车子往太师府驶去。夜色中,王允站在府门口,看着车子远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戏,开演了。
六、吕布的愤怒与煎熬
第二天,吕布听说董卓从王允府上带回来一个美人,没在意。董卓好色,三天两头往府里带女人,不稀奇。郿坞里八百个,长安太师府里少说也有一百个。
但第三天,他去太师府向董卓汇报军务,在花园里,看见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董卓搂着一个女子,在赏菊。那女子背影窈窕,穿着红衣,吕布多看了一眼。正好那女子回头,四目相对。
吕布如遭雷击。
是貂蝉。
貂蝉看见他,也是一愣。然后,眼泪就下来了。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她看着吕布,眼神里有委屈,有哀怨,有绝望,还有……求助。
吕布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董卓回头看见吕布,脸色一沉:“奉先,有事?”
“没、没事。”吕布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
“没事就退下。”董卓挥挥手,像赶苍蝇,“没看见我正忙着?”
吕布走了。魂不守舍,脚步虚浮。他回到自己府上,关上门,拔出佩剑,在房里乱砍。
桌子砍烂了,椅子砍碎了,花瓶砍碎了,屏风砍倒了。
“董卓!老贼!”他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你抢我女人!你不得好死!”
但他也只敢在家里发疯。出了门,见了董卓,还得恭恭敬敬叫“义父”。这口气,他咽不下,也吐不出。憋在心里,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接下来几天,吕布度日如年。他想见貂蝉,但进不了内院——董卓下了令,内院除了他和贴身侍女,任何人不得入内。他想找王允问个明白,但王允闭门谢客,说病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转圈,却找不到出口。
七、李儒的劝谏与董卓的犹豫
吕布的异常,李儒看出来了。李儒是董卓的女婿,也是首席谋士,眼睛毒得很。他发现吕布这几天神色不对,汇报军务时心不在焉,看着董卓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狠厉。
他派人一查,知道了前因后果:王允先把貂蝉许给吕布,又献给董卓。吕布看见貂蝉在董卓怀里,心态崩了。
李儒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要出事了。
他去找董卓。董卓正在和貂蝉喝酒,搂着貂蝉的腰,笑得像个弥勒佛。
“文优啊,”董卓心情很好,“来,一起喝一杯。”
李儒没坐,躬身说:“太师,臣有要事禀报。”
董卓看他脸色严肃,挥挥手让貂蝉退下。貂蝉看了李儒一眼,那眼神很复杂,然后低头退下。
“什么事?”董卓问。
“太师,”李儒压低声音,“吕布这几日,神色不对。臣听说,王允曾将貂蝉许给吕布。如今太师纳之,吕布必生怨恨。”
董卓一愣:“有这事?”
“千真万确。”李儒说,“吕布乃虎狼之辈,勇冠三军。若因一女子生怨,恐生变故。”
董卓不说话了。他不是完全没脑子。吕布的重要性,他清楚。这尊杀神,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就是祸害。当年丁原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文优以为,该如何?”
“不如将貂蝉赐给吕布。”李儒说,“一个女人而已,换来吕布的死心塌地,值得。”
董卓犹豫了。他舍不得。貂蝉太美了,美得不似凡人。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绝色。刚得手没几天,就要送人?
“容我想想。”董卓说。
这一想,就是好几天。这几天里,董卓对貂蝉更好了,赏赐不断,夜夜专宠。但越是这样,他越舍不得送出去。
而吕布那边,怨气越来越重。
八、凤仪亭,那场改变历史的“私会”
董卓的犹豫,给了王允和貂蝉操作的空间。
貂蝉在后院,度日如年。她知道自己的任务,也知道王允在等消息。必须让吕布和董卓彻底反目,这计才算成。
于是她开始行动。
她买通了一个侍女,是专门负责采买的,可以出入内院。她让侍女给吕布传话:明日午时,凤仪亭见。有要事相告。
凤仪亭是太师府后花园的亭子,建在人工湖上,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曲桥相连。这里僻静,平时少有人来,是私会的好地方。
吕布接到消息,又惊又喜。惊的是貂蝉胆大,在太师府里私会,万一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喜的是能再见貂蝉,能问个明白。
第二天午时,他借口巡查,悄悄溜进后花园。果然,貂蝉在凤仪亭里等着。
几日不见,貂蝉瘦了,眼圈红红的,像哭过。看见吕布,眼泪又下来了。
“将军……”她哽咽,声音细细的,像小猫。
吕布心都碎了。他上前一步,想拉貂蝉的手,又不敢——这里是太师府,随时可能有人来。
“貂蝉,你……你受苦了。”吕布说,声音发干。
“妾身不苦。”貂蝉摇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只是……只是思念将军,日夜以泪洗面。本以为能嫁与将军,举案齐眉,谁知……谁知太师他……”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哭泣。
吕布拳头握紧了,骨节发白:“那老贼……对你好吗?”
貂蝉哭得更凶了:“太师他……他年事已高,脾气暴躁,动辄打骂。妾身……妾身身上,都是伤……”
她说着,撩起衣袖。雪白的手臂上,果然有几道青紫的瘀痕——那是她自己掐的,但吕布不知道。
吕布眼睛红了。那是他心爱的女人,他碰都不敢碰,董卓那老贼,竟敢如此对待!
“将军,”貂蝉忽然往亭边的栏杆走,“与其受辱偷生,不如一死了之!今日能见将军一面,妾身死也瞑目了!”
说着就要往湖里跳。
吕布大惊,一把抱住她:“不可!万万不可!”
