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到一九五五年那个将星闪耀的日子,将帅花名册里有这么四位,凑一块儿瞧那是相当有嚼头。

陈赓跟徐海东,肩膀上扛的是大将牌子;许世友连同陈锡联,这俩披上了上将的常服。

日后这几位大将上将在各个野战军里那都是镇得住场子的猛人。

可要是把时钟往回拨二十四个年头,你会发现他们全蹲在一个锅里搅马勺。

那是公元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大别山里的鄂豫皖这块地界上,红四方面军扯起了大旗。

这老几位全在归总指挥部直接调遣的头等主力里头搭班子,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红十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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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挑大梁当师长的,是大城市上海跑出来的陈赓。

他帐下听令的三个团长分别是:许世友、徐海东,外加后来早早血洒疆场的高绍先。

至于陈锡联呢,这老哥那时候刚穿上军装没几天,就在这支队伍里头带着十来号人当班长,每天管着手底下弟兄们的吃喝拉撒。

领头的师长,外加两员猛将当团长,底下还有一个未来的兵团司令当基层班长。

这么个神仙阵容,搁今天看简直闪瞎眼。

可偏偏当时他们身处的环境,那叫一个寒碜,不仅吃不饱穿不暖,周围更是刀光剑影,稍不留神脑袋就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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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年岁尾,国民党那边纠集起好几个整编师的兵力,张牙舞爪地扑向鄂豫皖这片革命根据地,铁了心要把红军的腾挪地盘全部掐死。

面对这阵势,红军这头的最高军事长官徐向前,跟着政委陈昌浩一合计,当场咬牙定下调子:挑软的先捏,拿盘踞在黄安地界的敌军开刀!

攻坚拔寨顺带挡住来救命的敌人,这重担就落在了头等主力红十二师肩上。

站在黄安城墙外头,陈赓脑子转得飞快,在心里盘算起买卖:城里面砖石坚固敌军缩着不出来,城外面还跟着大批赶来帮忙的兵马。

要是把所有弟兄都压上去死磕城门楼子,一时半刻要是敲不开,等人家外围的人一合围,自己人就得变成夹心饼干,死无葬身之地。

得,这下路子明摆着了:趁黑天动手,先把对方面上的硬刺儿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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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一日,天刚擦黑,枪炮声就撕裂了夜空。

陈赓带的兵压根没去摸墙根,而是调转枪口,把外围那帮来救命的家伙打得抱头鼠窜,顺手把城墙外头的暗堡全给端了。

熬到第二天白日里,缩在城里的守军裤裆里着了火,按捺不住打开城门,想溜出来和外援接上头。

高绍先伙同徐海东手里捏着的两个主力团,早就眼巴巴盼着这一出呢。

一声令下,弟兄们不要命地顶上前,两股力量死死咬住,硬生生把冒头的敌兵又塞回了那个王八壳子里。

连着耗了几个昼夜,国民党的人马精神全崩溃了,果不其然选择往南边扯呼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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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数早被红十二师摸得门儿清。

许世友带着麾下弟兄,像一颗拔不出来的铁钉,死死扎在南面那个口子上。

冲上来的敌人一波接一波,全被他们连劈带削地轰了回去,一步也别想迈过去。

趁着敌军眼珠子全盯在南边那个血窟窿上,陈赓二话没说,大笔一挥重新排兵布阵,带着队伍抄人家后路,朝着敌军的软肋狠狠捅了进去,旁边兄弟部队也凑上来猛捶。

折腾到十二月将尽,城里的国民党兵马一个没跑掉,连带那个叫赵冠英的师长,也乖乖当了阶下囚。

黄安古城下这一仗,彻底把红十二师的名号给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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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好戏一场接一场上演:一九三二年刚开春,大伙儿跟着拔下了商城,把敌军第二整编师打得半身不遂;到了那年春末夏初的苏家埠,红十二师掏出最擅长的“围城打增援”老套路,把来救命的几股大部队整建制报销,还活捉了对面管事儿的厉式鼎;六月份潢光那边开打,十二师冲在最前面当尖刀,把敌军第二十路军揍得找不着北。

天天吃胜仗,大别山这片红土地总算能喘口匀气儿了。

可谁知道好日子没过几天,对面的冤家改变打法了。

蒋介石那头火速纠集起更吓人的大军,成群结队的师团铺天盖地往根据地里钻。

这回他们长了记性,坚决不当愣头青乱窜,而是玩起了一字排开、齐头并进的套路。

这阴招要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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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排开就等于大伙儿手挽着手,谁也别想落单。

咱们过去最爱捏的那些孤零零的援兵,这下子全藏在人堆里,根本没法下嘴了。

既然敲不掉赶来帮忙的,那就只能硬碰硬耗血条。

在黄安、七里坪这些山头沟里,红十二师跟对手绞肉机似的来回拉扯。

两边阵前都躺下一大片。

就在这种把人逼疯的死磕里头,陈赓腿上挨了枪子儿,伤得不轻,只能含着泪下火线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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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姓高的团长绍先同志,也是在当年度的一场血战中交代了性命,永远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下子,老底子主力的命门全暴露出来了,四下里全是铁壁合围,地盘缩成了指甲盖大小,天天往里面填人命。

真要跟对方比谁的兵多、谁的粮食堆得高,那纯粹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该咋办?

一九三二年九月份,红军长官们咬碎了牙,拍板定下了一个虽然肉疼却绝对明智的调子:大部队抽身离开老家,留下一小撮弟兄钻山沟。

往外冲,是为了挣脱锁链活下去;不走的,是为了给这片红土地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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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东没走。

他扛起了红二十五军的大旗,领着剩下的人在林子里跟敌人捉迷藏。

往后的岁月明摆着告诉世人,这帮留下来的人骨头有多硬。

转眼到了一九三四年入冬时分,二十五军也拔营起寨踏上远征,一路上把围追堵截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闷头往北边赶。

等到成功踩在陕北的黄土高坡上,他们不但跟其他兄弟碰了头,还送上了雪中送炭的大礼。

另一头儿,跟着大队人马往西蹚过平汉铁路线的红十二师,迎接他们的是一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死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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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跑,一路打。

在豫南、新集这些地界,子弹横飞,他们硬是顶着炮火在土桥铺撕开一道血路。

等熬到当年快年底,队伍钻进了湖北陕西交界的漫川关山谷,可谁知道,国民党几万大军又像铁桶一样把他们罩了个严实。

这回是彻底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要是迈不过这道坎,几万人的老本恐怕就得全赔进去。

砸烂这个铁核桃的苦差事,交到了许世友那个团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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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猛将带着手底下弟兄,冲着敌人堵死的山顶垭口,嗷嗷叫着一次次往上扑,豁出老命在那道密不透风的肉墙上挖出一个大窟窿。

血路一通,后头的大军这才借着这根救命稻草溜出了鬼门关。

你在脑子里过一遍:要是那天许大将军带的人没能啃下那片山头,后果是啥?

这以后的书里头,很多事情怕是都得重新编排了。

捡回一条命后,接着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死大搬家:先是闯进八百里秦川跟西北军大眼瞪小眼,刀尖都快戳到西安城的南大门了;紧接着带头人脑子清醒,立马掉头往南跨过汉江水窝进汉中,总算把屁股后头的疯狗给甩干净了。

到了十二月月底,这帮泥腿子翻过险峻的大巴山,一脚踏进了四川通江地界,总算是把川陕那一块的架子给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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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一场阎王殿前走钢丝的折腾里,红十二师慢慢调整了建制,一部分人马撑起了新队伍的骨架。

等脚跟在川陕扎稳,当初十二师的那帮老伙计接着大显身手。

一九三三年粉碎老蒋砸场子那阵,这帮人不要命地打,广昭那边有他们,百丈峡谷的死磕也有他们。

许世友在四川地界高升成了红四军的当家人,一九三五年春暖花开时分,他指点人马横渡嘉陵江,一举拿下险要的剑门关。

当初管着十几号人的陈锡联班长,这会儿也是战功累累,稳稳坐上了团长的位子。

从大别山区泥沟里抠出来的那点火星子,熬过了风风雨雨,到了打鬼子和解放全国的那几年,全变成了能掀翻天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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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全面开打以后,红军这摊子人马换上了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一二九师的牌子。

把腿伤养好、又在两万五千里路上风光无限的陈赓(此公一九三三年五月逃出魔窟去了瑞金管步校,长途转战时带着干部团在土城打得那是虎虎生风),挑起了三八六旅的梁子;而给他当副手的,正是许世友。

昔日的师长跟手下团长,又兜兜转转凑在一个大锅里吃起了饭。

再看那个小班长陈锡联,这会儿已经是三八五旅的铁锤团长了。

一九三七年十月,他带兵摸着黑钻进了阳明堡,一把火烧了日本人停在地上的铁鸟,直接把鬼子天上撒野的翅膀折断一半,凭这战功后来也穿上了旅长的马甲。

留在后方死磕的徐海东呢,把队伍改头换面弄成了八路军三四四旅,自己当了一把手,钻到敌人背后大闹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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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位各自带着弟兄把日本兵的扫荡按在地上摩擦,一九四二年那会儿,陈赓还在沁源那个地方,领着大伙儿把日寇圈起来活活饿了个半死。

等到了跟老蒋争天下的岁月,这几尊真神撒在各个大野战军里,全成了能把敌人劈成两半的开山斧。

除开徐海东因为身体零件出毛病,常年躲在后头养病之外,许世友在华东那边呼风唤雨,胶东大地上的硬仗全听他摆布;陈赓在中原拉起了威风凛凛的陈谢兵团,打洛阳、决战淮海哪样都没落下;陈锡联更是蹿升到了二野第三兵团的司令大座上,淮海战场上有他的大名,后来大军横渡长江往西南大后方捅刀子,也是他在前面摇旗呐喊。

现在咱们咂摸咂摸,公元一九三一年搭起来的一个师部架子,凭啥能孵出这么多手眼通天的将帅?

说白了,就是因为这帮老总刚拉队伍那阵儿,吃过的苦头比常人吃过的饭都多。

在黄安古城外面,脑子像算盘一样打得噼啪响;碰上敌人铁索连舟的平推,他们品尝过脖子被卡死的窒息感;在漫川关的死人堆里,胸膛里爆出过不服输的野性;到头来又在走还是留的岔路口,各自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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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炮子弹就是天下最狠毒的漏斗。

身子骨软的早早倒在了烂泥里,能硬挺到大结局的,全成了火炉子里捞出来的钢筋铁骨。