貂蝉在他怀里挣扎,哭得梨花带雨:“将军放手!让妾身死!死了干净!”
“我不放!”吕布抱得更紧,他能闻到貂蝉身上的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貂蝉,你听我说,我……我一定救你出去!”
“如何救?”貂蝉抬头,泪眼朦胧,“太师势大,将军虽勇,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杀了太师不成?”
“杀了他”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吕布脑子里。
他沉默了。杀董卓?那是他义父啊。虽然这“义父”抢他女人,对他呼来喝去,但毕竟是义父。弑父之名,他担得起吗?
貂蝉见他犹豫,心一横,用力挣脱,又要往湖里跳。吕布死死抱住,两人在亭子里拉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
是董卓。
董卓今天午睡醒了,想找貂蝉。侍女说她在后花园散步。董卓就找来了,还带着李儒——李儒是来继续劝他送走貂蝉的。
走到凤仪亭附近,听见有人说话。仔细一听,是吕布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哭声。
董卓心里一沉,加快脚步。转过假山,就看见亭子里,吕布抱着貂蝉,两人贴得很近,拉扯扯扯。
“吕布!”董卓暴喝,声如炸雷。
吕布和貂蝉回头,看见董卓,脸色都变了。
九、那一戟,斩断了“父子”情
董卓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吕布,手指都在颤:“好你个吕奉先!竟敢调戏我爱妾!”
吕布慌忙跪下:“义父息怒,儿臣……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董卓上前,看见貂蝉衣衫不整——刚才拉扯时扯松的,哭得梨花带雨,更怒了,“我养你教你,待你如子,你竟如此对我!你对得起我吗?!”
吕布无话可说,只能磕头。
董卓四下一看,看见亭边倚着吕布的方天画戟——吕布来私会,还带着兵器,这是大忌。其实吕布是习惯了,兵器从不离身,但这时候,就成了罪证。
董卓冲过去,抓起画戟。画戟很重,他拿得吃力,但还是举起来,朝吕布掷去。
“逆子!受死!”
画戟带着风声,直刺吕布。
吕布毕竟是吕布,天下第一猛将。见画戟飞来,一个侧翻躲过。画戟“铛”的一声,插在亭柱上,戟刃入木三分,戟杆嗡嗡颤抖。
吕布爬起来,看着董卓,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杀意。
那一瞬间,他真的想杀了董卓。以他的武艺,杀董卓不难。但杀了之后呢?这里是太师府,外面有三千护卫。杀了董卓,他也跑不了。
董卓也看着他,呼哧呼哧喘气。两人对视,空气都凝固了。亭子里的温度,好像降到了冰点。
这时,李儒闻声赶来,看见这场面,心里叫苦。赶紧上前打圆场:“太师息怒!温侯息怒!都是误会,误会!”
他给吕布使眼色:“温侯,还不快向太师赔罪!”
吕布咬着牙,跪下了:“义父恕罪,儿臣……知错了。”
董卓看看他,又看看貂蝉。貂蝉已经躲到亭角,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小鸟,哭得更加凄惨。
他心软了——对貂蝉心软了。这么美的女人,吓坏了可不好。
“滚!”董卓指着吕布,手指颤抖,“从今往后,不许踏入后院半步!再让我看见你接近貂蝉,我宰了你!”
吕布磕了个头,起身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貂蝉一眼。貂蝉也看着他,眼神凄楚,泪光盈盈。
这一眼,让吕布心里的恨,又深了一层。那点残存的“父子之情”,在那一戟掷出时,就已经断了。
十、连环计的齿轮,开始转动
吕布走了,董卓的气还没消。李儒扶着他坐下,给他捶背顺气。
“太师,息怒,息怒。”李儒说,“为了一个女人,伤了父子和气,不值当啊。”
“父子?”董卓冷笑,“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义父?光天化日,调戏我爱妾,这是人干的事?”
“太师,”李儒压低声音,“吕布勇冠三军,军中威望甚高。若逼得太急,恐生变故。不如就依臣前日所言,将貂蝉赐给他,以安其心。”
董卓这会儿在气头上,听不进去:“赐给他?凭什么?这美人儿是我的!他吕布也配?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貂蝉就住在内院,一步不许出!吕布敢靠近,我就砍了他的腿!”
李儒还想劝,董卓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我乏了,你退下吧。”
李儒退下,心里叹息。他知道,这对“父子”,完了。王允这招太毒了,一个女子,就离间了董卓最得力的爪牙。接下来,恐怕要出大事。
而此刻的吕布,回到自己府上,没再砸东西。他坐在堂上,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亲兵不敢靠近,远远站着。
坐了半个时辰,吕布站起来,走到兵器架前,拿起方天画戟——他有两杆画戟,一杆在凤仪亭插着呢。他抚摸着戟杆,眼神冰冷。
“董卓……老贼……”他喃喃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而此刻的王允,正在司徒府里,听眼线汇报凤仪亭的事。眼线是太师府的一个下人,被王允重金收买了。
听完,王允笑了,笑得老泪纵横。
“成了,”他对着洛阳方向,深深一拜,“列祖列宗在上,臣王允,定要诛杀国贼,以谢天下!”
他走到书房,铺开纸,提笔写信。信是写给几个人的:尚书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还有几个对董卓不满的大臣。信的内容很简单:时机将至,早作准备。
夜色渐深,长安城里静悄悄的。但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一场改变历史的政变,正在酝酿。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子,和两个手握重权的男人。
连环计的齿轮,已经转动,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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